布料摩挲的声响总算是引起了融司隐的注意,他微微侧头,却并未察觉出院中有多出一人的迹象。 融司隐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眼睛底下瞒天过海地溜进内院伤害谢虚——或者换句话说,若当真是有这种本事的人,只怕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谢虚应当死了。 但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面如凝霜地撇下了慕容斋,突然间大步往内院走去,衣摆像是云海般掀开。 谢虚的动作极快——也幸在那身衣物实在简单又宽松,他只需要套上再系上腰带便装束整齐,只是身上的水还狼狈的没有擦干,一时泅在衣服上,隐约可见。 少年的样子明明狼狈极了。 他湿漉漉的刚从药浴中捞出来,发也黏连成一团,盖在颊边。全身都是极致的白与黑,唯独殷红的一点唇珠,简直莫名的妖异惑人。 便是纵识天下美人的融司隐,在走近后院,看见在打理衣襟,微微抬头的少年时,都呆愣愣地怔在原地。 那极致的艳丽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竭力的想要防备起来,要询问“你是谁”。但他又奇异地认出这就是谢虚,他能看出谢虚的影子,但他如今的样貌却稠艳美丽的惊人。 最后,融司隐寂静片刻后,生硬地道:“你醒了。”
第196章 天下第一(十四) 眼见着融司隐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慕容斋也心中恼怒,又有些微妙的不祥预感,便紧跟在他身后。 于是清晰听见那句“你醒了”。 慕容斋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融司隐所指的对象是谁,只皱着眉不耐地走近内院,眼里倏地撞进一个身影。 依慕容斋医者的目光来看,这人的体态极是修长完美,更别提这张脸,便是蒙着一层淅沥水汽,那五官也依旧稠艳美丽的惊人。 少年看上去还有些许眼熟。 但这样好看的人,慕容斋没觉得自己记性差到忘记的地步,一时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痴痴傻傻的形象挽回些许。 谢虚看着眼前两个陌生人。 融司隐的白发白眸,实在惹眼得很,但他神态虽冷冽,看上去极不好接近,相貌却与融司藏也有几分相像。谢虚只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人”。 慕容斋的打扮却不大容易辨认,看着不像大夫就对了。 融司藏和沈谭也紧跟着走进来。 沈谭倒也还好,有上世的经历,他对愈是极端漂亮的美人愈是敬而远之,但眼前少年的确是超乎预计的美丽,才让他多看了几眼,也有些呆怔,没了常挂在唇边的笑,看上去比平时寡言冷漠些许。 融司藏大约是情绪最外露的那个。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谢虚样貌上的变化,只是比这更触动他心绪的,是谢虚终于醒过来的讯息。 他的眼前似还浮现着那日少年苍白的面容,冰凉的指尖,还有那从腹中泅出来,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拭净的黏滑血液。 而随着谢虚醒来,似乎终于令他从梦魇中挣脱而出。 融司藏很想拥抱他,却又莫名阻止着自己想要亲近的欲望,于是只脚步微动了动,神色有些隐忍地道:“你醒了——” 这个时候的慕容斋,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这比什么答案都更令他动容震惊。 谢虚还湿漉漉的站在池边,那些蒸腾的水汽愈发勾勒出他清俊的身形。连他只是抿着唇,神色冷淡的模样,都致命的吸引着人的目光,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开眼。 “我昏迷了很久吗?”谢虚道,“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融司藏心中微窒,莫名察觉出心慌来,下意识便目光流离,落在了慕容斋身上:“已经六天了……是鬼医救的你。” 于是谢虚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慕容斋身上,微微一顿:“是你治好了我?” 慕容斋头一次在病患眼前感到了心虚。 他来救治谢虚时,对方不仅是失血和脏器受损,更严重的是中毒。而慕容斋只要一眼,便能探出那是化朽阁杀手刀刃上的毒。换在之前,他或许还无解,但不久前解剖过一个在化朽阁手上死去的朝廷官员的尸体,这才有了十分把握。 当时谢虚的境况已是相当危急,若不是有一丝内力护住心脉,只怕现在头七都快到了。诊疗他也并不像慕容斋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甚至可以说,慕容斋要融司隐的十年内力,也正是为了最后一步的拔毒与调养做准备。 他前些天用的那些药材,也并不是为了治伤,最多只是代替内力的功效给谢虚续命,属于前期步骤。 谁能想到伤的那样重,已是生死边缘的谢虚,能这样醒了。 被那双乌黑的瞳仁一望,慕容斋竟是罕见地怔了怔,他的目光有些难以挪开,竟是鬼使神差地回道:“……是我。” 谢虚这下确定了。 他微微上前一步,氤氲的水汽从他的额角滑落至下巴尖,莫名让空气都显得暧昧湿润起来。 那点殷红的唇珠也颤了颤。 “骗子。” 慕容斋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刚刚艰难的将注意力从那点唇珠上转移,便听到了谢虚的指控,一时更难以动弹。 心间慌乱,却好似还是十分疑惑地反问一声:“嗯?” “我是如何醒来的,你比我更清楚,”谢虚鸦翅般的睫羽颤了颤,有些似笑非笑:“十年修为?” 慕容斋便是再厚颜,现在也掩不住心虚了,嘴硬道:“我本来是要治你的……”冷汗悬在额边,他又有些自言自语,“山覆子、雪芯莲、七窍并合草……这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是养气续命的药,怎么不仅将人救活了,还附带着养颜丹的功效? 谢虚戳穿了“骗子”的把戏,神色尤是冷淡。又想起先前听见的话,眼中略带疑惑地看向融司藏:“我似乎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融司藏却不想他在意,摇头道:“我又没有帮上什么……何况,你是受我牵连才受伤。” “……哪怕是真算起来,我也是为秋先生受的伤。”谢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融司藏,你不必这样帮我。” 融司藏突然觉得有些心情低郁起来。 谢虚这样好似拒绝的生疏,让他从心底觉得失落,又好似有一个声音在质疑着,催促他去回答谢虚的话。 告诉他,告诉谢虚自己真正的缘由和心情,他真正要相帮他的理由,除了愧疚外,还有什么—— 目光落在身旁的兄长身上,那股催促的火热燥意,和涌在嗓间的话倏地退去了,他似被兜头泼了盆凉水,一下子清醒克制起来。 融司藏唇动了动。 “我们是朋友。”他道。 谢虚敛眸,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十分陌生。他记得在先前的位面,也是有几个朋友的,可细思之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人是谁。不过此时,他依旧相当接受良好地道:“谢谢你。” 语气莫名诚恳。 融司藏:“……” 总觉得不是很开心。 融司隐突然间打断他们的对话,看向融司藏道:“饿了吗?” 融司藏还没从低落中缓过神来,但对兄长难得的关怀还是打起精神应对。 “现在没什么……”那句没胃口突然停住,融司藏想起谢虚昏迷的这些时日,只进食过少量的汤米,应当是饥肠辘辘了,于是又改口:“饿得厉害。” “先用膳。”融司隐依旧神色淡淡。 —— 原以为会待上很长一段时日,所以融雪城的人马准备颇足,擅做不同口味菜系的厨子每系都带上几位,还有专擅做汤水、点心的。因此一在南竹馆中定下来,每日膳食都花样繁新到铺张的地步。 谢虚没想着这顿膳食还带上他,但融司藏相邀,那位应当是融司藏兄长模样的人也表现的不无不可,谢虚便也应下了。 只是总不好穿着身上这件宽松得更像亵衣的短衣去,何况背后还贴着水,一见风便湿黏黏成一片,谢虚便先提出去换件衣裳。 他虽是昏迷这些时日,但看在是为秋先生受伤的份上,总不至于这么快丢了差事。果不其然,谢虚原本睡的那间房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只窗桌都被人擦得干净。刚准备擦拭一遍身上水渍、换件衣裳,便听见有几人抬着东西往这边走的声响。 也是奇怪,谢虚一路上竟也没碰见以往南竹馆里共事的人。 那几个男子穿着灰色短打,轻轻叩门——他们样貌上看上去和南竹馆的侍从也差不多,但目有精光,抬着一口沉重的木桶,竟也脚步轻快,是练家子。 对着谢虚也显得尤其的恭敬。 领头的人微微俯身,又让谢虚看见那口沉重的木桶,里面是还冒着滚滚烟雾的热水。 “主子吩咐我们送桶热水来,您泡过后也舒坦些。”不仅如此,男子们连之后换洗的衣裳也送过来了,是一件分为三层、略显穿脱繁复的白衣,但面料素净偏软,样式寻常却整洁。 他们的主子,应当是融司藏了—— 谢虚如此想到,向他们道谢,又让男子们帮忙转达谢意。 谢虚泡进温度略高的热水中,的确舒坦地叹了口气,又想到融司藏这个朋友,倒是贴心很多。
第197章 天下第一(十五) 最后一点夕阳余晖被吞噬在夜幕中,院中的红烛燃起,又有月光相映,恰好能看清房中粼粼水泽。 想到还有人等候,谢虚也没洗浴多久,只将身上药味洗净,便换上衣裳出门。 —— 融雪城的主厨很是尽心,颇费功夫地雕琢了多样菜品,又单独做了虾仁鱼片粥、薏米奶糕这样好克化的食物给谢虚盛上,十分贴心。 唯一令谢虚有些惊讶的,是如今坐在这的人太全了。 除了融司藏几人外,那骗子竟还在此处——也不像被责难的模样。慕容斋左手拿着酒盏,右手持玉骨扇轻摇,见到谢虚进来了,便冲他露出一个颇俊朗明媚的笑容来。 谢虚:“……” 谢虚:“你怎么还在这里?” 听出他语气中质疑,慕容斋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识诧异道:“你怎么认得出我?” 他方才痛定思痛,趁着谢虚换身衣服的功夫,也去将那痨病鬼般的易容给换了,换上了新的装束——这张面具亦是他的得意之作,为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原是想给谢虚换个好些的印象再相处,没想到好似被一眼认出。 谢虚盯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可爱:“我有眼睛。” “……”只是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可爱了。 融司隐坐在主位上,银色的发束起,着装正式,看起来竟莫名显得难以接近的高傲。他将手中茶盏放下,语气凛冽,却是很好心的为慕容斋解释:“我与其相识,他的医术在江湖中传名许久,并非那些左道骗子。” 慕容斋心中微舒一口气,正欲补充些什么,又听融司隐道:“只是现在看来,传言有些言过其实,实则医术不精。” 慕容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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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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