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不见,或许是有些想念。 她的唇舌发麻,浑身愈发沉重,仿佛有崇山峻岭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妙忽觉今夜的李佑白尚还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她不晓得他这三日间究竟做了什么,可是料想也不是什么岁月静谧的好事情。 他身上除了温热的湿润气息,其实已再无旁的气息。 可是,周妙还是奋力地推开了他,盯住他的眼睛,问道:“你杀人了?” 李佑白一愣,面不改色道:“未曾。”话音刚落,他又急不可待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周妙恍恍惚惚间,却觉内心稍定。 直到李佑白贴着她的耳朵含糊低语一句。 周妙不禁脸色一变,道:“我不。” 李佑白却已牢牢握住了她的右手腕,劝道:“好妙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我不懂。” 李佑白低笑一声,附耳又道:“好妙妙,你帮帮我。” 那语调轻柔,声似靡靡,周妙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忘记了要挣脱。 月色下,李佑白的神情柔和若泠泠水光,他温热的额头贴上了她滚烫的脸颊。 他的鼻息近在耳畔,周妙一面觉得羞愤不已,一面却又觉得他此刻的神情尤为新奇,宛如林中野兽收起尖利爪牙,忽而露出了自己柔软而脆弱的肚皮。 任人予取予求。 薄云被风卷去,月华澄净,投进轩窗的光一时亮,一时暗。 不知过了多久,周妙真的累了,将庆王抛在了脑后,昏昏睡去。 * 隔天,他们便启程往池州行。 车行极快,沿途几无停留。 战事吃紧,南越人一举攻下了拓城,池州转眼已是陷入了战火。 拓城不是一座大城,但城中的数千流民往北齐齐涌向池州府,而简青竹被困在了拓城。 她怕极了,不晓得事情为何忽然往最坏的情形变化。 在船上时,傩诗云没为难她,他们一路沿涟水疾行,到了池州才换作陆行。 只是此际南越人强攻了拓城,傩诗云并没有再带着她再往南越而去,反而将她强留在了拓城。 简青竹想走也走不成,突遇战事,更是身不由己。 阿果还在他们手里。 傩诗云说,阿果也要来池州了。 简青竹欲哭无泪,起初她只是想悄悄地带着阿果离开,走得远远的,远离皇权,远离纷争。 可是如今的池州,俨然是争斗的中心。 简青竹在拓城等了三日,终于见到了阿果。 他看上去比之大半月前,瘦了也黑了。他的目光依旧呆呆傻傻,但是见到她的时候,竟然将她认了出来。 “简太医。”他唤她道。 简青竹扑将过去,正想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时,却被傩诗云的护卫生生扯开。 傩诗云道:“人,你也见到了。那一本你从四十二所拿到的医书也该交出来了。” 简青竹嘴唇轻抖,望向傩诗云。 傩诗云扬唇笑道:“简太医难道忘了?你们一家人难道就白白死了?你不想报仇么?” 简青竹闭紧嘴巴不说话。 傩诗云大笑道:“你是糊涂虫么?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知道谁是你一家的仇人?” 四十二所这些年可没少帮孟仲元料理差事。 简青竹双目通红,怒瞪向她。 傩诗云复又道:“你那大哥与昭仪私通,死在宫里,不冤。孟仲元指使人轻而易举地杀了他。难缠一点的是你爹,对不对,他是不是发现了其余别的不得了的事情,还写进了医札。” 简青竹立刻想到了她翻到的缺了书页的医札,上面前后书页,的确是阿爹的笔迹。 她开口问:“在你手里?” 傩诗云笑道:“在孟公公手里,可是孟公公太不小心了,被孟侍郎偷偷藏了去。” 简青竹瞪大了眼:“那你知道阿果他……” “他不是大菱皇帝的骨肉,对不对?”傩诗云眨了眨眼,“李佑白是不是,也不是?” 简青竹心头狂跳,口中急道:“你们为何还要打着阿果的旗号……”篡权夺位? 傩诗云大笑两声:“那可不是我们的主意,是你们大菱人的主意,他们想扶持个小皇帝,自是愚蠢至极,于南越而言,大菱越乱越好,没有皇帝比有皇帝更好。” 简青竹再是愚钝,也明白了过来。南越人根本不是想扶持阿果,而是要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越是和李佑白斗得死去活来,南越越是安全。 简青竹喉头苦涩,哑声道:“那你说,是谁害了我爹爹?” 傩诗云却摇了摇头,挑眉道:“我怎么知道?” 简青竹怒道:“你!” 傩诗云又笑了笑,语气轻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二哥简青松是谁杀的。” 简青竹再不上当,闭上了嘴。 傩诗云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李佑白杀的。” “你胡说!”简青竹当即反驳道。 “哈哈哈,为什么不是他?”傩诗云笑道,“简青松去了锦州,除了李佑白,无人知晓,他派了人四下去寻,难道不能一找到,就顺水推舟地杀了他,再惺惺作态骗你啊?。” 简青竹摇头:“他没有理由杀我二哥。” 傩诗云凑到她脸前,缓缓说道:“你真的想不出理由么?简家人在宫里死得蹊跷,李佑白心眼多,心也是黑的,杀人不眨眼,说不定你一出现,他就猜到了简家人不能留活口,而你太蠢,就先从你聪明一点的二哥杀起……哈哈哈哈!” 简青竹捂住了双耳,大叫道:“你住口!”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池州, 秋意浓。 车行半月,周妙终于踏上了池州的热土,那个在她口中无数次被提起过的池州。 周妙很快就察觉到了李佑白的阴阳怪气。 他们甫一入城, 李佑白便撩开车帘,指着老旧的城门,笑道:“此地便是池州府,此城门立有百年, 料想你从前在池州念学时, 亦见过此门。” 周妙心里“呵呵”, 嘴上却说:“公子所言极是。” 李佑白听罢,脸上笑容虽未减,车帘却又倏然下落, 发出一声闷响。 谎话连篇。 李佑白不禁想到彼时周妙口中说的“民女从前在池州念过半年学, 见过殿下一面,惊为天人,至今难忘。” 好一个“惊为天人, 至今难忘”。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周妙端坐车中, 身上的素色长裙落在膝前,因为天气凉了,裙外罩一件浅碧夹袄, 脖子上围拢一圈细小的白绒嵌毛。 她的眉眼含笑, 仿佛一脸无辜地笑望着他。 不仅谎话连篇, 而且狡猾善变。 李佑白别过了眼, 默然片刻, 道:“进了大营, 我便要往拓城而去, 这几日州府流民愈多,你且不要随意走动,只在营地静候。”说着他又转回了眼,望向周妙,语调沉下,“你要是再胡乱跑了,小心性命不保。” 周妙真没想过要在池州逃跑,至少没想过在打仗的时候跑,她又不是傻子,身逢战时,白白跑出去送人头。 她于是颔首笑道:“公子自去拓城,不必忧心我。” 李佑白似笑非笑地看过她一眼,转开了眼。 不久之后,池州大营便在眼前。 下了车马,早有两个仆妇前来迎接周妙,二人年纪四旬左右,生得高大,露在袖外的双拳肌肉鼓起,像是练家子。 周妙不由地上上下下打量起二人。 然而,两个仆妇不苟言笑,并未多言,将她引到了一处低矮的屋舍,屋中窗明几净,桌椅齐整。 池州大营并非临时处所,多年经营,营中除却马厩,粮仓,械库等常规备置,也早已有了屋舍,营前还有大片田地,正是秋收的时节。 可惜,大部分自北地折返的军士们只作短暂停留,便要往南去拓城。 李佑白自八岁起来了池州,一入大营,宛如游鱼得水,有条不紊地备战。 御驾亲征,池州诸人,谁都没料到。外面的人都以为皇帝尚在京城。 李佑白忽至,池州士气大振。 营中车马往来,人声不绝。 当天傍晚,周妙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李小将军。 说来,也实在是偶然。 她住的屋舍后面有一排马厩,仆妇说,其中有一匹温驯的白马是专门留给她的,闲时,可在营中骑马慢行,解解闷。 周妙好奇地捏了芽糖去看马,据说马儿最爱嚼芽糖。 马匹雪白,浑身没有一丝一毫杂色,白得剔透,唯有一双眼黑漆漆的, 周妙静静看了一小会儿,才伸手喂了它芽糖。马儿卷过芽糖,细嚼慢咽,复又安静了下来,乖顺地立在原地。 她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脖子,低声问道:“你难道也叫小白么?” 马儿纹丝不动,黑眼睛上的长睫毛扑闪扑闪。 自马厩出来,周妙忽见一人影朝马厩而来。 他身上披了铠甲,左手捏着他的赤木长弓。 正是李权。 马厩前点了橘灯,待到看清对方的面目,二人皆是一愣。 周妙张了张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寒暄。 气氛委实有些尴尬,上一回见面,还是在留青宫中匆匆一瞥。 周妙其实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李权。 李权救过她的性命,绝不是个陌生人。 平心而论,以她的角度来说,他几乎可以算作自己曾经的“相亲对象”,还是个挺不错的朋友。 周妙想到这里,颊边露出一点笑意,唤道:“李小将军。” 听她出声,李权回过神来,数月未见,眼前的周妙看上去仿佛瘦削了一些,脸庞拢在毛领之上,眉目依旧鲜妍。 他低头拱手道:“周姑娘,别来无恙。” 周妙客气地笑了笑,上前两步,“听闻小将军晋了衔,恭喜李小将军。”她这才注意到他额角处覆着白纱,便问,“你额头怎么了?受伤了么?” 李权连忙后退两步,微侧了脸,想要遮住伤口。 “并,并无大碍。” 周妙十分理解他此刻略微生疏的态度,便又笑了笑,脚下一转朝屋舍走去。 “我回去了,李小将军多多保重。” 李权在原地立了片刻,回身再看,周妙的身影已经进了檐下,而她身后亦步亦趋的仆妇却扭头多看了他一眼。 那是李佑白的人,是暗卫里数一数二的好身手。 李权心中苦笑一声,径自去了马厩。 周妙其实并没有把这一次偶遇放进心里,池州大营里人来人往,遇到李权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 待到天边弦月初升,周妙自拆了发髻,打算早些安睡。 她从两扇藤编的屏风转出来的时候,屋中的仆妇已经走了,大马金刀般坐在圆桌旁的是李佑白。 他的发间竖黑冠,斜插一柄黑玉簪,身上着甲,双肩银光雪亮,已是备战之态。 闻听动静,他侧目朝她望来,双眸犹若点漆,如飞星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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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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