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 随着宦官跪下,常牧之也双膝跪地,长拜道:“常牧之叩见陛下。” 李元盛挥退了眼前的昭仪,才慢慢打量起跪着的常牧之。 “你就是新科状元郎?起来罢,让朕细瞧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陛下。” 常牧之起身而立,李元盛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忽而笑道:“状元郎一表人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陛下谬赞。” 李元盛转开了眼,又躺回了榻上的软枕,指尖捏过盘中葡萄,缓缓地问道:“朕读了你的文章,你提到的治水,改粮,复开运河,皆是良策,状元郎是想让朕来救天下?” 常牧之脸色一僵,却听他又朗声一笑道:“可朕又不是神,朕救不了天下。等朕哪一天升仙悟道,再来渡众人吧。”说罢,不耐地挥了挥手:“你退下罢。” 常牧之浑浑噩噩地走回了祈年殿,皇帝召见他仿佛就是为了羞辱他,抑或是,只是为了抒发他胸中的愤懑? 他本已对赐官不报期盼,岂料,隔日,吏部便来人将祈年殿中之人召到了吏部,常牧之赐官位,朝议郎。 * 三日过后,固远侯府中打点完毕,一行人便要前往盘云山猎场。 李佑白,蒋冲,简青竹,周妙,以及李权,并且李权也带了手下数名军士。 近日城门查验往来严苛,一行人出城的由头,便是侯府亲眷出游,为此周妙和简青竹都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 刘眉替二人准备了红螺纹纱裙,周妙穿了一件青衫,简青竹穿了一件绿衫,二人出得院来,皆如亭亭春柳之姿。 二人上得马车,周妙才见蒋冲又扮作了车夫,而车中却无李佑白的身影。 简青竹抬眼看了一眼周妙发间的螺钿梳背,夸赞道:“这梳背果真衬你!梳上两只喜鹊惟妙惟肖。” 周妙笑了笑,她的首饰不多,除了这个梳背,便是从前戴过的铜蜻蜓步摇,铜步摇是不可能再戴了,她今日便选了这柄螺钿梳背。 “多谢。” 马车缓缓而行,周妙撩开车帘,见李权带着众人于车畔策马,见到她的时候,李权笑了笑。 周妙随之一笑,放下了车帘,不禁心想,李佑白兴许有别的出城的法子? 马车行至北门,守门的兵士认得李权,拱手道:“李小将军。”又问,“不知车中都是何人?” 李权笑答道:“皆是家中女眷,远房亲眷,今日欲出城游赏山景。” 守兵颔首,对李权道:“李小将军勿怪,军令在身,容某掀开车帘查验一番。”说着,那守兵便走到了车前,撩开了车帘。 周妙只觉眼前一阵风过,眼前便见到了那披甲的守兵。 他的视线扫过她和简青竹,停留了数息,便放下了车帘。 “放行。”一声令下,其余守兵适才放车马通过了北门。 马车又行一阵,周妙掀开车帘往后瞧,北城门已经看不见了。 “吁……”蒋冲缓缓地停下了马车。 难道李佑白要来了? 周妙正打算探头往外再瞧,却听背后的车壁发出“哒哒”两声响,继而一阵哗啦响动,那原本的车壁竟被人推开,折叠于一侧,露出了车后的一方空间,仅容一人盘腿而坐。 李佑白坐于车后,推开了那假的车壁,便和原本坐在“车壁”前的周妙面面相觑。 周妙瞠目结舌:“公子?” 李佑白垂眼拍了拍落于袍上的木屑,便对帘外的蒋冲,道:“启程罢。” 马车复又再行,二人的车厢转瞬便成了三人车厢。 空间虽绰绰有余,但简青竹却拘谨了起来,先前还会与周妙说笑两句,眼下全然闭嘴不言。 车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尴尬而安静。 周妙摸过车上矮几的茶壶,尚还温热,便问:“简姑娘渴么?喝茶么?” 简青竹笑了笑,但摇了摇头,仍旧不说话。 周妙只得转而又问李佑白:“公子渴么?喝茶么?” “嗯。” 周妙立刻提起茶壶,往白瓷茶盏里倒上了一杯清茶,递给李佑白。 李佑白接过,沉默地饮茶。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行了一路。 日悬于顶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盘云山脚下。 上山之前,众人先打算在溪流旁填饱肚子。 府中准备了食盒,新鲜的蔬果与干粮,但既身在猎场,周围飞禽走兽也不少。 李权手挽长弓,抬眼遥望,下一刻,长箭离弦而去,转眼便射下了一只麻雀,手下军士欢呼着将麻雀拾去烤了。 简青竹赞叹道:“李小将军,好箭法!” 周妙附和道:“确实!麻雀那般小,你如何能见?” 李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算什么?从前我与公子在池州守粮,每日皆要赶雀鸟,射一只雀,换一张护粮牌,公子的箭法才叫出神入化,他的护粮牌都被我们用来当牌打了。” “李权。”李佑白打断了他的话。 李权笑了笑,却听李佑白又道:“你把长弓借我一用。” 李权见李佑白坐于溪水畔,面露犹豫:“公子?” “怎么?可惜你的弓?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 李权忙把长弓递到了李佑白手中。 李佑白仰头,挽弓,周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青天白云间,忽见一点白影。 李佑白旋即拉弓放箭,破空声呼啸而起,转瞬之间,那一点白影倏然坠落,落到了地上,是一只白羽雀鸟。 男主的好胜心未免太重,周妙却想,不就是刚才女主夸了一句李权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短暂的停歇过后,李权带着手下进山,采云母。 蒋冲将简青竹的窑炉搬到了溪畔空地,又用火石生了火,简青竹便先着手处理带来的陶罐中的十段香。 周妙四下一望,众人各司其职,眼下便只剩下她和李佑白两个闲人,尚且“无所事事”。 李佑白坐于竹席之上,身前一方小几摆着茶具,他手中捏着一柄短刀,正在雕刻手中的木头,那木头似乎就是刚才随意在林地里捡的,不过小臂长短,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 周妙看了一阵,问:“公子在刻什么?” 李佑白抬头见周妙落座于几前,答道:“棋盘。” “棋盘?”周妙好奇问道,“什么样的棋盘这样小?” “双陆。” 双陆棋盘?难道李佑白,已经要开始给自己,重伤之后,心灰意冷,被罢黜的荒唐废太子作铺垫了么? 周妙见他捏着短刀,几番削磨下,光滑的木面渐渐成形了。 她趁机溜须拍马道:“公子好技艺!” 李佑白适才抬眼又望了她一眼,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分明写满了嘲讽,但周妙不以为意,又问:“公子也会刻黑白双马?骰子么?” “你会双陆?”李佑白难得地问她道。 周妙点点头:“闲来无事时,在房中玩过。”技巧很有限,主要拼的是运气,玩过两回,她就不爱玩了。 李佑白没再追问,只垂目用刀背将木盘的轮廓打磨得平整圆滑,又拿过手边的碎木,几刀掠过,便是一只小马的雏形,不过拇指大小。 周妙立刻捧场道:“真像!” 等李权带人采到第一批云母下山时,李佑白的棋盘和双马都雕刻完成了。 “公子好兴致。”李权将敲碎的云母递给简青竹后,也在几旁,驻足看了一阵。 可惜,他也不能看太久,又领人进了山,短时间以内,他们不会再来盘云山了,今日来了便要采到足够多的云母,供简青竹配药。 李权走后,李佑白将掌心中的两枚刚刻好的骰子,扔到了木盘之上。 “玩么?”他开口问道。 “当然。”周妙捏起一颗骰子握在手里,唯恐他反悔。 李佑白眉梢轻扬:“独掷骰子趣味寥寥,不若我们各置赌注,如何?” “嗯?”周妙眨了眨眼,不情不愿地摸了摸腰包,摸出一文钱,放在几上,笑道,“小赌怡情。” 李佑白笑了一声,却摆了一颗碎银在几上。 周妙眼中一亮,原以为纯靠运气的游戏,她或许可以赢呢? 孰料,李佑白掷骰子倒真有些纨绔的习气,总是掷出大点数,并且双数相同,自要翻倍。 很快,周妙便输掉了自己的一文钱。 李佑白用指尖捏起那一文钱,说了一句:“承让。” 周妙不甘心地问道:“公子掷骰师从何处?” 李佑白笑道:“师从军中。” 周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的笑容转瞬即逝,说罢,仿佛难掩脸上落寂。 是啊,要是李佑白手脚健全,何苦与她在这里玩双陆虚度光阴? “当初,你曾言在池州见过我,是在何处?”李佑白却忽而问她道。 周妙心头一凛,却埋低了头,故作娇羞道:“是,是在池州集上,见过公子,纵马而过,一时,一时惊为天人。” 她当时好像也是这么说过的吧…… 惊为天人,至今难忘。 当时,她似乎也是这般说的。 李佑白见她脸颊微微发红,眼神避过他去,额前的碎发随着她低头落到了耳畔。 他竟一时分辨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撒谎。 李佑白正欲细问,却忽听马蹄声杂乱,疾驰而来。 周妙也听到了马蹄声,心头悚然一惊,忙问:“是敌是友?”之前在小院里,遭遇黑衣人尚还历历在目。 “公子,先上马车!”蒋冲也从药炉处急急奔来。 下一刻,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李佑白侧身避过,那白羽擦过他的面颊,没入了溪畔的树桩。 蒋冲背着李佑白脚步飞快地上了马车。 周妙不敢耽误,赶紧跟上,左右一望,却不见了简青竹:“简姑娘呢?” 蒋冲道:“简姑娘随李小将军进山了。” 周妙稍稍放下心来,又看了一眼空地上的药炉,这会儿也暂且先顾不上药炉了。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和上次是同一个主子? 怎么跟来的?是城门有人通风报信么? 可是李佑白没露面?是冲着李权来的? 还是他们根本不信,李佑白不在京中? 周妙脑中念头百转,蒋冲便已挥鞭,驱策马车朝盘云山中而去。 李权在山里,听到动静,定能下山来接应。 可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身上的马车飞也似地狂奔而上,整个马车剧烈地摇晃着。 周妙手刚抚上车壁,却听嗖嗖嗖几声破空大响,车前马儿猛地一声长嘶,马车旋即朝右霍然倾倒。 他们射中马了! 周妙不及反应,身子猛然撞向了车壁,随着倾倒的马车,人便往下坠落。 又是数道箭雨,齐齐落下,整个车身像是翻滚了数圈,颠簸的马车才停了下来。 周妙被撞得头疼欲裂,她睁开眼睛,看见车帘已被掀开,蒋冲满脸血污地扶着李佑白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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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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