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九月,“番薯”和玉米的亩产量达到了让大恒人震惊的程度。 越来越多的人将之视为神仙赐予圣上的食物,只因圣上爱国爱民,勤恳仁厚,将大恒治理得条条有理。 长生牌竖起,庙宇之中百姓踏足。上香时诚心诚意,只想着让圣上长命百岁。 能吃饱的百姓越来越多,百姓们心中感慨万千,想要感恩圣上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但他们什么也不懂,只能去求佛祖神仙,想要圣上身体安康,只要圣上长久了,盛世也就长久了。 * 上元节那日,顾元白同薛远低调出了宫。 人影晃晃,他们二人走在其中。时光好似没有在顾元白的脸上留下痕迹,薛远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也会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顾元白的展眉或是微笑,仍然像是闪着细碎的星光。花灯比不上半分,草木甘为陪衬。 他越发霁月清风,但大了他两岁的薛远,却已经开始认识到时光的残酷了。 “怎么这般看我?”顾元白含笑抬头看他,揶揄道,“傻子。” 薛远不由抬起手勾过他鬓角的长发,绸缎发丝从手中划过,薛远眉间闪烁,良久才道:“我曾在北疆日连那的地盘上留下一份东西。” 顾元白好奇,“什么?” 薛远摇了摇头,去牵住他的手,“等你发现的那日就知晓了。” 顾元白莞尔,与他缓步在灯影之中走动。 薛远一身玄袍,让他近年来越发沉下去的气势更加逼人。他陪在顾元白的身边时,就像是心情不虞的大老爷在陪着自己那人人觊觎的宝贝。 顾元白一想,不由笑得更深,他侧头看着薛远。这个世界无疑是眷顾薛远的,即便他的眉间已经有了深深皱眉带来的严厉皱褶,但他仍然俊朗,挺拔。时光给他带来的不止是年龄,还有沉积下来的风采。 浓茶散发香气,宝剑脱去剑鞘上的华光。本质悠长的滋味更盛,已经不需要其他的东西去做无用的青枝绿叶。 顾元白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辰。 等他们二人走到桥上时,京城的四处忽而升起了数百盏孔明灯。这些灯光暖黄如星,霎时之间成了一条四散的星河。 桥下响起惊喜的欢呼和赞叹,人人抬着头去看漫天炫亮的孔明灯,繁星点点,人生百幕,这一幕从眼睛映入心底,打下一道道深入记忆的光。
薛远也在惊讶地抬头看着孔明灯,顾元白忽的咳了一声。薛远瞬息低下了头,着急朝他看去。 顾元白的唇角带着丝丝缕缕欢喜的笑,察觉他的视线后,才含笑回头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① 薛远顿住,眼中只有了他。 顾元白抬手,温柔地在他眉心点了点,“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② 北风来得冷,雨雪下得大。承蒙你将如此多的情意放在我身上,我愿与你牵手一起走下去。 顾元白知晓薛远已经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而他们也在一起十五年了。 时光缓慢,但骤然回头去看时,却发觉快极了,快到过去的那十五年的时光,与彼此的快乐回忆占了绝大部分。 若不是薛远一年比一年的爱他浓重,以顾元白的多疑性子来说,他不会相信原来世上真的会有这样浓烈又纯粹的爱意,有这样数年如一日的坚持。 他笑着催促,“说话啊。” 薛远有些僵硬,长久未曾有过的手足无措再一次地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他张开嘴,舌头却开始打结。 圣上的双眼,比背后的孔明灯还要明亮。 薛远艰难捋直了舌头,磕磕巴巴道:“我一直在牵着你。” 顾元白低头看看两个人的手,薛远下意识握紧,顾元白笑了,“那就牵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诗经》的《国风·唐风·绸缪》 ②出自《诗经·邶风·北风》,这首诗的主题说法不一,一说是“情人相爱,愿在雨雪中一同相伴归去”一说是“卫行虐政,百姓俱祸,相携离去”,本文用了第一种说法。 古代篇章马上完啦
第168章 番外四 顾然少年老成, 自小就已对许多事看得格外通透。 他的生父乃是瑞王爷的幺子,瑞王爷年纪大了,家中儿女成群孙儿遍地, 他没有精力去管教幼子的一举一动, 顾然的父亲便长成了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庸才。 顾然自小便聪慧, 他也想同父亲亲近。但父亲一次次的荒唐行为却彻底让他小小的心寒了下来。母亲诞下他而死,父亲不看重他, 顾然慢慢便沉默了起来,养成了不出风头、不展露人前的性子。 顾然虽不受注重, 但他却并不难过。他喜欢看书, 府里的先生才华横溢, 虽教导他们这些小孩的东西不深, 但顾然却好似天生就会读书一般, 《千字文》不过两遍便记了下来,但他没有跟旁人说, 只是试着开始看起一些简单的书籍。 有次两位先生相伴而来, 他们看上去很激动:“北疆大胜……将军凯旋……” 顾然有些好奇,他不出声地在窗口边听着廊道上的先生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圣上的事迹。圣上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年纪轻轻已皇威远扬。先生们讨论圣上的口吻恭敬、畏惧,但又崇敬,顾然渐渐的,在心中想到,圣上好厉害啊。 顾然慢吞吞地下了学,开始期待着第二日还有人能接着讲讲圣上波澜壮阔的故事。 但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少,他还是主动去找了先生,在先生惊讶的目光之中坐在了一旁, 仰着脸问道:“先生,圣上……” 先生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这一年,顾然活泼开朗了许多,厉害的人总会激起旁人的一腔热血,即便顾然是个小小的孩童,也不免向往起亲眼看一看圣上的英姿。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宫里派来了太监,在各宗亲府中挑选孩子送到宛太妃身边讨巧。顾然向来对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能避就避,但等知道宛太妃便是圣上的母妃之后,他想都没想地就站了出来,跑到了宫中来的太监面前,认真地道:“我会泡茶,会穿衣,会认字,我可以给太妃念书。” 太监讶然看着他,随后当真让人拿来了一本书,顾然一字一字照着读了,不认识的字便坦然道:“我见过就不会忘了。” 身旁的瑞王爷重新将目光放在这个小孙子身上,好像头一次认识顾然那般。 顾然平日里低调,好像偌大的瑞王府没有这号人一般。但他也大胆极了,想要什么便出手,无论是问先生还是跑到宫中太监面前,旁人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胆怯和羞意。 他只知晓去做,只余从容二字。 顾然果然被带往了宛太妃身边,与他同行的还有五个孩童。宛太妃是圣上的母妃,顾然尊敬她,敬爱她。既然来到宛太妃身边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宛太妃,那么顾然自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为宛太妃读书,这是几个孩童中没人能比得过他的一点。这几个孩童自然聪慧,但却没有顾然堪称过目不忘的本事,太妃也因此而记住了他,时常看着他笑着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道:“皇帝也爱读书,前些年的时候,宣政殿的烛光日夜不灭,还得我去叮嘱才能得以有片刻休憩。” 顾然悄悄竖起耳朵听话。 大宫女笑了一下,道:“圣上爱书便渊博,天下被治理得如此繁华,也不枉费咱们圣上的一片心血。” 宛太妃的神色闪过思念,顾然心道,太妃既然想念圣上,那又为何不见见圣上呢? 宛太妃也说道:“我也想见一见皇帝了。” 大宫女为难地低头,在宛太妃耳边说了什么。宛太妃怔怔,片刻后笑了起来,“你说的是。” 她收起了思念,但眉眼间的神情却更加难过,只压在心底不说。顾然看了一眼大宫女,继续低头读着书。 接下来一天天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宛太妃的心气好像彻底没了,身子散发着腐败与枯萎的味道。等她开始躺在床上厚,那大宫女终于慌乱地派人去通知圣上了。 宛太妃厉声道:“不准!” 但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只有顾然听见了。顾然看着满屋的人脚步匆忙,于是从凳子上下来,平静地道:“太妃说不准派人去。” 屋里猛得静了下来,大宫女前来劝道:“娘娘,您不想瞧一眼圣上吗?” 她说了许多,宛太妃心底的渴望迸发。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没有颜色的容颜上好像也有了生气。 顾然却不知为何有些悲伤。 圣上很快便赶了过来,这是顾然第一次见到圣上。圣上风尘仆仆,颜色憔悴,顾然忽的激动起来,他大声道:“皇叔来了!” 圣上匆匆在他身上瞥过一眼,便冲进了房屋之中。 哭泣、悲戚、逝世、惊慌。 那段日子昏沉得不见天日。 顾然被接到瑞王府中,瑞王问他圣上现今如何。顾然看到圣上晕过去了,但他却是低头,冷静道:“孙儿不知。” 圣上现在的情况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瑞王爷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探究地看着顾然。顾然面色不动,心底却是忐忑,良久之后,瑞王爷挥手让他走了,顾然踏出房门时,好像听见瑞王爷在同身边的人低声说道:“此子不同寻常……” 顾然身在府中,不知晓外头的消息。府中的一些小子嫉妒他被挑选到宛太妃身边的殊荣,一次次的拿些不入眼的手段来烦顾然。顾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有些担心圣上。 圣上醒来了吗?宛太妃下葬了吗? 又过十几日,罩顶的阴云忽地被烈日驱散,瑞王爷派人来找了顾然,他在顾然面前哈哈大笑,痛快地拍着大腿,“王立青啊王立青,你总算死了!” 顾然静静地听着。 瑞王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圣上昏迷数日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顾然顿了顿,耷拉着眼皮,还是那样的语调:“孙儿猜到了。” 瑞王爷定定看着他好久,开口同顾然说了圣上将计就计逼出黑手的一事。顾然听完后不禁露出了笑,这就是圣上啊。 顾然从来不觉得自己特殊,也并不觉得自己讨人喜欢。但同其他人被领着进宫,隐约知晓圣上要做什么之后,他却后悔起自己不讨人喜欢的这一点了。 宫中规矩严苛,但圣上对待他们这些小童却很是宽容。顾然在这儿还和因着北疆一战而闻名天下的薛将军薛远说起了话,这将军看着吓人,说起话来却是还好。尤其是说到圣上,薛将军眼底的自豪和喜意遮掩不了,顾然喜欢一切喜欢圣上的人,他尊敬这位将军,只是觉得薛将军说话好像有几分深意似的,他听不懂。 那之后,便是如同梦境一般,顾然被圣上带入宫了。 顾然晕晕乎乎,他不是为了自己被圣上选中而高兴,但也是为了自己被圣上选中而高兴。这其中说起复杂,心中的雀跃只想着: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就要成为他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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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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