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圭临上车前,忽然想起了张云谙,还想着把他也救出来,这回纪天钧也忍不住,一掌打在傻儿子的背上,呵斥道:“你还想着救那个白眼狼,他恨不得把你拉来顶罪!从此以后,纪家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两个混账也给我断干净了!” 说罢关上车门,往医院赶去。 等他们离开,纪知秾才担心地问:“爷爷要是看见纪如圭脸上的伤,会不会又着急上火?” 厉少峣笑着让他宽心:“我一早跟老爷子报备过了。” “啊?报备?” “我跟他说,纪如圭欠你的这笔账,我一定要替你算清,老爷子也知道你心里委屈,所以默许了。” “...那你的手疼不疼啊?” 纪知秾摊开厉少峣的手心,发现上面还红彤彤的。 厉少峣不以为意:“一会儿就好了,其实让你亲自打回去更解气,但我怕你手疼。” “......"闻澈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来回报。 他看到对方空了的袖子,视线往地上梭巡几遭,看见不远处的水坑里,躺着一枚蓝色的宝石袖扣,他上前捡起,掏出纸巾把袖扣擦了擦,觉得还是不够干净。 “幸好没摔坏,拿回家洗一下再用吧。”他认真地道:“这可比纪如圭的牙值钱。” 厉少峣不怎么在意这些身外物,他揉了揉知秾后脑勺的头发,告诉他:“老爷子只说要保自己的亲孙子,张云谙他不过问。如果要深究两年前的那件事,你大姐和二哥势必逃不了责任,现在既然要放过他们两个,张云谙的罪行可能也因此无法判定,虽然他没有被保释,但很快,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不过我保证,他往后的日子会比坐牢还难受。且不说他之后将面临的违约赔偿和业内封杀,半年前他恶意诽谤你的罪名这次是敲定了,据我所知,秦开宇那方还打算告他骗婚,这些官司和赔偿,足够毁了他的前途。” 恶有恶报,这自然大快人心,闻澈甚至觉得身心舒畅,“这些都是张云谙应得的,我想没有人会同情他。” 半个月后,张云谙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他很快意识到,外面的生活还不如拘留所自在。 那些记者天天堵着他恨不得扒下他的皮来茹毛饮血,德宇放弃了他并反手将他告上法庭,索要高价违约赔偿,多少对他付出过真心的秦开宇最后用骗婚罪来给这段关系画上了个滑稽讽刺的句号。 他的粉丝也背弃了他,微博账号被谩骂和攻击淹没,不日就被业内正式封杀,他就算去演个一天二百块的群演都被剧组拒之门外。 那天他想回纪家时,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扔在了大门外,为了防止他进门,还新养了一只看门狗,那狗一看到他就狂吠不止,大有要冲上去撕咬的架势。 所有路都堵死了,他却还妄想着靠《踏兰庭》这部电影来翻身。 毕竟他出事时离电影上映不足十天,片方根本来不及调整影片内容,要么为了他一个人推迟上映,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踏兰庭2》的上映日期本来就在对标当年闻澈主演的第一部 的上映日期。 从电影六年前立项起,上映日期就定在了6月16号,这中间不管起过什么风浪,这个日期始终雷打不动,投资方在这方面像有强迫症一般,仿佛这是个什么值得纪念的大日子。 张云谙甚至认定,如果今年6月16号电影不能上映,那么大概率会直接推迟到明年的6月16号。 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在追求一种病态的完美。 他笃定厉少峣就算再看不惯自己,也必须为了影片的完整性而容忍下男三这个角色。 只要自己还有出镜的机会,何愁没有未来? 可真正到了电影首映这日,铺天盖地的海报预告里却没有张云谙的身影,甚至没提他的名字。 预告片里,男三这个戏少却容易出彩的角色,不知何时已被另一个人完全顶替。 那张脸清秀干净,何其熟悉,正是他当日在杀青宴上好奇的新人:林清。 体型和张云谙相似的林清,在后期秘密入组,重新拍摄了男三所有需要露脸的戏份。 知道这个调度的人都是导演的心腹,没有人泄密,瞒得滴水不漏。 张云谙忍辱负重给纪知秾做配,妄想以配角博得奖项,可惜影片真正上映时,他只有几个背影会顺利出镜。 早在半年前,厉少峣就埋下了林清这步棋。 没有人能阻止《踏兰庭》如期上映,没有人能玷污闻澈昔年的作品。 有老鼠屎,那就尽早剔除。
第43章 旧情(一) 《踏兰庭》在6月16号凌晨24点准时上映。 15号白天,纪知秾跑了一天路演,回到家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倒头就睡,厉少峣却硬把他搂到沙发上,兴致勃勃地开了投影仪,把制片方送来的片源投到了家庭影院的屏幕上。 在电影开始之前,他还从厨房拿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桌上。 纪知秾随意拿了一朵往嘴里塞,苦涩的焦味瞬间溢满口腔,他抓来垃圾桶把东西吐了出来,质疑道:“是不是过期了?” “不可能,我两个小时前才从锅里拿出来的。” “你是说...这爆米花是你做的?” 厉少峣邀功道:“怎么样,好吃吧?” “.............”想说实话又怕伤他自尊,“味道...挺特别的。” 他伸手又抓了几朵,这回往嘴里送前,特意看看有没有烧焦。 通常是抓了一把,里头只有四五朵是能吃的。 厉少峣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怎么会焦了呢?要不别吃了?” “不许浪费粮食。”纪知秾把那桶爆米花抱到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有一颗没一颗的往嘴里送。 电影正式开始放映。 厉少峣把纪知秾搂到自己怀里,这才静下来,眼睛盯着屏幕。 虽然他是投资人,有无数次内部审片的机会,但他硬是把这个机会定在了16号这天,固执得像是在践行某种仪式。 简短却蕴含巨大信息量的片头过去后,主角陆筠的第一个镜头缓缓淡入,双瞳剪水的桃花眼一眼就望进了厉少峣心里,六年前那个被闻澈赋予生命成为绝唱的陆筠,六年后,被纪知秾重新注入了灵魂。 厉少峣入魇一般沉浸在电影里,这是一场清醒的梦,他明知是假的,却甘愿被骗。 陆筠对着镜头一笑,他就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陆筠掉一滴泪,他的心就被刀割一般真切地痛起来。 靠在他怀里的知秾则以一种完全客观的上帝视角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虽然拍摄期间闹过不少风雨,但他从未让这些破事影响过角色,他竭尽全力地去诠释陆筠,除了得心应手,更像是和角色在平行时空达到了某种化境。 某种程度上,陆筠就是闻澈本人。 影片进行到高潮部分,一场高强度的打戏后又紧接着一场大悲的文戏,闻澈对自己的作品一向挑剔,但这场哭戏他自觉能打个99分,多一分是怕自己骄傲,这是他正常发挥的水平,如果还能超常发挥,至少能破格再加20分。 这个时候他还没想过这种水准的演技出现在纪知秾这个万年烂剧男主身上有多吓人。 他的注意力全被一旁的厉少峣抓了去。 这人平时在外威风八面,现在看部电影却哭得像条狗。 “............”知秾抱着爆米花起身,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虽然剧情是悲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共情成这样...” 厉少峣的眼泪跟开了闸一样喷涌而出,神奇的是他没有哭出声响,最多哽咽两声,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趴在角落里独自淌泪到天明。 纪知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这个高潮过去,陆筠还要被最信任的爱人捅上一刀,这才是闻澈觉得最虐的地方——谁能忍受被最爱的人背叛捅刀? 很快,剧情就进展到了捅刀这里。 导演很会拍,画面感染力太强了,纪知秾不自觉捂上后背,仿佛演这段戏时,这里真地被捅穿过一般。 厉少峣看到这一幕,眼泪都快赶上泄洪的架势了。 商场杀伐要求理性之上,他感性成这样还能稳坐厉氏第一把交椅,属实天赋异禀了。 纪知秾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暗自敬佩。 剧情很快进入转折,毕竟陆筠是男主,置之死地而后生,被虐之后就开了挂大杀四方,最后断情绝爱,独自隐居,电影步入尾声。 厉少峣的眼泪也快流干了。 投影仪关闭后,他默不作声地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 “ 其实第一部 里,陆筠的结局是很好的。 ”知秾困惑不解地提问道,“ 是你硬要让编剧把第二部改成悲剧,还把陆筠的爱人写成了反派。我就不懂了,人家本来青梅竹马, 情比金坚,忽然转了性子,反手捅了陆筠一刀,这个转变过于戏剧化了,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有萧临这样的人。” 萧临就是陆筠曾经的官配,第一部 ,萧临和陆筠是神仙眷侣。第二部,萧临反手捅了陆筠一刀,而他黑化的原因仅仅是为了权和钱。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萧临这样的人?”厉少峣的语气冰冷严肃,他逼近纪知秾,“陆筠被捅一刀还有命活着,那是因为他是男主,他永远不会死。如果他不是男主,那一刀下去,会要他的命的。” “...你,你怎么忽然这么严肃?”纪知秾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我只是在跟你探讨剧情,你却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厉少峣稍稍敛下过度的情绪,尽量冷静地告诉知秾:“我希望你记住,萧临就是个人渣,凌迟这个结局,都算便宜他了。” “......” 编剧和他透露过,萧临被凌迟这个结局,是厉少峣特地授意加的。 纪知秾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在拍摄时没有察觉,但看完成片,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萧临的可恶之处,甚至可以预料到这个角色即将遭到观众的谩骂和攻击。 但是,但是萧临怎么会是坏人呢?他曾经是陆筠的白月光啊! 当年闻澈塑造陆筠时,正值蜜恋期,他曾经为了入戏,把对陆远空的爱意投射在萧临身上。 他对萧临这个角色,是有特殊感情的。 把陆筠写成反派都比把萧临写成反派要让他好受些。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烦躁得睡不着,甚至想把身边的厉少峣叫醒,总想着替萧临辩白些什么。 他想来想去,终于在天亮时醒过神来。 他不是在为萧临意难平。 他是在为厉少峣间接抹黑了陆远空而意难平。
第44章 旧情(二) 第二天早上,纪知秾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到餐桌前坐下时,还恍惚了一下,险些坐空摔了个屁股蹲,厉少峣及时抬手扶了一把,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昨晚没睡好?” “......”知秾不出声,只低头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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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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