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来的医生想上去劝点什么,厉长风摇了摇头,把医生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少峣的手心贴在了病房的玻璃上,知秾在离他似乎只有一掌之隔的地方安静地睡着。 他身上换了一遍药,没有刚抢救时那么触目惊心,只是面色灰白,像是流光了血,几乎要变成透明人了。 里面看护的医生猜到家属的心情,朝厉少峣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能进来。 厉长风及时出言劝慰道:“他的伤情很稳定,也没有危险,你千万不要去干涉医生的工作。” 他察觉的儿子呼吸急促,便给他拍背顺气:“你现在也有伤在身,千万不能急,要顾好自己,等...等知秾醒了,才能好好照顾他。” 他劝到了要害上,在厉少峣乱分寸前就将他的理智拽了回来。 “...他真的会醒吗?” 厉少峣转头看向父亲,满眼浸泪。 自闻澈离去他大闹过一场后,厉长风已经许久没见他哭。 他有预感,如果纪知秾保不住,六年前的一切都会重演。 “他一定能好,医生说很有希望。”厉长风转头朝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便硬着头皮将知秾的病情说清,强行给少峣灌输希望,顺便安抚情绪。 厉少峣也愿意相信知秾会化险为夷。 如果他真是闻澈,至少还有10年。 所以现在的悲观念头,都是对闻澈的诅咒,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不能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他?” 医生看他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便告知他:“要等明天。” “...好,他有许多明天,我可以等,我有耐心...”厉少峣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医生的名牌和医院的环境,“要给他最好的医疗,我要找最好的医生,给他办转院,用最好的药...” 厉长风:“纪家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用的也是最好的药...” “纪家那群人能信?!”厉少峣忽然激动地打断父亲的话,“他们有把知秾当人看过吗?!指望他们?指望他们给知秾下毒吗?!不行,我...我亲自去联系,我必须亲自去找医生...” 厉长风拉住他:“是纪擎山出面找的专家!昨晚就到了,纪擎山你也信不过吗?!” “...纪爷爷...”厉少峣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些,“我都忘了,他对知秾是好的,他请来的医生,肯定也是最好的...知秾,知秾一定会好起来,对不对?” “对,对!他会好的!”厉长风看他都有些神神叨叨了,怕极了他会疯,“阿峣,听爸爸的话,先回病房休息。” “不能休息,我怎么能休息呢?”厉少峣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我...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啊?” “我穿着的衣服!那件西装外套!” 厉长风想了想说:“在病房里。” 这回不用他劝,厉少峣自己跌跌撞撞地飞奔回病房。 昨天兵荒马乱,那些沾了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处理。 厉少峣很快就在桌上看到了那件黑色外套,原本柔软的名贵布料因为血迹干涸而显得僵硬,弥漫着一股铁锈的腥味,这上面都是纪知秾的血。 厉少峣颤着手,翻开外套的内衬,找到里面的口袋,从中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纸条也被血染了一圈,但字迹没有被洇乱。 他走到灯下,展开纸条仔细看。 确实是闻澈从前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和生硬,但每个字都在那个形骨里。 大概是因为换了个身体,无法完全一致地写出从前的字体,这一笔一划都是匆忙仿写出来的。 “我死后,将我名下所有遗产,托付给我此生唯一的爱人厉少峣先生。 望贵行配合他取出我八年前存下的保险箱。 密码为962346。 闻澈” 厉长风走过去问:“你在看什么?”他瞧了一眼,看到闻澈熟悉的字迹和上面的内容,觉得不可思议。 “我要去一趟银行。”厉少峣将纸条收好,紧紧握在手心里,不容置喙,“我现在就要去银行。” 厉长风都怀疑儿子这是中邪了:“外面电闪雷鸣,你身上还有伤!我不准你去!”
“我非去不可。” 厉少峣看了一眼病房外的护士和医生:“我急需去确认一件要事,等我找到答案,会回来配合治疗,只要你们不拦我,明天每个人账户都到账20万。” 医生&护士:“..............” 厉少峣随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手臂的纱布遮严实了,而后畅通无阻地走出病房。 众人选择性眼瞎,不去拦着。 厉长风气得要命,他怀疑下一刻住院的就是他自己! 但厉少峣身边最信得过的助理和司机都在此次意外中受了轻伤,无法在他身边照顾。 他要是这样出门,还得自己冒雨拦车。 厉长风知道两个儿子都跟他自己一个德行,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一通电话打过去,把自己的司机调了过来。 厉少峣乘着自家的车,冒雨从医院赶到了知秾所说的那家私人银行。 他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走进银行时,被冷气吹得打了个不明显的寒颤。 在他表明身份后,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专门来为他服务。 厉少峣报出了那串密码。 工作人员面露微惊,他们对雇主的背景或多或少都有过了解,更何况这位雇主还是个巨星,自然印象深刻,也不会忘了传闻中,这位厉先生曾为闻澈做过什么疯事,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可以替对方来拿遗嘱的关系! 虽然讶异,但规矩就是能报出密码和证明身份,就能取走保险箱。 他们按流程把存放了数年的保险箱放到了少峣面前。 “这就是闻澈先生八年前存放的箱子,我们都以为,它会一直沉睡。” 厉少峣将手搭在箱子上,或许八年前,闻澈的手也曾放在同一个位置。 他打开箱子,里面果然如知秾所说,放着三本账本,和一份遗嘱。 他翻开遗嘱,里面的财产分割和纪知秾所说的别无二致。 厉少峣像被溺在蜂蜜罐里般,既觉得窒息痛苦,心尖又炸出几丝失而复得乍然相知的喜悦。 灭顶的痛苦,灭顶的甜蜜。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闻澈, 原来之前所有朦胧的猜测都是对的。 他像是跟他有了心灵感应。 能跟挚爱之人跨越生死,横穿六年的光阴而心意相通,是他从前不敢臆想的美梦。 原来,坠落的星星早已悄然落进他的手心,虽然没有在天上高悬时那样璀璨绚烂,却依然散发着温暖灿烂的光芒。 这束光,或许永远都独属于他了。 厉少峣喜极而泣。 幸好,他不是闻澈生命中的过客,闻澈也一定不会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第61章 知秾(三) 那晚之后,厉少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回到了医院,乖乖接受治疗。 他一向惜命,正是因为生命宝贵,所以才愿意用这样宝贵的东西去换同样宝贵的闻澈。 现在闻澈真地回到了他身边,他当然也要好好活下去。 厉少峣身上的伤,多为滚下山坡时剧烈碰撞导致的淤青,唯一一处见血的是左手臂的擦伤,用药没两天,伤口也已经顺利结痂。 厉长风见他转好,心头安定些许,只是每次看到少峣在纪知秾病房外守着,他心头就像悬了一把刀——在厉少峣逐渐生龙活虎的同时,纪知秾已经一脚踏在了鬼门关。 靠着最好的仪器和药物,硬生生维持着脆弱的希望。 然而三日后,医生彻底束手无策,背着厉少峣和知秾家人说,也就今明两天的事了。 厉长风得知了这个消息,首先想到的是怎么把这件事瞒下去,至少不能让少峣看到纪知秾离去的那一幕,当年闻澈的死已经让厉长风胆寒,推己及人,他自己都无法想象接连两次失去爱人的痛苦。 他费尽心思,想岔了路子,居然让于随来劝。 于随也以为自己是个特例。 厉长风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少峣这几年身边缺人,希望他能回来。 当年虽然被退婚,但也很委婉,委婉到于随认定自己还有机会。 又因为那颗泪痣,错信自己真是厉少峣忘不掉的那个人。 他就满怀着这样的心思,去了医院,在ICU病房外的长椅上,看到了少峣。 他很憔悴,但精神还好,正把电脑放在自己大腿上,修长的手指快速敲打键盘,和他平日处理公事时一样。 于是于随就认定,厉少峣在这边陪着,不过是给纪家人一个交代,毕竟纪知秾即将离他而去,但他的心早已飘到了别处,或许正在处理某项集团事务,或许和电脑另一端达成了某场巨额交易。 比之前几年的青涩无知,于随更喜欢这样成熟稳重的厉少峣,所以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轻易放手。 “阿峣。” 于随走到他身边,叫了他一声。 厉少峣抬起眼,见是于随,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于随象征性地走到玻璃窗前,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纪知秾,看到他被医疗器械淹没,这才确认厉长风所说的“时日无多”是事实。 更让他暗喜的是,纪知秾左半边脸都缠上了纱布,据说是被玻璃扎烂了血肉,就算他这次能活过来,左半边脸也会终生留疤。 虽然作为医生的父亲常教他心怀悲悯,但于随的悲悯是看人的,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一个身世悲惨的陌生人,他尚且能心生同情。 可纪知秾不一样,他不仅不惨,还抢走了厉少峣,他过得远比自己要好,他若安好,那还得了?于随心中说不清道不明地畅快。 但他还是佛口蛇心地道:“知秾好可怜,如果可以,我情愿那天扑到你身上的是我。” 他转过身时,白炽灯的光照亮了他的左半边脸,厉少峣瞥见了他左眼的泪痣,想起之前那场误会的开端,瞬间觉得于随整个人都和那颗泪痣一样碍眼。 “如果坐在我身边的是你,今天我们两个都没命了。”他不留情面地揭穿于随的虚伪。 于随愣了一下,“你觉得我不会为了救你而死吗?” “知秾从没想过为我死,他只是希望我能活。”厉少峣冷冰冰地扔过去一个眼刀,“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你最好嘴上积德,把‘死’字自己咽下去。” “少峣,你居然也会避讳这些东西?” “.......” 只有事关至亲至爱,他才会神神叨叨地去避讳这些不吉利的字眼。 更何况,他知道有景阴这种东西的存在。 为了知秾好,再怎么小心避着都不为过。 于随见他默认,心头酸苦,他想坐到厉少峣身边,厉少峣看出他的意图,把电脑一合,直接放在了椅子的中间,硬生生把于随隔开了20厘米。 于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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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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