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玑的衣衫散乱,轻笑一声,从房头一跃而下,三步两步绕过了赵三路的阻挡,走到卿尚德的跟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吐气幽微柔弱无骨地倚靠在了卿尚德的肩头。 “你说呢?” 卿尚德对赵三路的反应能力感到了一阵遗憾,没想到在这小子的脑子里还是娶媳妇比什么都重要。上辈子的时候赵三路就对给燕玑做媒这件事情特别热衷,如果不是后来燕玑故意让他看见了他们在办公室里亲热,怕是他还真的能够给燕玑拉个三房五房的媳妇出来。 赵三路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搞不定这个来路不明的大少爷也就算了,卿老大为什么也搞不定?还任由这个男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你你你我我我……”赵三路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的,他就这样卡壳了好半晌方才憋出一句,“所、所以,你要给我们老大找的‘压寨夫人’是谁?” 燕玑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字。 “我。” 赵三路:“……” 你他妈在逗我?! 卿尚德听完这段话也不再板着一张脸,反而对着赵三路点了点头,说:“乖,叫大嫂。” 赵三路:“……” 不,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大哥……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话音未落,燕玑踮起脚尖就捧着卿尚德的脸亲了一口。 赵三路:“……” 大脑一片空白的赵三路就这样望着燕玑跟完全配合他的卿尚德,感觉自己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绷断了。 卿尚德按住蠢蠢欲动的燕玑,勉为其难地对着赵三路解释了一句:“你应该见过的,当年其实是燕玑跟你说的让你去南府读书。你后来来了南府,我想燕玑也很高兴的。有些东西还是要让你在南府才能够学到,外面靠自己摸爬滚打学起来,总归是少了一丝章法。” 大约是卿尚德脸上的表情太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了,赵三路就这样保持着痴呆的表情站在院子里,一直站到跑出去指挥防御工事修建的郑老二的副官肖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跑来将他给拖出了卿尚德的后院。 “肖、肖学长?” 肖涵重重地拍了拍赵三路的后背,颇为沉痛道:“别问,问就是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想。” 赵三路:“卿、卿学长他——” “啊,豪门贵婿,人生赢家,别问,问就是爱情。”肖涵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赵三路的肩膀,作势就要离开。 赵三路立马拉住了他的胳膊。 “卿学长说……那个人姓燕——他难道就是——” 肖涵:“没错,你想的完全正确。不过,没有奖品,你自己掂量着闭嘴吧,年轻人。” 赵三路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人生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他难以置信地压住声音喊了出来:“燕王世子叛国投降了啊!他叛国了啊!卿学长他为什么……” 肖涵一把揽过赵三路的脖梗儿,绕了一个大圈捂住他的嘴,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没事的,燕玑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我相信他。你也别问他跟你卿学长的事情,没有燕玑,就没有我们现在的青鸟林海里的这一批人。话说回来,你要是不相信燕玑,你也要相信我们的,对吧?” 赵三路终于一点一点地冷静了下来,在肖涵的控制之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说法。 “哎,这就好了嘛。” 肖涵放开了赵三路,拍了拍手,眼看着就要离开。 “你跟我一起去山里走一圈,我们要打的这可是一场硬仗,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是事情了。” 赵三路茫然地点了点头跟着肖涵一起走了。 而另外一边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燕玑被卿尚德用皮带捆在了床柱子上,两只手都被捆在了一起跟抓小猪崽子似的,衣衫很凌乱,屁股底下还坐着卿尚德的荞麦枕头。 “卿卿……” “你别说话,我怕我真的把你打一顿。”卿尚德陪着燕玑坐在床底下,他顿了顿,“你为什么非得要做那种事情?” “什么事情?是我让秋家的那位大少爷去处理了统帅,让你不高兴了?还是我代表西府投降,让你不高兴了?”燕玑的眼眸之中尽的温柔的琥珀颜色,“可是,我若是不那么做,西府是会变成一座死城的。” 卿尚德深吸一口气:“你应该在西府好好呆着,而不是在燕军支援到达的时候直接从城里跑出来,跑到这里来找我。” “然后,我去做我的燕王世子,你在这里做你的山大王,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么?” 卿尚德一时语塞。 谁成想燕玑的下一句话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卿卿,我只是因为太想你才来的这里。我很快就会走的——在你们跟帝国短兵相接之前,我就走了。”燕玑学着西府的小姑娘撒娇,“我好喜欢你啊,卿卿,卿卿,卿卿……等局势安定下来以后,我们就去西府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好不好?” “每天睡到中午,然后爬起来吃一顿大鱼大肉,接着绕着玉湖散一圈的步,跟那群‘老不修’的棋王们下上两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吃晚饭。偶尔爬爬山泡泡茶……” 这一切的美好前提,都是他们能够在局势安定下来以后活着啊! “真的……从前我没有跟你掏心掏肺说过的话,我如今可都说了,你不要生气了,不要生气了嘛……好不好?卿卿?卿卿?” 卿尚德艰难地滑动了两下喉咙,对着燕玑只问了一句:“所以,你接下来是要去西北质问叶谋人?你已经知道……那位余先生死了吗?” 燕玑离开青鸟林海的时候,带着冲天的怒火,还带着瑟瑟发抖对这位大少爷的世界一无所知的中年马车夫。 人一生的际遇等到了中年便容易被固化。 这倒不是说中年不好,试问家有余财、儿女双全、工作清闲的中年谁会不喜欢?只是如马车夫这样的人,他们跟上面这三条基础的内容来看大概也就符合了第二条,下面嗷嗷待哺的好几个儿女,哪里能够不好好地去辛苦工作来赚取糊口的汗水钱呢? 眼下的这位马车夫便是这样的情况,他本来只是个替地主家赶马车的,结果半路上不巧遇见了燕玑,被人给直接忽悠得眼瘸了,接手了燕玑赶得一塌糊涂的马车,成为了他的专职马车夫。 本来中年马车夫答应的燕玑是要赶车赶到西北,这样燕玑会将自己的马车送给对方,并且还加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结果,燕玑这哪是去西北啊? 燕玑直接欺负这马车夫老实,骗着人家去西北之前,还送他去了一趟青鸟林海。 说句实话,若是一开始就知道燕玑要去的地方里有青鸟林海,马车夫是绝对不会答应他去的,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那里是大周与帝国的最前线而已,听起来就很危险。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马车夫会答应送燕玑去那种地方,毕竟,给再多的钱光明正大的也买不来一条人命呀! 也不知道青鸟林海里头都是土匪恶霸的消息是谁先传出来的,中年老车夫倒是觉得,这青鸟林海里的年轻人倒是比燕玑要来得稳妥可靠多了。 最起码人家对他可是一口一个老人家,还给他端茶倒水的,哪里有燕玑这个滑头的家伙还将他给忽悠到深山老林子里去的? 可是,马车夫也是个性情憨厚的,既然当初答应了要将燕玑给送到西北,那他便不会在半路因为自己的不高兴而跑路。 人送到,西北之地满目荒凉。 燕玑一身的世子王服,气度非凡,他扶着自己华丽的衣裳下摆,一脸冷漠地下了马车。他留了几年的长发,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束起它,在大周国演上打败了帝国来的“客人”以后受皇帝御赐的墨玉发冠,雕花五道玉龙的样式,遮不住的权柄意味。
重要的甚至都不是发冠本身的样式,反而是它所代表的矗立于燕玑背后大周权力的最尖峰——皇族的支持与认可。 叶谋人使了一些伎俩将帝国进入大周的时间往前提早了将近七八年,这对于燕玑而言不是没有好处的,不仅仅是有好处,甚至还是很完美的结果。 只不过在这盘以大周的国土为方圆的棋局之上会死更多“无关紧要”的普通人罢了。 叶某人还是大周的王爷,他穿着素白底子的金线朝服,人如碧玉,立于营楼之前,垂眸恭顺地侍立等待。而燕玑的朝服是玄黑如墨的颜色,金线勾勒出云隐纹,龙蟒混朝在其中,竟然偶有风雷之势,处处都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燕王世子,许久不见——”
第二十二章 西北向(下) 叶谋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免得被气吐血,吐了燕十三一身就不好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说完,燕玑就抢先摆出了架势,仿佛拔出了刀剑直接质问叶谋人道:“你为何要提前引狼入室?” 薛映河站在叶谋人的身后,大周的九品朝服青蓝飞鸟色彩低调。他垂着眸,望着脚下的这一片苍茫黄土,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思考着些什么东西。 叶谋人抬头望着燕玑,眼底的青黑早已是遮不住的模样,憔悴无比。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余几道会死呢。” 燕玑的视线对上了叶谋人,他的眼底血丝一片,却是意外的清明。 问心无愧。 至少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叶谋人是绝对的问心无愧的。 燕玑仰头,闭了闭眼睛,淡淡道:“他要信你,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不信我,十年前就不相信,十年后就更不会相信了。”燕玑转回视线,定定地望着叶谋人,似乎要从他的眼睛里一直望进他的心里去,“在他的心里,我始终就是一个不靠谱的小弟弟啊……” 叶谋人笑了笑:“燕王世子的感觉不错。” “我是不会就这件事情来找你麻烦的。”燕玑习惯性地用小指勾了勾自己袖子里绑着的匕首,放缓了语气道,“我想问你的只有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放帝国入关?!” “我如果说是为了你,你会相信吗?” 燕玑没有接话,就这样固执地与叶谋人对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容易退让的性子。 只是薛映河在旁边看得分明,叶谋人掩藏在衣袖之下的手都在遏制不住地发抖,西北的天气早晚温差都大,风沙也大,干燥得很,对于叶谋人的嗽疾分明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更何况,叶谋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完全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作身体的夜以继日地谋划,费心费力,有时候竟然都显露出油尽灯枯的后世光景来了。 人的心难免总是偏的。 薛映河哪怕知道这一次的对质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一系列发展,但是他依然还是退让了。 他按住了叶谋人单薄的肩膀,朝着燕玑格外恭敬地开口:“燕世子,外头风沙大,还请您进来喝杯茶再慢慢与我们家叶小王爷说道,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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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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