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心跳如鼓地随道七的步速缓缓而行,侧目见他走得不慌不忙,闲庭信步一般,自禅房到寺中偏殿前,足行了小半刻。 到达偏殿门口,周妙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董舒娅大概就是在这里和她见面吧? 道七和尚唱了一声佛:“娘娘先前的衣物俱在偏殿中,贫僧便送到这里了。” 周妙颔首,又是一拜,拜完便立刻转身朝偏殿中去。 楚安在她身后道:“奴便在此守候,娘娘若需人侍奉,唤奴一声便是。” 周妙不敢说话,只又点了点头,进得偏殿,她才见殿中左右也立着两个宦侍,面前四面山水花鸟屏风隔开了内外两间,周妙快步转过屏风,进入了内室。 室中一方独坐榻,背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梨花木衣架,上面垂挂着一条葱绿长裙,外罩葡萄纹丝帔,制工精妙。 这是董舒娅的衣服? 她人呢? 没来? 周妙快走了两步,木衣架后转出来一个人影,她的脚步很轻,几乎不闻足音,正是董舒娅。 一见到她,周妙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大半。 此时的董舒娅已经摘下了幂离,她的目光自周妙脸上扫过,不发一言地走到了衣架前,周妙见她慢条斯理地地脱去了寺中长衫,换上了衣架上的衣裙。 她换过装后,复又戴回了幂离。 周妙不言不语,纹丝不动,见她缓缓出了内室,又听得道了一声:“回宫罢。” 待到外面的人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妙脚下才迈开步子,顺势坐到了独坐榻上。 “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酉时过半,天边的霞光被落日晕染成一片柔和的橙色。 周妙换回了自己的衣装,终于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李佑白早已坐在了车中,周妙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想在他脸上读出一两分不同于往日的离愁别绪。 试想,两人曾经也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却被老皇帝横刀夺爱。 啊,可惜,可悲,可叹。 “你在看什么?”李佑白抬眼,不耐道。 周妙立刻调转视线,去看微卷的车帘外的一点天光:“没什么。” 可周妙察觉到那紧迫逼人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她于是只好转回脸,随手摆弄起几上的茶壶,触手一摸,触手温热,连忙殷勤问道:“公子渴么?喝茶么?” 李佑白适才转了开眼,并未答话。 周妙只好自己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 五月稍纵即逝,不知不觉间,周妙已在固远侯府住了近两月,选秀也终于尘埃落定,入宫名册已由典仪发函,达至各府。 衮州天远地远,真要知道周妙落选的消息,也得月余以后了。 周妙在固远侯府里,不缺吃住,若是刘眉不开口赶她走,她真可以住到天荒地老。 不过,毕竟寄人篱下,多有不便,她希冀的还是日后暴富的希望,早日另立门户。 是以,周妙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又迈步去了府中的屋庑。 这段时日以来,十段香涨势喜人,已渐渐有了五彩蘑菇的模样。 周妙去屋庑前,特地先去了后院的水井,将她镇在井水中的樱桃先捞了一把出来,又让小春去厨房端了蒸梨,一并放在食盒里,提去了屋庑。 屋庑整日潮热,更有滚水沸腾,烟熏火燎地让人受不了。 周妙时常去屋庑瞧简青竹,给她送送解暑,去热的水果,刷一刷好感度。 今日行到屋庑门口,却见小楼外,李佑白和蒋冲也在,他的木轮车前立着的就是当日周妙遇见的那个杜戚的药童。 药童捧着手里的木盒,道:“师傅近日出不了宫了,特地吩咐我将云母先送来。” 蒋冲疾疾问道:“杜医政为何出不了宫?” 药童摇摇头:“师傅来得匆忙,并未细说,不过宫里的太监们说,是陛下又发了痰疾,整个太医院都在宝安殿里呢。”
第19章 周妙再要往后退也已经来不及了,小药童已经看见她了。 “是你!”他的语气依旧不见好转。 李佑白闻声转过头来,自然也望见了她。 周妙露出一个微笑,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道:“我,我给简姑娘送一些消暑的水果来。” 李佑白转回来了脸,周妙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小楼里走,却见简青竹恰好自小楼里出来,她的一张脸红扑扑的,头上只绑了一个马尾,身长穿着布裙,比寻常衣裙透气凉爽不少。 见到李佑白,她眼睛一亮:“公子今日怎么来了?”之后才望见他们身后立着的周妙,“周姐姐也来了?”见到她手中的食盒,不由笑道:“今日又有口福了。” 小药童见到简青竹,唤了一声:“青竹姐姐。”又将云母盒子递给了她,将来龙去脉略略说了一遍,却只说杜大夫因家中有事,脱不开身,一类云云。 简青竹听得脸色一白,忙问:“杜大夫何时能来,十段香再过数日便能采摘,虽知哪几味药,但是具体是何剂量,如何调配,还需杜大夫指点。我,我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 皇帝从前发痰疾,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杜戚何时能出宫,实在难以预料。 李佑白缓缓道:“简姑娘,尽力一试便是。若实在不济,如今的十段香日后也可栽培,待杜戚来时,再调配亦可。” 简青竹点点头,接过了装有云母的盒子。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多谢简姑娘。” 简青竹脸上又是一红,忙低头道:“公子不必多礼。” 周妙在一旁瞧得暗暗吃惊,果然,面对女主,李佑白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察觉到她的目光,简青竹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周姐姐今日提来的是什么?” 周妙朝前快走两步,走到她面前,揭开了食盒盖:“还是井水镇过的樱桃和蒸梨。” “这两样最是解暑,多谢周姐姐。” 周妙侧身见李佑白仍停留在原地,便开口道:“今日蒸梨蒸了数个,樱桃也分了数碟,公子要尝尝么?” 周妙没觉得李佑白会收下,她真就是随口问问。 未曾想,李佑白竟“嗯”了一声。 周妙慌了慌,好在她今天提来的食盒有两层,她打开盒盖,抽出其中一格,当中有一碟樱桃和一碗蒸梨,这个她打算留给简青竹。 于是她把另一格食盒,递给了李佑白身旁立着的蒋冲。 蒋冲见李佑白颔首,方才接过。 李佑白并未久留,很快便被蒋冲推走了。 他人一走,周妙顿觉周身都轻松了不少,把樱桃和蒸梨递给了简青竹。 简青竹尝了一口蒸梨,笑道:“酸甜可口。”又把樱桃推给了周妙,“周姐姐也吃,这会儿的樱桃,冰冰凉凉的正好吃。” 两人坐在小楼前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简青竹算了算时日,忽道:“明日就是放榜日了,周姐姐陪我去放榜处瞧瞧,我想看看常哥哥有没有高中?” 对啊,是该放榜了,周妙大半月不出门,倒把这事忘了。 “自然要去,明日一早我们便去!” 虽然知道剧情,但周妙还是得去亲眼看看以防万一,万一剧情出现偏移了呢?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她没进宫以外,大体的剧情线都在线。 男女主的感情线好像也在稳步发展,总有一天女主就会凭借她的人格魅力,折服男主。 不过,常牧之,堂堂新科状元,却会因为与女主的一番纠葛,最终被贬到偏远的海洲做县令,委实有点屈才。 周妙有些犹豫,要不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旁敲侧击地劝一劝常牧之,告诉他最好的爱,是把手放开,这样既成全了他人,也保全了自己,也保住了往后的官运亨通。 * 隔天一大早,用过早膳,周妙便迫不及待地和简青竹出了门。 见到周妙戴着幂离,简青竹笑道:“周姐姐不热么?天气越来越热了,戴着幂离,不闷得慌。”
周妙暗暗叹气,幂离虽是面覆轻纱,但扛不住脑袋上还得戴帽子,竹帽子下还有一层纱,说实话,是真热,要是她有的选,她肯定不戴,但是,她的这张脸,眼下估计还能为李佑白所用,兴许日后还要再来几场替身秀,因而见到的人越少越好,尤其不能再被宫里的人瞧见。 她只得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更怕夏虫。” 简青竹便不再劝她。 二人走到街市,才发现通往张榜的城楼的大道上已有不少人。 随着人流,二人行了约有两刻钟,高大的城楼已然在望,这座城楼背靠朱雀门,再行百里便是皇宫。 因为历年发榜皆在此城楼下,这座楼被人称为登科楼。 还未至登科楼前,往前的大道已被看榜的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周妙和简青竹只得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向远处张望。 锣声自城楼高处遽然敲响,喧闹的人群顷刻之间归于寂然。 数个穿甲的士兵自城楼而下,手中合抱一卷黄纸,其中一人往城楼墙上利落地刷上金漆,数人合力将红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城墙之上。 一个拉长的人声唱名道:“昭元二十五年,登科发榜,一甲者,池州人氏,常牧之,年二十二……” 果然如此。 周妙放下心来,转过头去,却见简青竹一脸难以置信地追问她道:“周姐姐听到了么?不是我做梦吧?刚才他念的是,确是常哥哥?我,我没听错?” 周妙点点头:“的的确确就是常牧之。” “太好了!”简青竹笑了起来,“那我们得快快去酒肆,告诉常哥哥这个好消息!” 周妙随之一笑:“兴许,用不着我们,常公子状元及第,多的是人通传这个好消息。” 话音刚落,四匹高头大马自城楼下大敞的红门奔出,马上坐着披甲禁卫,人群闪身道旁,纷纷避让。
第20章 四马穿过闹市,停在了南市常牧之所在的酒肆门口。 常牧之听得门外马声嘶鸣,他轻振衣袍,自二楼缓步而下。 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将手中金色卷轴递给常牧之:“贺状元郎,金榜题名。” 常牧之双手接过,听那人又道:“郎君稍待片刻,自有宫中车马前来迎君入宫,今日鹿鸣宴,陛下大宴群生,状元郎乃是殿中首座。” “叩谢隆恩。”常牧之长揖拜道。 酒肆周围早已聚满了闻风而来的人群,无不艳羡地打量着常牧之,而常牧之面上虽依旧老成持重,但他胸中却已激荡澎湃,寒窗苦读十六载,方有今日登科,饱读诗书,考取功名,是为了一展一生抱负,辅佐贤君,庇佑百姓。 常牧之直起腰来,便见一辆红顶马车行至眼前,车后还有两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高头骏马。 赶车的军士亦着金甲,问常牧之道:“状元郎是策马还是乘辇?” 常牧之望向车后骏马:“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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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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