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你今日便与此鸟寸步不离,若再不留神,扰了院中清静,你往后就不必再来了。” 高攀一听,脸上一僵,他对于李佑白有种莫名的畏惧,不由地挠头,脸上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道:“是,殿下。”说罢,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牵鸵鸟的仆从往前院宴饮处走。 “周姑娘。” 周妙闻声一看,竟是李权自李佑白身后转了出来,笑问道:“周姑娘,先前可受了惊?” 周妙难得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笑道:“倒也不是很害怕,我知道那大鸟大概不会吃人。” 李佑白轻飘飘地望了一眼周妙,回头对李权道:“园中既已开宴,众人回去罢,切莫让客人久等。” 李权闻言,推着李佑白往回走。 陈风笑着对周妙和简青竹道:“二位姑娘,宴席已开,请随老奴来。” 周妙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随陈风走到花园。 今日来的宾客着实不少,男男女女,华冠丽服,皆是青年人也。 见到周妙和简青竹自后院而来,人群中自有几道好奇的目光向二人投来。 李佑白从前多在池州大营,也就罢了,回到京城,身旁也无佳人。去岁,有朝臣谏言是到了该立太子妃的时候,孰料,没过多久,太子便被罢黜,太子妃一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李佑白归京,将军府里赫然多了两个姑娘,听说其中一个还是给他治腿的医女,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 女客的坐席在流水西侧,周妙四下一望,人群中也有几个女郎戴着帷帽,因而她也不算太过突兀。 她刚坐定,身侧的女郎探身来问:“女郎是哪家姑娘?从前在京中可见过?” 周妙扭头一看,是个穿绿衫黄纱裙的女郎,发间坠了一枚玉簪,生得一双圆眼,嘴角带笑。 “我自衮州来,姓周,才来京城不久,不知女郎高姓?” 女郎笑问道:“哦,竟是衮州?不是池州?” 周妙摇摇头。 女郎又道:“我姓何,唤作何橙。” 周妙想了一圈,确定自己在书里没读到过这个何橙,不过京里姓何的人不少,也不知是哪家的何橙。 “我唤作周妙。” 何橙朝她眨眨眼,举起手中的玉盏,周妙忙也举过几上的玉盏,两人玉盏碰了碰,算作认识了。 周妙回头,却听坐在她右手边的简青竹,轻声道:“我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多的宾客,早知道我就不出院子了。” 周妙笑了笑:“坐一小会儿,用过午膳便回去也没关系。” 简青竹朝不远处的亭台望过一眼,点了点头。 随着诸人纷纷落座,仆从便提着食盏而来,每一个食几上也都摆上了果酒。 周妙低头闻了闻酒壶中的味道,像是中秋时饮过的桂花果酿。 园中佳肴美酒作伴,气氛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众人开始了行酒令,何橙笑看了一眼默默吃菜的周妙,问道:“周妙姑娘会玩双翅令么?” 这是什么,听都没有听说过。 周妙老实地摇摇头。 何橙指着不远处,那一个半起身,捧着一顶黑帽的女郎,道:“周姑娘,你瞧那帽子,手捧黑帽的人是翅令官,她走到谁身前,谁便要起身,佯装接过帽子,而她左右之人,亦要一左一右当即抬手,左侧高举左手,右侧高举右手,扮作双翅,谁手慢了,便是输了。” 话音将落,那令官施施然走到了何橙几前。 何橙呵呵一笑,起身佯装接帽,不忘提醒周妙道:“周姑娘,你得扮作其中一翅啊!” 周妙回过神来,抬眼去看,她先举过左手,又觉不对,慌忙又举了右手,扮作翅膀,胡乱扇了两下。 令官抿嘴对她笑道:“姑娘错了手,当罚一杯。” 周妙身在何橙左侧,当举左手,可她实在不熟,手忙脚乱地,确实举错了。 她只得举杯喝了一杯。 热闹的行酒令行过几轮,高攀却未能参与,诚如李佑白所言,他得和他身后的鸵鸟寸步不离。 高攀扭头看了一眼蹲伏在地的鸵鸟,心中哀哀一叹,转回头饮过杯中之物,又侧目去看上首处的李佑白,只见他的视线仿佛穿过庭前稀疏的竹幕,嘴角微微上扬。 高攀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了一会儿,不由叹道:“原是在玩双翅令,难怪如此热闹。” 李佑白的嘴角平了平,目光看向高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鸵鸟,语气不善道:“今日未见高长史,不知近来可还好。” 高长史便是高恭,高攀的嫡亲大哥,是高攀生平最为畏惧的人。 一听到他的名号,高攀再也笑不出来,只一五一十地答道:“回殿下,大哥他前日里去了锦州办差,还未归来,待他回来了,定来将军府拜访。” 李佑白颔首,又转回了头。 高攀坐了一会儿,见众人行酒令如此热闹,难免心痒痒道:“殿下,不玩一局行酒令么?在座诸人也好讨个彩头。” 高攀话音将落,亭台中亦有人起哄道:“殿下,这双翅令便是不错,待某叫那令官入得亭中来。” 亭台之外,周妙手捧黑帽,恰是这一轮的令官。 “令官来!” 周妙回头循声望去,隔着竹幕,见到是亭台之中一个眼生的少年郎唤她。 何橙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唤你去行酒令呢,令官快快去也。” 周妙脚下未动,目光掠过众人,望向亭中的李佑白,他的目光沉沉也向她望来,脸上表情难辨喜怒,可也并未出声阻止。 于是周妙捧着那一顶黑帽,朝亭台缓步而去。 台中坐了十数人,除却上首处的李佑白,周妙认得的只有李权和先前才见过的高攀。 其余诸人,她匆匆扫了一眼,未再细看。 周妙头覆薄纱,隐去了大半面目,众人虽是好奇,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窥探。 周妙对着李佑白,福了福身,说:“见过殿下。” 李佑白抬手,她便挺直了腰背。 李权继而朝她一笑,道:“令官自某开始罢。” 周妙轻轻点头,捧着黑帽率先走到了李权几前。
第33章 李权今日来将军府赴宴, 自然并未披甲,身着黑绸襕衫,腰系青带, 见到周妙行来,他起身,弓背,佯装接过她手中黑帽, 坐于李权左右的二人, 齐齐抬手, 一左一右,此翅令毫无差错。 周妙朝李权笑了笑,口中念了一声:“过也。” 李权一笑, 撩袍落座。 周妙按照规则, 捧着黑帽子,原地转了数圈,立稳过后, 便朝脚尖停留的方向缓缓走去,她抬眼算过, 面前恰是高攀的座位。 高攀一脸跃跃欲试地挺直了腰背,等待着翅令。 亭中此刻食案横卧,诸位郎君皆是跪坐, 周妙脚下穿过食案之间仅容一人行走的窄道, 忽然之间, 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使得她的脚步一顿, 人也偏转了方向, 为了不至摔倒, 她必须顿足,稳住身体,可她一旦停下,面前的位置,不偏不倚地距离李佑白最近。 若是按照酒令,李佑白自要起身佯装接帽,可李佑白端坐木轮车中,如何能起身? 这是想捉弄,陷害她?还是试探,折辱李佑白? 周妙脑中念头百转,脚下轻晃,忍着脚踝火辣辣地痛,硬生生地逼自己略转了个身,径自朝高攀身侧的少年郎摔去。 那少年见周妙身形不稳,意欲伸手来扶住她,可高攀眼疾手快地先半起身,往前探身,拉住了周妙的右臂。 周妙被他这么一拽,黑帽脱手而去,整个人也朝高攀倒去。 二人面面相对,彼此不过咫尺,随着周妙动作,她面前的青纱晃动,高攀离得近了,透过缝隙,看清了周妙的脸,他脸上一惊,皱眉道:“你……你……” 周妙顺势扶住高攀的左肩,站稳脚跟,打断他道:“方才脚滑了,多谢高公子。”说罢,便松开了手,又转而看向李佑白,垂首道,“是我扫兴了,殿下见谅。”
原本热闹的亭台因为此变故骤然冷清了下来。 李权抬眼只见李佑白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四下,落到周妙脸上,他正欲起身,开口替她求情,却听李佑白漫不经心道:“确实扫兴,今日行酒令便到这里,令官回座罢。” 周妙听罢,微福了福身,才弯腰捡起那落在地上,翻倒的黑帽。她的目光飞快扫过窄道,并无异物横亘其间,又往食几下看,但见众人跪坐,下摆齐整,瞧不出任何端倪。 她只得捏着帽檐起身,匆匆下了亭台,回到座中,方才叹了一口气。 简青竹面露担忧道:“先前怎么了周姐姐?” “只是不慎脚滑了,险些摔倒,并无大碍。” 简青竹转回了眼,周妙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亭台,她的视线穿过竹幕,正对上高攀探寻的目光。 她只得转回了脸。 直到夕阳西落,宴饮方至尾声,宾客渐渐散去,将军府中人声渐低。 除了高攀送来的那一只鸵鸟,它还被拘在庭院铁笼中,人散去后,它一直不甘地嘎嘎乱叫,像是嘶哑的鸭子,叫个不停,在或高或低的嘎嘎声中,将军府里的众人都没能睡个好觉。 隔天,高攀以百金所购的鸵鸟便被李佑白送到了城外的庄园,将军府才得以回复了往日的安宁。 不过自将军府宴饮过后,京中诸人开始投其所好地,邀约李佑白前往各个场合宴饮,多是荒唐度日的雅会,莫如赏舞听曲一类,聊以打发光阴。 李佑白照单全收,也邀约众人来府中斗棋,更亲制了不少棋盘,赠予往来宾客。 就连高攀,玩过数次之后,竟也收到了一块红木的双陆棋盘。 他爹高郎见了,连声叹气。 短短大半月间,京中尽是大殿下无心政务,醉心消遣的传言。 * 九月中,暑气消散,城中迎来了秋日击鞠会,此番盛会将于城东别宫琉璃宫中新修的击鞠场举行。秋日击鞠,京中权贵,数得上名号的人通通受邀在列。 皇帝原本要来观赛,可临出门了,又说身体不适,今日便不来观赛了。皇后缠绵病榻,自然也不会来。 宫里头来的是孟仲元,以及数位妃嫔,其中品级最高者便是娴妃娘娘。 周妙乘着将军府的车辇也来到了琉璃宫。 琉璃宫中新修的击鞠场,地面平坦如镜,新漆了一层桐油,更是油光可鉴。 环绕击鞠场上,四面皆为看台,最高一层,红顶飞檐,以朱漆木柱相隔,歌间挂着竹帘,每门分帘而坐。 李佑白被人推进琉璃宫时,引得不少人争相张望。 他发间竖着一顶青玉冠,身穿茶白深衣,外罩黑氅,最为引人注目便是他身下的金漆木轮车。 往年京中击鞠赛,李佑白作为太子,总要统领一队参赛。输赢尚且不论,为的是博一个好彩头,李佑白犹擅弓马,更是击得一手好球,过去时常拔得头筹,鲜有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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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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