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听闻吐火罗巨鸟的鸟粪可入药,想来曹统领尝一尝亦未尝不可。” 曹来脸色一变,却见两个仆从捧着鸟粪桶走了过来。 李佑白往后退了数步。 见到两个仆从抬桶,曹来大惊道:“你岂敢!”却被一人牢牢地钳住了下颔,灌了一口鸟粪。 奇臭无比! 曹来欲吐,嘴巴却被塞入了一张破布。 “真臭啊。”李佑白皱着眉头,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道:“曹统领,骁勇善战,于东山脚下,遇上北上的南越人,一心拱卫皇城,与其大战数回,终究寡不敌众,身中四剑,左肩……” 话音将落,曹来身侧的守卫拔剑,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霎时喷涌。 曹来呜呜乱叫,又听李佑白继续道:“右肘。” 守卫手中下一剑猛地刺向他的右肘。 李佑白是真要杀了他! 曹来惊惧非常,双手已无知觉。 他猛烈地挣扎起来,呜呜大叫,想要说话,只得以头抢地。 “曹统领有话要说?”李佑白竟还笑问他道。 曹来两臂鲜血直流,半身发僵。 他忙不迭地点头,直直地望着李佑白,脑中却忽然想起来孟仲元的话。 太子。 外人将他说得再好,再是光风霁月,再是文武双全,可他身上总是一股隐而不发的邪性。 父父子子,一家子疯子。
第51章 周妙洗过澡, 擦身的时候,发现大腿内侧隐隐的疼,她低头细看, 竟是磨出了几道红痕,蜿蜒而下,连膝盖内侧都像破了皮,骑马的时候不觉, 过后才是真疼。 尽管泡了澡, 她也感觉周身骨头散架似的难受。 她换上了纱裤, 卷起裤腿,打算上药。 冬雪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伤药, 便道:“奴婢去问问庄上的人, 姑娘等等。” 周妙坐在榻上,擦着头发,答道:“不着急。” 秋雨去提膳, 眼下冬雪一走,屋子里就没人了, 小春留在将军府本就没跟来。 周妙趁机翻出了枕头下藏着的钱袋子和白日里找到的红封,每个红封里装了两个金饼。 快要翻年了,按照惯例, 她也应该给秋雨, 冬雪和小春包好红封。 李佑白走进东屋书房, 掀帘而入, 房中却没有人, 绕过一架四扇屏风, 却见左侧一扇的格子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 冷风丝丝灌入, 他走上前两步,伸手合上了窗户,回身一看,却见屋中的过道的另一头隐约可见烛光。 他顺着过道走到尽头,见到两扇虚掩的雕花门。 他推门而入,闻到了一股皂荚和桂花的香气。 屋中树状的烛盏燃着,映照出床帏纱上,一个绰约人影。 周妙听到身后传来门响,以为是冬雪回来了,忙将红封塞回了枕下,探身下了榻:“冬雪,药找到了么?” 来人却是李佑白。 他身着月色襕衫,像是也才沐浴过,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 周妙一惊:“殿下!” 李佑白亦是一惊。 东屋书房与西屋竟是相连。 眼前的周妙头发湿漉漉的,一张脸白里透着红,连睫毛,眼睛都像是氲着水汽。 屋中热气蒸腾,她只着了单薄的白色中衣,两只裤腿卷起,露出双腿,莹莹烛光下,宛如泛着柔和的冷光,李佑白忽觉这光亮得有些刺眼。 周妙顺着他的视线,慌忙地弯腰,放下了裤腿。 “殿下怎么来了?” 这屋还有后门?今日匆匆忙忙,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屋子的布局。 李佑白转开眼,只道:“此屋后与东屋书房相连。” 原来如此。 周妙左看右看,想找件氅衣披上,倒不是冷,只是面对李佑白,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耳边却听他问道:“你的腿疼么?” 他刚才已经看到了她腿上的伤痕。 周妙连忙摇头:“不疼,冬雪已经去取药了。” 屋中的三足炭盆烧得很旺,不时爆出噼啪声响。 她离炭盆不足一尺,榻前还有一盏小巧的竹火笼。 李佑白抬眼又看了一眼周妙,一缕缕白烟自她湿润的发尾飘散。 他不由地朝前走了两步,却见那白烟极淡,虚无缥缈一般轻飘飘。 “殿下。”见他走近,周妙更紧张了。 为什么李佑白要盯着她的头发,是不是过于不雅,她又要挨骂了。 “殿下见谅,我今日梳洗仓促,未曾想殿下忽至……” 李佑白耳边听她说话,离得进了,皂荚和桂花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几乎想转身就走。 可是他的目光一转,却见白色的中衣上隐约可见鲜红。 是血么? 他定睛一看,却见薄薄衣衫下露出一朵缠枝红花的绣像。 周妙口中话还没说完,却见李佑白忽而转身便走。 周妙:“……” * 隔天一早,下起了大雪。不过一会儿,积雪越来越厚,连车马也不能行了,好在庄里早就备下了食物与火炭,里面的人不出门,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 曹来扒着窗户,费劲地想站起身来,可是他双臂无力,腿上绑着绳索,根本站不起来。 可是无论如何,昨夜他算是险险保住了一条命。 曹来心有余悸,扭头再看,屋中的另一侧还立着那一只巨鸟,曹来立刻调转了眼神,呸呸呸,嘴里好像还有那一股怪味。 他抬眼看窗外的雪影,这个雪什么时候停,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屋外忽而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周妙踏着皮靴,围着厚厚的白裘领,走到了檐下。 庄子里的仆从,指着檐下挂着的几只烟熏兔子,殷勤地问:“姑娘挑一挑,晚上烤哪一只兔子?” 殿下不常来庄子,更没带过旁人来庄子,这是第一回 带了女眷,虽然听跟着她的两个婢女口称“姑娘”,但仆从都猜,这个姑娘肯定和殿下交情匪浅,他们见不到殿下,讨好这个姑娘,说不定也能跟着回京去。 周妙点了其中一只,好奇问道:“这个屋子里有烟,里面是养了家畜么?” 仆从笑答道:“先前那只巨鸟就养在里面,还有猪狗一类的畜生。” “哦。”鸵鸟。 周妙想到那只朝她飞奔而来的鸵鸟,转身便想走。 屋门落了锁,仆从自也不会领她进去。 仆从取下了熏兔子,快步跟上:“姑娘爱吃什么点心,甜的还是咸的?” 曹来听见人声渐远,心急地急欲起身,想透过窗户瞧一瞧外面的姑娘究竟是谁。 可是他嘴里被塞了一夜的破布,下巴僵硬,嘴边酸胀,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周妙又去膳房转了一圈,身后跟了一串端点心的人。 仆从的“周到”令周妙有些哭笑不得,回到屋里,冬雪将众人打发了去,又接过周妙脱下的裘领和披风,口中劝道:“姑娘,这么冷的天,可别出门了。” 周妙脱下皮靴,坐到了炭盆前,笑道:“反正左右无事,出去转转也好。” 冬雪眨眼道:“不若奴去主屋问问,有没有新鲜的玩意儿给姑娘凑趣?” 周妙想了想,道:“待会儿我自己去罢,顺道也给殿下请安。” 昨夜他走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他了。 待到脚下的白袜熏得暖烘烘的,周妙起身穿回了靴子,端过一盘膳房里的桃酥,打算借花献佛。 外面风雪飘摇,她于是先走到寝居后的那一扇雕花门推了推,门虽合上,却依旧没落下门闩。 她记得李佑白说相连的似乎是一间书房。 她走了两步,看见过道另一头天光明亮,并无门扉。 她不晓得有没有人在,于是扬声问道:“有人么?” 声音荡远开去,无人回答。 周妙端着瓷盘,走了数步,眼前豁然开朗,真是一间屋子,右侧的轩窗透着日光,雪影飘飘,照得对面的四扇屏风亮堂堂的。 屏风像是螺壳所制,折射幽幽亮光,屏上刻着三只老虎,或坐,或卧,或跃。 周妙看了片刻,转过屏风,却和书案前的李佑白面面相觑。 李佑白一袭白衫,外面虚拢着一件黑色大氅,领口与袖口处有掌宽的湛蓝纹路。 她慌忙一福:“见过殿下。” 刚刚怎么不回答? 李佑白抬手道:“不必多礼。” 他身旁立着的陈风见到周妙手中端着的桃酥,笑道:“姑娘既送了桃酥来,奴这就去沏一壶新茶。”说罢,便自书房退了出去。 周妙上前两步,将桃酥放到了桌上,没话找话道:“原来殿下在这里啊?我先前出声,没听见回音,还以为屋中没人呢。” 李佑白将手中毛笔放入竹雕笔洗,说:“没听到。” 一听他的语调,周妙心想,果然是不知怎么就得罪他了。 她露出个笑脸,道:“我刚才去了膳房,这桃酥是新做的,还热着呢,特意送来给殿下尝尝。” 李佑白抬眼,“嗯”了一声,走到桌前落座。 周妙忙也坐下,又将瓷盘往前轻轻一推。 见李佑白真拿了一块尝,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了片刻,陈风捧了茶来,又将过几日的新年宴席的安排大致说了一遍。 其实就是年夜饭。 周妙听后,默默一算,庄园里里外外,仆从,守卫,零零总总,足有上百人。 她回忆着剧情,这一个新年是个风平浪静的新年。 不过,也是李佑白和简青竹共度的第一个新年。简青竹虽然进了宫,可京中并无亲眷,李佑白便将她接来了庄园过年。 按照书中的原话,彼此都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陈风说罢,只见李佑白颔首道:“照你说得办。” “是,殿下。” 周妙默了须臾,转眼见陈风要走,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年节里,太医院也会休沐罢,不知道简大夫今年如何过年,她在京中亦无亲眷,若是可行,不若将她一道接来?” 话音未落,李佑白侧目定定地看她一眼,周妙露出个浅笑。 李佑白也笑道:“若是明日风雪停了,我便派人去宫中接简大夫。”
第52章 翻年前一天, 太医院除了留守的医女和医政,其余人都各归处所,迎接旦日, 简青竹虽然刚来太医院不久,但也收到了红封,封里有一串铜钱。 数目不多,图个吉祥。 简青竹本来想留在宫中值守, 她也没有去处, 可是临到头了又改了主意。 常牧之送了信来, 邀她一道过年。 简青竹来了太医院后,给北市的酒肆送过信笺,托酒肆老板转告常牧之, 她进宫做医女了。 是以, 常牧之知道了她的处所。 “青竹,也今日出宫么?”同屋的医女问她。 简青竹点点头,那医女又问:“你京中有家人?” 简青竹摇摇头, 只说:“是从前家里的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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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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