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 简青竹瘦多了,脸上的颧骨微耸。 周妙忙给她递了手帕,劝道:“莫哭了,路上受苦了么?” 简青竹摇摇头,复又点了点头,眼泪汪汪地问:“周姐姐,我这一回是不是没救了。” 周妙哭笑不得,哄她道:“倒也未必。” 简青竹用手绢抹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止住了哭。 周妙默了默,问:“庆王呢?他还病着么?” 简青竹点点头,答道:“时好时坏,可是似乎能认出人来了。” 周妙望着简青竹红通通的眼,问道:“他真的病了么?” 简青竹面上一怔,仿佛又要哭了。 “他是真的病了。” 周妙闻言,心中稍定,又劝了简青竹一会儿。 她并没有停留太久,日落后,便从营帐走了出来。 晚风吹过,冷得她一抖,不禁加快了脚步朝屋舍而去。 此刻的大营静悄悄的,偶尔有马蹄几声。 归营的大部尚有几日才到,周妙抬头看了看无云的天空,星月相照,料想明日也是一个无雨的好天。 她推开屋舍的门,却见桌上一灯如豆,灯烛不知何时已经亮了,她出门时,天还亮着,她犹记得自己彼时并未点灯。 周妙心头突突一跳,似有所感,不由地放轻了脚步。 藤编的屏风后虚影轻晃,宛如桌上将才摇曳的火苗,轻飘飘一荡。 周妙眼前忽如风过,一道身影转了出来,她只觉腰上一紧,天旋地转,二人齐齐倒在了木榻上。 他的左手掌拢着她的后脑勺,顺势扯落了她发间的木簪。 李佑白身上的黑氅松松垮垮地系着,身躯温热,飘散着一股澡豆的清香,他的乌发系在脑后,眼中含笑,道:“周姑娘,诸事繁忙,戌时才返。” 周妙只觉热气自脚底窜到了头顶,她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没好气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不先说一声,我也提前准备一下。” “有何可准备?”李佑白的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周妙晃了晃脑袋,想要挣脱他的手。 “我给公子买了礼物。” “哦?”李佑白露齿一笑,“听说你买了一件黑裘?” 周妙喉中一哽,脸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了。虽然早已猜到,她身边的人铁定会向李佑白禀报,可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一点惊喜也没有了。 见到她的表情,李佑白朗声一笑,问:“你生气了?” “没有。” “你为何生气?” 周妙板着脸道:“没有。” 李佑白停留在她腰后的手掌一动,转而抚上了她左侧胸膛,“你又说谎了,你的心跳很快。” 周妙“啧”了一声,腰后少了束缚,她便想翻身躲开。 李佑白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笑声落进她耳中。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指腹上的薄茧刮得她脸皮微痒。 “你放……”话音出口,并未说尽。 唇瓣相碰,宛如戏水的翠鸟,轻轻一啄,压在她身上的大山顷刻而下,细细密密地覆盖了她。 秋末寒夜,屋中竹香渺渺,玉簟初展,锦衾半熏, 窗外月色照人,银辉透过轩窗。 清冷的月光一入暖室,犹如氤氲,漫含芬芳。 周妙手掌顺着他的颈窝处落下,却突然一顿,触感大有不同,她似乎摸到了纱布。 她推了推李佑白,低头去看,他的右侧锁骨下赫然有一块白纱,遮掩住伤口。 她定了定神,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佑白拢过衣领,遮住了那一块白纱,只道:“烧伤,只是小伤。” 周妙旋即想到了南越王都的那一场夜火。 足有一整个手掌大小的白纱布,她不觉得只是小伤,她的视线扫过他露在衣外的脖颈,她先前早就注意到了,李佑白身上的伤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好几道,像是箭伤,亦有刀痕。 纵有主角光环,他也只是个肉身凡胎。 周妙系紧了腰带,将他又推远了些。
第99章 李佑白笑过半声, 却见周妙的目光落到他的左手背上,听她问道:“公子的伤还没好么?简大夫回营了,不若让她瞧一瞧, 此青霜之毒也可解得快一些。” 他手背上的乌痕犹在,依稀只比月余前淡了些许。 李佑白再看一眼周妙的神情,了然道:“你今日见了她,也想为她说情?” 周妙一听这话, 不禁正色道:“正是, 简大夫是公子的恩人, 即便有错,也该从轻发落。” 李佑白冷笑一声,半起身道:“周姑娘心系简大夫, 月余未见, 竟也不忘为她求情。” 周妙哑然片刻,摇头说:“我并非心系简大夫,而是因为你受了伤, 自要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瞧,营中虽有大夫, 可是青霜之毒总也不见好,不如让简大夫瞧瞧,她既要替你瞧病, 你可不能杀了她。”
李佑白唇角扬了扬, 却又板着脸孔, 道:“周姑娘以为我是什么人, 动不动便要杀人?” 周妙心中轻轻一落, 觉察出他言语中分明有了转圜的余地, 脸上露出个笑道:“我当然以为公子是个圣人, 心存仁厚,宽以待人。” 李佑白垂下眼帘,轻声又笑,顺势俯身而至,将额头抵住周妙的额头,低语道:“那你好好求我,求了我,我便不杀她。” 什么! 周妙登时抬眼,眸中光芒闪过,怒意宛如惊鸿片羽。 李佑白笑问:“怎么,你不肯么?” 周妙缓缓眨了眨眼,默然数息,缓了声道:“求你了。” 她暗暗又劝自己,言语上吃点亏算什么,既不花钱,又没有切肤之痛,大不了退一步,彼此海阔天空。 岂料,她话音落下,李佑白唇边的笑意反而不见,只冷声说:“为了个简青竹,你就肯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我。” 你的反骨呢,你的硬气呢。 李佑白的表情似怒非怒,仿佛无声的质问。 周妙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直望向李佑白。 四目相对,眼中都似有怨有怒。 他是不是心理扭曲,既要她开口求他,又不愿她开口求他。 不开口时满是嘲讽,开了口又觉愤懑。 果真有大病! 周妙越想越气,索性伸手用力推了推他,将他又推远了些,抬眼却见李佑白眉心微皱,像是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周妙一惊,赫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小心按住了那白纱盖住的伤口。 她立刻收回了手,讷讷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李佑白眉心蹙拢,一手抚住伤口处,往一侧避过,倒回了榻上。 周妙吓了一跳,她刚才真忘了轻重,唯恐自己崩坏了他的伤口,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出血了?” 李佑白不言不语地抿紧了嘴唇,周妙探身去瞧他的伤口,雪襟之下,真见一缕殷红从白纱里透了出来。 她顿时慌了手脚:“陛下恕罪!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起身要去拨开他的衣领看个究竟。 李佑白却按住了她的手背,没好气道:“那你好好求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周妙着急道:“伤处似乎真出血了,还是快快请个大夫来瞧吧。” 李佑白见她面露焦急,反倒笑了起来:“并无大碍,不需要请大夫。” 周妙皱眉道:“陛下!” 李佑白凝视着她,复又道:“那你好好求我。” 周妙就差给他跪下了。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大哥。 她发自真心地说。 李佑白仍旧摇摇头,慢慢说道:“不是这样求的,妙妙。”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掌,眸中微闪,浮光掠影一般,“你知道该怎么求我。” 周妙忽而读懂了他的表情。 哎。 她弯腰凑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嘴唇,又道:“我求你了。” 真的,大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你的病吧! 不待李佑白说话,周妙伸手轻柔地按住了他胸前的白纱,道:“我去唤大夫来。” 李佑白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妙赶忙出门唤了人。 营中的大夫手脚麻利地换下了李佑白肩下的白纱。 周妙留心多看了一眼那伤口,血红的伤疤皮肉纠葛,边缘处黑痂半落,绝不是什么他口中说的小伤。 潜入南越自是凶险非常,饶是蓄谋日久,稍有差池,李佑白也再回不来了。 大夫走后,周妙裹紧了锦被,像是蚕蛹一样,背对着李佑白躺下,一动也不动,而李佑白躺在她身侧,也是静悄悄的。 先前折腾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无天光。 军营里马匹归厩,人亦无声。 周妙躺了半刻,鼻尖依旧能闻到伤药的薄荷气味。 久不闻李佑白的动静,她轻轻地翻了个身,恰和他四目相对。 他双眸澄澈,眼波温柔,即便在夜中依旧清晰可见。 “疼么?”周妙到底没忍住,情不自禁地问道。 “不疼。”李佑白眉睫微弯。 周妙又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便要启程。” 周妙默了默,离京数月,李佑白确实该回去了,并且宜早不宜迟。 “嗯。” 李佑白探身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早些睡罢。” 周妙闭上了眼睛,原本以为她睡不着,可是不知不觉地便睡沉了。 待到闻听身侧的呼吸轻浅,李佑白适才缓缓地翻身而起。 他取下木架上的黑裘,披上后,如有一簇微温笼罩后背。他放轻步伐,走出了屋舍。 门外的蒋冲见状,立刻行到他身前,李佑白方问:“庆王在何处?” 蒋冲答道:“在帐中服过药,已经睡熟了。” 李佑白笑道:“那去瞧瞧简医政。” 蒋冲面色微变,只得为他引路。 守帐的侍卫见到李佑白,齐齐跪拜。 李佑白扬了扬手,道:“你们退下。” 二人忙起身,退远了。 蒋冲疑道:“陛下?” 李佑白回头却说:“你也退下。” 蒋冲不明所以,却也退得远了些。 帐外再无旁人,李佑白掀帘而入,冷风骤遽然灌入营帐。 简青竹本就睡得不沉,猛然被夜风惊醒了。 帐中点了灯,她就着烛光,一见来人,立刻从矮塌上滚落下来,跪地道:“陛下。” 说罢,简青竹只顾埋着头,可久久不闻回音,她只好抬头仰望。 李佑白此时已立在了她身前,身披黑裘,乌发尽散,他看上去无喜无悲,不近人情。 简青竹心中一沉,又埋低了头。 “简医政为何要离宫而去?”他的话音平淡。 简青竹道:“陛下恕罪。” “简医政晓不晓得此乃何罪?” 简青竹不敢答,却听他又道:“私逃宫禁,蛊惑庆王,是株连全族的死罪。” 简青竹闻言,浑身如秋叶般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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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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