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畸形的父爱。 不,这绝不能称作父爱,毕竟李元盛只爱他自己。 周妙忐忑地等到了日暮,终于等到了皇帝离开的消息。 她长舒了一口气,暂且躲过一劫。 她原本打算去前院求见李佑白,刚走到阆苑门口,却见陈风推着他来了。 “殿下。” 李佑白看上去神色疲惫,今日应付李元盛肯定疲倦,周妙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 李佑白按了按眉心,道:“进去细说罢。” 进到屋中,陈风便将冬雪,秋雨和小春领出了门,偌大的外间只余周妙和李佑白两人。 “殿下……” “今日……” 二人同时开口,周妙忙闭上了嘴。 李佑白等了须臾,才道:“今日你怕么?” 周妙点头:“怕极了。” 李佑白迎着灯烛细看,她的额头还是红的。 他的嘴角带了一点笑:“你扮得不错。” 周妙叹气说:“可也是真的害怕。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无论是府中宴饮也好,还是击鞠会也罢,即便戴了帷帽,李佑白似乎根本就没想过真要遮掩她的容貌,若是真有心遮掩,断不会让她出门。 闻言,李佑白嘴角沉下。 周妙一看,忙又道:“若非殿下,我恐怕早就被迫进宫了,眼下景况已是好了千百倍,能为殿下所用,周妙心甘情愿。”她不确定李佑白的心思,不晓得他是不是存了试探皇帝心思。 但是,除了李佑白,她再无靠山。 心甘情愿。 李佑白眸光一闪,于周妙而言,当日留在固远侯府,深居简出才是更为稳妥的办法。 可是,她既然来了,就由不得她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随从匆匆跑来阆苑,见到门外的陈风,急急附耳几句。 陈风听得神色微变,旋即回身,轻敲房门道:“殿下,蒋冲回来了。” 周妙一听,适才回想起来,这段时日李佑白身侧果然不见了蒋冲。 他从哪里回来? 她思索片刻,心中一惊,难道是找到了简青松?剧情提前了? “知道了,进来罢。”李佑白答道。 周妙只见陈风推门而入,低声向李佑白道:“殿下,简二公子死了。”
第47章 简青松死了? 简青松怎么会死呢?书中的简青松明明没死啊! 周妙惊愕地望着门外的蒋冲风尘仆仆而来, 朝李佑白一拜,语速极快地说明了原委。
蒋冲此去锦州寻简青松,他也确实找到了简青松。 但是, 他找到的简青松已经死了。 曝尸荒野,死状凄凉,仵作说他周身多处刀伤,背后一处伤的最重, 便是致命伤, 但是他的面目和身上的过索表明了他的身份。 蒋冲的话音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周妙耳中嗡鸣不止,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就像下一刻就要蹦出喉咙来。 起初的茫然转眼已是沉甸甸的恐惧。 简青松真死了? 他怎么会死了呢? 他死了, 简青竹怎么办? 没了简青松, 之后既定的剧情真会按照轨迹发展么? 每个人的命运与结局还会相同么? 周妙不敢再想下去了。 蒋冲说罢,李佑白问道:“你可知他在锦州到底是寻何人?” 蒋冲:“简青松去了锦州惠县,衙门里的人前几日见过他, 只知当时他在四处寻一户姓孙的人家。” “姓孙?找到了么?” 蒋冲摇头道:“并未找到,县里姓孙的人家只有两户, 都不认识简青松。” 李佑白沉默了下来,眼光瞟向周妙,只见她眉眼低垂, 一脸煞白, 唇上也不见血色, 仿佛惊惧非常。 她认识简青松? “你……”他刚开口, 周妙便像受惊似地抬起头来, 眼中水光粼粼, 竟像有泪。 李佑白的眉头渐渐蹙拢, 耳边却听蒋冲问道:“殿下,要唤简大夫来么?” 闻言,周妙缓缓地眨了眨眼,转开了眼。 李佑白颔首:“去请简大夫来。” 仆从快步而去。 不过小半刻,简青竹进了阆苑。 “见过殿下。”她先是福了福身,见到周妙,又抿嘴笑道,“今日阆苑好生热闹。”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来京城找她二哥。 周妙几乎想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可是她还是安抚似地朝简青竹微微一笑。 简青竹目光一转见到了立在屋中的蒋冲,顿时想起了先前李佑白说过的话,欣喜道:“殿下找到我二哥了?” 她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 陈风侧身道:“简大夫,先坐罢。”又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了她身前。 简青竹落座后,着急道:“殿下别卖关子了,是不是有了我二哥的下落。” 李佑白直视她的双眸道:“简大夫,简二公子歿了,他的棺椁已自锦州送来,再需两日便能抵达京城。简大夫,节哀。” “什么?”简青竹全然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求救似地望向周妙,“周姐姐?我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无辜地,无措地,凝视着周妙。 周妙刚要张嘴,忍了半天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简青竹脸色骤然惨白,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嘴角往下一撇,嚎啕大哭起来:“我二哥没死,我二哥没死,你们骗人!你们骗人!” 她大哭着,鼻涕和眼泪齐齐落下,念完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趴到了桌上,肩膀起起伏伏,啼哭不停。 屋中的蒋冲,陈风手足无措,李佑白垂眼看简青竹,眼中露出了恻隐之意。 周妙抹了一把眼泪,伸手轻轻抚摸简青竹的头发。 简青竹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地问道:“我二哥是如何,如何没了?” 蒋冲见李佑白轻轻颔首,便避重就轻地将先前的话说了一遍,除却尸首的惨状只字未提。 简青竹哭哭啼啼地听完,问道:“我二哥是被人害了?” 蒋冲点点头。 简青竹一看,又埋低头大哭了起来。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简青竹留在了阆苑,李佑白离去后,又过了好一阵,她的哭声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了。 入睡前,冬雪还给简青竹备了一碗牛乳,可她喝过几口就放下了。 简青竹躺在周妙身侧,睡得不好,不时梦中呓语,叫得最多的就是“二哥”,而周妙根本睡不着。 她的脑中念头此起彼伏,塞满了问号的茫然,又像是塞了一把荒草的凄然。 剧情变了。 一个本不该死的人死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妙按住额头,想得头痛欲裂。 原书中简青松的现身,是因为李佑白先派人找到了庆王从前的乳母孙氏的家眷,才引得简青松现身。 可是眼下李佑白不知道孙氏,不可能派人去寻她的家眷,而他之所以不知道孙氏的存在,恐怕是因为简青竹根本没有将简青松留给她的书信向李佑白明言。 没见到书信,李佑白猜不到简氏与庆王的纠葛。 简青竹为何不将书信交给李佑白? 她不信任他。 周妙侧脸,看了一眼简青竹的睡颜。 比起李佑白,她似乎更信任她。 周妙仔仔细细地回顾了原书中的剧情,李佑白从相识到相知,除却治腿时的朝夕相处,二人时有互诉衷肠的温馨时刻。 可是,现如今,按照简青竹自己的话,李佑白只当她是小孩子,什么话都不肯和她说,而简青竹呢,一旦有事,想到的也并非李佑白,而是常牧之。 周妙不得不承认,剧情有点崩了。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段剧情的人出现在了这一段剧情里。 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可能是简青松身故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周妙只觉喉头酸胀,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轻轻地晃了晃头。 还有呢? 还有别的原因么? 就算李佑白眼下不知庆王与简氏的渊源,那简青松又是谁杀的? 孟仲元为了庆王日后能承继大统,自然有最大的嫌疑。 可是在原书中,他没提前杀了简青松,为何现在要杀? 周妙想不通。 原书是一本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爱情小说,以男女主角的爱情纠葛为主线。 剧情有许多留白。 她很确定她不是全然了解完整的剧情。 她置身的世界,已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充斥了书中未曾着墨的人物和事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 周妙按住了乱跳的眉心。 退一步再看,如果我们假设不是孟仲元动手杀了简青松,那么会是谁呢? 曹来。 周妙脑中猛然跳出了他的名字。 作为孟仲元的义子,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没有可能,他更怕事情败露,所以提前动了手。 有可能。 周妙轻轻地翻了一个身。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洁白无暇的雪花,轻柔无声地飘落。 明日起来,定又是满园堆雪,清清白白的样子。 她呢? 还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么? 周妙抽了抽鼻子,要不回衮州算了。 她还有拨乱反正的机会,只要确保接下来的剧情不变,想办法让李佑白察觉到简青松的信件,女主顺利进入太医院,男女主相亲相爱,携手共渡难关,尽管偶有波折,可最终所有人都能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走到大结局。 她回到衮州,虽然日子苦一点,但最起码不会死。 她有手有脚,说不定在衮州也能小有作为。 她想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隔日一早,阆苑果然堆满了雪,天空中的大雪仍旧落个不停。 简青竹依然憔悴,但她对李佑白道:“殿下,我想求个恩典,能不能将我二哥的棺椁送入若虚寺由禅师超度。” 李佑白应了她。 简青竹道了一声谢,便往碧园折返,她的行囊里还有一些池州的旧物,打算稍作整理一番,一同带去若虚寺。 周妙原本打算跟去帮忙,却被李佑白叫住:“周妙。” 骤然被叫到全名,她心头一跳:“殿下?” 李佑白的目光自她脸上扫过,她的眼下青黑,满脸倦容。 他默了数息,方问:“你与简青松是旧识?” 周妙抬眼,心想,李佑白也真算得上明察秋毫了。 或者,是愧疚的枷锁太过沉重,他一眼便能瞧出来,她不禁自嘲地又想。 “并非旧识,只是想到简姑娘为了简二公子,千里迢迢而来,结局却是如此,实在伤心。” 李佑白静静端详着她的面容。 周妙的伤心不似作伪,并且,她在害怕。 她在惧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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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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