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他拿眼去瞧简青竹,却发现她脸上却无笑容,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简青竹垂低了眼:“是我才疏学浅,并不能帮上什么大忙,让姐姐见笑了。” 周妙一听,马上道:“简姑娘何出此言!若无简姑娘,我们更无眉目,如今既知道了解法,他日定能找齐药材。” 可简青竹只是勉强露出个微笑,微微点头,脑后的丝带随之轻轻晃了晃,似乎也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回想起来,老中医杜戚委实严苛了些,先前的语气算不上和善。 周妙只好又劝道:“简姑娘博闻强识,假以时日,定是个好大夫。” 简青竹笑了笑,“嗯”了一声。 常牧之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便没再追问。 三人行至屋外,各怀心思的沿着回廊往外走。 简青竹自是莫名有些沮丧,而常牧之并不确切知晓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也能猜到周妙“表兄”的恶疾只怕甚是棘手,况且,这个周妙对于青竹,似乎真全无恶意,因此他便沉默了下来,没再向周妙发难。 周妙脑中速速回忆了一遍剧情,走到府门外,斟酌片刻后道:“过几日我再去酒肆瞧简姑娘,这几日需得找找药商,还望简姑娘也替我留心,若能早日找到十段香,治好表兄的腿疾,便再好不过了。” 十段香难寻,连宫里都没有,只有女主角才能靠“机缘巧合”找到十段香。 简青竹点点头:“十段香生在南地,若是真能在京城遇上,我一定知会周姑娘。”
第9章 周妙同二人告别后,慢吞吞地往回走。 哎,剧情好像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书中男女主的相遇似乎比这时要晚了一些,道七和尚在若虚寺里见到了简青竹,认出了简青竹,他才寻人请来了男主,在若虚寺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而当时李佑白的腿毒骤发,简青竹才想到了郁秋顶和解法,在若虚寺里衣不解带地照料了男主多日。 而此时此刻,由于她的一系列操作,男女主虽然相遇了,但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虽然也找到了解法,但是,之后还需要女主找到十段香,这一味药材。 重要的是,解李佑白的腿毒,然而,更重要的是,她一定不能进宫。 李佑白真的能成为她的倚仗么? 周妙心绪烦乱地缓缓沿着回廊走,将走到回廊尽头,只见杜戚手持药笺迎面而来,忙不迭地往宅院外的方向走。
两人在回廊狭路相逢,杜戚欲言又止地多看了周妙好几眼,脸上犹豫不定,却一字不言地拂袖而去。 周妙心中忽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做得过了头? 待周妙回到屋中,那先前迎客的小厮尚还立在原处,笑言道:“公子在等姑娘呢。” 周妙硬着头皮往内室走,转过三面屏风,只见那垂下的床幔已被一对白玉帐勾高高挂起。 李佑白坐于榻上,襕衫袍角盖住了一双腿。 他依旧赤足,长发披散,面色发白,实在说不上好看。 “此人真是简三?李佑白饱受腿毒折磨,开门见山道。 周妙忙不迭地点头:“正是,公子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查。” 李佑白声音愈沉:“你既早知郁秋顶,当日为何不提?”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周妙顿了须臾,不慌不忙道:“当日乍见公子,又遇毒发,实在匆忙,我未曾想起来,今日见了简姑娘,听说了瘴中蛙毒,才模模糊糊记起了郁秋顶,可我亦不知其解法,多亏了简姑娘。” 李佑白的神色冷肃,眉目凌厉:“周妙,你还有什么是未曾想起来的?” 周妙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干巴巴地笑了笑:“公子何出此言?” 李佑白冷笑了一声:“既已知晓郁秋顶解法,简三的药方若为真,我再留你何用?”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周妙,你可知为何典仪的人盼着你进宫?” 周妙心头一紧,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她就知道!这张脸就是祸端! 周妙将那天典仪女官在侯府的一言一行,反反复复地推敲多遍,女官说她是“娘娘相”无疑是在暗示她长得像董娴妃,尤其是眼尾的泪痣,一模一样。 老皇帝爱董娴妃而不得,宫里有人上赶着巴结,书中的周妙兴许也是因为和董娴妃有几分神似的缘故,才会稀里糊涂地进了宫。 但是,若她真生得和董娴妃相似,眼下的李佑白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爱屋及乌? 虽然,她是有那么一丝刻意地讨好女主,费尽心思地让自己做了这中间的前科,但是她确实也是真心实意地为了男女主好啊。 周妙脑中念头百转千回,正打算憋出一句“我可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头顶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是瓦砾细微的响动。 若非此时室中空寂,周妙大概根本不会察觉到这声响动。 李佑白抬头,眉心蹙拢。 短短片刻过后,头顶骤然传来铁器相击的铮然声响,脚步声四起,瓦砾落地破碎的噼啪声响在窗外。 青天白日下,明目张胆竟在此处动手,李佑白冷笑了一声。 周妙心慌慌地,压低声音道:“公子?怎么办?”有仇家?有暗算? 李佑白凝神细听声响,来人众多,似乎已经拖住了蒋冲等人。李权留在这里的人不多,不知尚能抵挡到何时。 果然,从一开始,他们便不信他会留在豫州,豫州失手后,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怎么办啊?”苦等不到李佑白回应,周妙都快急出了汗。 这段情节,书里根本特么没有啊! 虽然主角肯定有主角光环,但是她是炮灰啊! 李佑白适才转眼看她,沉声道:“书案下有条暗道。” 周妙一听,立刻绕过屏风,蹲身去敲书案下的青砖,当中真有一块嗡嗡回响。 她用尽全力往下一按,那青砖便徐徐落下,露出一条黝黑的往下行的通道,但那通道极为狭窄。 周妙焦急地跑回了榻前,她望了一眼李佑白的腿,见他纹丝不动地坐于榻上。 眼下,面对这个双腿走不动的人,我能怎么办啊! 我当然只能背他啊! 周妙一咬牙,背对着李佑白,扎稳了马步。 “公子,我背你!” 话音未落,门外“嘭”一声巨响,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正是先前见过的小厮,他的半截白衫已被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他猛地撞开了周妙,扶起榻上的李佑白置于后背,三两步便走到了半开的暗道前。 周妙登时回过神来,忙也跟了上去。 那小厮伤得不轻,血滴顺着他的裤脚滴滴下落,在他脚后留下了一连串血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妙,那眼神如刀,其中的冷意顿令周妙不寒而栗,耳边却听李佑白道:“下去罢。” 那小厮扭回了脸,顺着暗道往下,再也不看周妙。 他的步速极快,暗道下是数级阶梯,周妙心跳如雷地紧跟着二人往下行,越往下行,通道似乎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可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放慢脚步,走了约莫三两分钟,周妙的双脚才踏到平地上,黑漆漆的地下什么也看不清,她仰头一望,唯有头顶的方格射来几道微光。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周妙左右而望,地下似乎是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三人挤在下面,几乎难以转身。 周妙眨了眨眼,只见那小厮将李佑白放下后,默然无声地一拜,又忽而转向跑回了暗道。 过了一小会儿,头顶传来滞重的一声闷响,那一点投下的微光也随之散去了。 四周黑沉如夜,伸手不见五指。 周妙旋即明白了过来。 那人流了太多的血,顺着血迹追寻,暗道根本无处遮掩。 他得上去,隐匿这暗道。 他流了太多的血,他也活不成了。 先前,保住李佑白,隐匿暗道的万全之策,他确实想过要杀了她。 周妙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害怕。 这根本就不再是书中的世界,他们也再不是雾里看花的书中人。 这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世界,人会受伤,人会流血,人会伤人,人也会死。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脸,眼边冰冰凉凉的,不知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周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去,膝盖好像碰到了李佑白。 没有光,她看不清他的脸,连模模糊糊的轮廓也看不清楚。 李佑白没有说话,但是她仿佛听见了他又轻又浅的呼吸声。 头顶隔着青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沉重的,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一道又一道催命符。 铁器撞击的声音,人声哀嚎,周妙不禁浑身发颤,她的背心渐渐爬上了冷汗。 此时此刻的听觉似乎犹为灵敏,外面的光景她猜也猜不到,但是每每听见重响,她俱是一惊。 黑暗之中,她的右肩忽而一沉。 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了她颤抖的右肩,那一点凉意顺着她的脖子往上,摸索过她的脸颊,停在了她的发间,周妙只觉发上一轻,他极快地摘下了她发间的步摇。 习武之人的听觉较常人敏锐,她的身体发颤,头上的步摇亦随之轻摇,珠串相击发出轻微的脆响。 周妙再不敢动,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的心跳却响在耳畔,震耳欲聋似的。 度秒如年,周妙一下又一下地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数到第二百三十七下时,头顶传来轰然一声大响,雪亮的日光笔直照了下来。 周妙仰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逆光的剪影,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人是半面虬须的蒋冲。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的心脏骤然一紧,却听蒋冲道:“公子,李小将军来了。” 李权来了!
第10章 李权今日将从北门入城,便带了一队人马直奔私宅而来。若非如此,绝无可能在短时之内杀尽来者。 月初之时,李权本和李佑白一同自豫州北上,只是李佑白伤重,昼夜不停歇地奔袭北上,因而早了数日,先到了皇城。 此处私宅是李权的宅院,如今院落里留下的来人的尸首足有九具。 皆是断舌的哑人,训练有素的杀手,刚才的招招直指要害,足以毙命。即便费劲心力留了活口,也不见得能有线索。 况且,青天白日,皇城之中,胆敢如此行事的,只有九千岁了。 李权想了一阵,忽听木轮声响,回身见蒋冲将李佑白扶回了木轮车,他们的身后紧接着走出来一个面生的姑娘,青衫红襦裙上沾染了斑驳血迹和灰尘,她的脸色狼狈极了。 周妙自暗道走出,膝盖俱是酸软,她走得缓慢,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令她胃中翻搅,匆匆一瞥后,她再不敢细看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只得转身走到檐下的廊柱旁半站半靠,她叹了一口气,忽觉对面投来一道探寻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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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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