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刺破腕间旧伤,鲜红热血潺潺滑落,石板中央的青年眉头紧蹙,昏迷不醒中痛哼一声。 清瘦男人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尖刀,将沾了血迹的白巾随手丢进一边火盆,良久后低语一声: “三年之期就快到了,小曦,再忍一忍就能解脱了。” ...... 大脑不受控地一遍遍回忆着比试时自己被困住的幻境,景曦走在回程的山路上,神色凝重。 星云宗的“梦境乐园”他有所耳闻,不过是将对方困与曾经的回忆中无法脱身,从而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 可星岚制造出的幻境,并不是他的记忆。 若要说的更准确些,他对这场环境中的一切一概不知。这场幻境若不是旁人的记忆,便是星岚编造出来的。 可即使他能窥探自己的记忆,九幽噬灵这种上古邪法又偏偏不像是编造出来的。且星岚与他素不相识,就算他有意要困住自己,大可不必这样费尽心思。 若这场幻境并非虚假...... 师尊可能是真的要杀他。 叶翎近三年来修为再难突破一事,在玄青宗早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他将自己关在青云峰避世离俗,哪怕是他的大弟子余怜,都只当他在闭关,一心修炼。 但景曦不同。 同样是三年前,月圆之夜他被迫服下一粒毒药,昏迷中被人割破手腕、吸食血液,独自承受着无边无尽的痛苦。 从前他不懂不问,伤痕累累时心中也有过怨恨与不满,但那时心中总有道声音告诉他:哪怕天底下所有人都厌他、伤他、害他,唯独一人不会。 这个救他与万丈深渊的男人,不会害他。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青年抬头望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无声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 叶翎心中烦乱,放下手中书卷,抬头问向进来添茶加水的余怜,“过会儿便是晚膳,怎么还不见景曦人回来?” “禀师尊,景曦去天机阁寻机缘了。” “机缘?”叶翎皱眉,疑惑道,“往年不都是前五甲一同前往吗?” 余怜将添好的热茶同各色糕点端到叶翎面前,摇摇头,“不成文的规定罢了,况且据星云宗的人说,星岚身上多处内伤,现在还未清醒,怕是明日也不能同我们一起了。” “如此一来就随他去吧,”叶翎将温热茶杯放于掌心,指尖摸索杯缘,听着屋外窸窸窣窣的声响,皱眉道,“宗主和二皇子还在正厅?” 余怜朝外张望一眼,点点头。 自叶翎从比擂台回来后,司尧与玄洲便一直在他的书房内商量对策,叶翎几次想进去,每每打算起身时心中又拿不准主意,是以日落西山了也没想出个对策。 在这儿坐着也不是办法,叶翎略微沉吟后,放下茶杯起身,同余怜一起来到书房前,轻叩三下房门,“宗主。” “小翎,读取记忆的事,你同景曦说过了么?”司尧问道。 叶翎沉默摇头,脑海是满是青年离去时的神情,沉声道,“宗主,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景曦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相信他是暗卫。 “这个决定,我认为对景曦不大公平。” 司尧负手而立,闻言后神情有些凝重,语气加重,“但你是否考虑过玄青宗该如何自处?玄洲是仙督请来探查暗卫的,若玄青宗不给一个交代,天下人会如何看?” “你自来便是护内的性子,从前惯着你,可这件事却容不得你横加阻拦。” 见叶翎神色越发难看,司尧还是放软了语调,给了个台阶下,“况且玄洲已经答应,探查记忆时你我都会在一旁护法,景曦绝不会受到分毫伤害,不过是探查记忆罢了。” “不过是探查记忆?”语调上扬,叶翎向前走了一步,直视司尧双眸,“景曦过往经历如何,宗主不知道吗?” “众目睽睽之下,你非要将他所有过往尽数翻出来,和当众拔了他的皮有什么区别?” 司尧猛地一拍桌,红木桌案嘭的应身碎裂,木屑四散,案上笔墨纸砚掉了一地。门外小厮急忙忙地跑进来查看,却被司尧一声低吼给震了回去。 “出去!” 冷眼旁观的玄洲此时终于开口,“你就这样在意那小子,宁可背负天下罪人的骂名,也非要护着他?” “景曦是我徒弟,做师尊护着他有什么不对,”叶翎自知言语过激,不敢再看司尧,只能转过头,冷冷看向玄洲。 “况且,除了那水灵球外你没有任何证据,我根本不相信你。” “证据是迟早的事,但现在玄青宗所面对的压力,你以为光凭你一声拒绝就能改变?” 面对叶翎的横眉冷对,玄洲却饶有兴致地轻笑一声,缓步来到他身边,当着司尧的面垂下双眸,在叶翎耳垂边轻吹口气,“除了我,现在没人能改变局面。” 叶翎向后退了半步,警惕道,“你要救他?为什么。” “是你要救他,而我想帮你,”玄洲挑眉一笑,长臂一抬环住叶翎腰肢,朝自己一揽,艳丽的面容满是笑意,“在我没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前,我可以先放过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会结束后,立即同我成亲。”
第26章 Chapter26 叶翎推开腰上的手,“玄洲,我没时间同你闹。” 不慌不忙在梨花木椅上坐下,玄洲慢悠悠地拿起手边釉色茶杯,细品一口,挑眉道,“你觉得,我在和你胡闹?” 十年不曾见面,叶翎绝不相玄洲对他有深厚感情;相比之下,他甚至更倾向于玄洲想利用自己在玄青宗的地位,作为与大皇子争夺王位的筹码。 司尧还在一旁站着,面露怒色,再一口回绝必定引来更大的争吵;可距景曦堕魔只剩半月,如果自己真的护不住,任人将他带走,那所有事情就都不受控了。 当务之急是将人稳下来,安然挨过余下半个月后,再处理玄洲和暗卫的事。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我需要一个月时间考虑。”叶翎心中盘算,字字斟酌道。 玄洲用手撑着脑袋,桃花眼轻眨,“你是在和我讲条件?” “否则婚约直接作废,”叶翎冷冷道,“你知道,没人能替我做决定。” “吃软不吃硬,我喜欢,”玄洲轻拍两下手掌,脸上笑意更甚,“我答应你便是,不过,阿幽会跟着你。” “万一我未过门的媳妇和哪个野男人跑了,就不好了。” 这回叶翎总算是点了头。 “那我便静等佳音,”话语一顿,男人笑容依旧,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凉意,“但若我找到其他证据,小叶也得乖乖将人交出来。” 话毕魅影一闪,玉杯落地,座椅上的男人消失不见。 屋内仅剩叶翎和一言不发的司尧,安静的可怕。 平心而论,司尧对他确实处处惯着,即便是怒火中烧,方才也没对他说一句重话。 念及此处,叶翎不由得有些愧疚,倒了杯热茶,硬着头皮递上前,“......二哥。”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司尧紧皱的眉眼松动,斜了叶翎一眼,冷声道,“你也知道自己胡闹,心软护短也要有个限度。” “二哥总这样说,那日擂台比试二哥又何尝没护短?”叶翎心平气和道,“若今日众矢之的是云锡,二哥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吗?” 司尧闻言双眸一沉,神色有些动容,终是无可奈何心地叹一口气,“罢了,天色不早了,去喊景曦用膳吧,好歹也夺得魁首,一同庆祝一下。” 抬眸张望一眼,见门口没有等候的小厮,叶翎便知道景曦还没回来;同司尧将天机阁机缘一事说清后,叶翎将人送出院子,转身回了偏厅。 空无一人的偏厅内,有张足以坐上十数人的红木圆桌,丝绸锦缎的祥云餐布上摆满了各式精美的菜肴,甜的咸的荤的素的,应有尽有。 这桌精心准备的佳肴,是叶翎早就吩咐人去准备的,就是想犒劳叶翎与余怜这几日的辛苦;而现在余怜先行告退、景曦不知所踪,这些菜便只能生生放着,任由其由热变凉,在清冷月光下仿佛镀了层柔和银光。 赏心悦目,却也难以下咽。 按理说,过了这么长时间,景曦应当早已从天机阁回来,但他并没前来请安,叶翎又不好总派人去追问他的行踪,略一思量,最终就此作罢。 留着一桌毫发无损的饭菜,叶翎喝了杯温茶,吩咐门外小厮收拾干净,起身穿过长廊,走过景色宜人的前院,离开小院来到一处僻静的湖边。 沿着湖边一路前行,湖面波光粼粼,中央有成对的灰鸭徐徐游过;沿岸种了一排柳树,纤细枝条伴着晚风左右摇摆,很是好看。 突然,叶翎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放慢脚步。 青年坐在一棵柳树旁,背靠树干,修长笔直的一条腿随意伸展,左手搭在另一条腿上,手中握着青白色酒壶,脚边更是撒散滚落一地。 对他人前来毫不知情,青年晃晃手中酒壶,放到耳边听了听,然后随手丢在脚边,喉中滚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眉心一皱,背影和声线太过熟悉,叶翎上前几步,看见歪在树旁的黑剑,终于出声,“......景曦?” 大晚上的不回去,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做什么? 青年身形一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低垂双眸,乌黑细长的睫毛轻颤,脖颈通红,后颈有一块明显的凸起。 一身的颓靡气息。 听见声音,景曦用力甩甩脑袋抬起头,费力地眯着眼睛看人,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师、师尊......?” “你不是去天机阁寻机缘了吗?怎么在这里?”青年身形不稳,酒气浓郁到刺鼻,叶翎想伸手扶他,“还喝成这样?” 景曦侧身躲开,摇摇晃晃站起身,扶着树干稳住身子,看着叶翎自嘲一笑,“师尊,有人告诉我,曾经对我很好的人,不要我了。” 他的双颊通红,一双黑眸沉沉盯着叶翎,目光沉静而犀利。 以为景曦知道司尧同意探视他记忆一事,叶翎不好评判,最后只有一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身不由己......”景曦喃喃重复着,眼中最后一丝光点消散,“好一个身不由己。” 晚风吹动眼前碎发,青年在叶翎持续的注视下偏头望向湖面,许久后突然开口,“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原来也这样难。” 沙哑的低喃随风消散,几步外的叶翎并没听清;正想开口询问时,只听远远几道爆炸声响起,天边突然亮起七色烟火,绚烂了整座夜空。 伴着身后一阵欢呼声,几名玄青宗弟子从远处假山一窝蜂的跑出来,将两人围在中央,一齐大声喊道, “恭喜景曦夺得大会魁首!” 云锡从人群中走来,嘴里叼着根柳条,包着纱布的手锤了景曦一拳,“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们把你忘了,才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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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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