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今日不来,所以晏桑枝顺势收起医案,她冲着几个小孩说道:“我今日备了一道菜,大家留下一起吃吧。”
麦芽很大声地说:“我阿姐买了肉。” 除开上次的炙鸡,其实也没有怎么沾过荤腥,肉的话,他们上一次还是在几个月前。 所以麦芽今早看她把肉拿进来,就在想它的味道,完全想不出来。 “哇!” 小孩是很喜欢吃肉的,可孙行户就很不好意思,他连连摆手,要带两个小孩回去,“肉也不算得便宜,我们又那么多张嘴,不好不好。” 之前的药膳他出了银钱,才算吃得心安理得,这次明显是请他们吃的,他不太好留下。 “买的些子碎肉,算不得什么价,更何况我又不是全烧肉,那只是搭头。我只是烧个芋头罢了。” 晏桑枝回他,芋头扣肉健脾,益肝肾,正好适合大家一道吃。 她以前孤身一人过了两年,其实心底是很喜欢热闹的,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跟前世是脱离开来的。 阿春撸起袖子,“肉我烧不好,我就和我娘帮小娘子削个芋头。” “我能帮忙生火,我在家里学了的。” 浩哥儿连忙站出来表示,自从他知道麦冬生火很好后,就闹着要在家里学。麦冬自然跟他一道。 杂七杂八的活都有人领了之后,晏桑枝去处理她那一块不大的肉,花了十五文。 肉投到锅里煮熟再腌,呈酱色后,炸一会儿捞出立马过冷水,芋头也是要切片炸过。 她把肉和芋头分层摆放在蒸碗里,淋上水和佐料,放到笼屉上去蒸。 热气不停往上盘旋,紧接着大伙就闻到一股香,麦芽和小茶边嗅边相互道:“是肉香,” 另一个就说:“好像还有点大蒜和芋头的味道。” 反正馋得两人手上的活计也不干的,眼巴巴等着那芋头扣肉蒸熟。 待到一蒸熟,木盖一掀,香全跑出来时,大伙就齐刷刷看过去,扣肉金黄,芋头陷在汤汁里,完全熟透了。 大伙也不用别的配菜,一人一碗麦饭,搭两片芋头和扣肉,浇点汤汁,也不用找个地坐,站着或靠在墙上。 芋头蒸到软糯,用筷子弄碎,沾一点到嘴里,就是那油水肉味,连忙扒一口饭,就一点碎末和汤水吃完一碗饭。 饭见底了,夹的扣肉还没一口没吃,这时再放到嘴里,不全咬,只一小块金黄酥脆的肉能在嘴里溜达个小半刻。 就连小孩也吃得嘴边冒油,舔吧舔吧干净,都不用擦。 吃了饭,碗筷也是大家一道帮忙洗刷的。 晌午后,谢三来拿驴肉汤,吃了一碗酸枣粥,又风风火火去办事了。 晚上晏桑枝随意煮了锅面,放把菜和蟹油,味道也很不错。 此时夜色已深,大家寒暄几句便都回家去,深深的院巷里偶尔响起几声犬吠,星子高悬,明日天象晴朗。 第二日,天还没亮,晏桑枝几人坐上了去药市的牛车。 作者有话说: 春燕归,巢于林木——《资治通鉴》,这是里面的一句话,真实的战争描写,特别悲惨。 芋头扣肉——《中华食疗本草》感谢在2022-06-04 16:17:20~2022-06-06 20:5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有明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观音 9瓶;乐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正式相见 ◎救人性命◎ 谷庄有一座药王庙,那里的人靠种药材为生,药市便也落在那里。有个多年俗成的规定:早春和早秋各办一次。 晏桑枝从牛车上下来,麦芽和麦冬挨在她旁边,阿春左右环顾,今日跟着来的,还有个范大,他是来帮忙,也是来闻药气的。 也不知道谁先传起,每逢药市时到摊上从头走到尾,沾点药气回去,病不久而愈,心里安宁。 所以来药市的除了药商,还有一大帮信此说法的受众,也不买药,每个铺子溜达过去,看到哪个郎中顺眼,就找他把个脉。 以至于入口处的锦缎绣花欢门人潮拥挤,上头的四幅神幡在一只只手上蹭了又蹭。 晏桑枝瞧着这像神坛,不像药市。 就听范大喘着粗气道,一面还拎紧自己的裤腰带,“这前头是江淮药行领头请人来做傩戏,叫药福会。供奉药王的,这边上的神相都是药王相。里头才是药市。” “名堂还挺多。” 晏桑枝小声说了句,叫麦芽麦冬牵紧自己的手,从人墙里硬生生挤过去,有人抱怨踩着他脚了,有人就叫东西掉了。 人多得着实热闹。 里头竖着一根根小旗,红黄绿相交,上头有花纹繁复的神号,高立在那的神坛有人穿黄或黑的法衣,面容肃静,手里拿一个单皮鼓,边敲边跳边念祭词。 旁边两排红脸黑面,身穿无常鬼衣的僮子,敲锣打鼓,百姓无一不凝神细听。 场面庄重又诡异,让晏桑枝很不适应。 她赶紧拉着麦芽两个,嘴里喊范大和阿春出去,一路挤到了神坛口,那里有光照进来,地上的影子晃到欢门上。 麦芽还想再看一眼,拉住晏桑枝的手哀求,“阿姐,我们先把这请神给看完好不好。” 她左右瞧瞧其他人,都是一副不想走的表情,她不好扫兴,陪他们一道留下来看完。 殊不知,神坛如此多的受众里,有人瞟到了她的动静。 神坛之上,木铎撞向铜钟,叮——,声音震耳欲聋,底下百姓欢呼鼓舞。可谢行安心里好似有战鼓在擂。 他与晏桑枝只有数十人之距,光影之下的脸明明灭灭,却又无比显眼。 赖得于谢行安会丹青,且最擅于画人。他看人时,不看重皮肉,而看骨。 皮是会变的,骨相一直在那,所以明明晏桑枝与梦里的阿栀长得略有区别,可谢行安觉得就是一个人。 同为骨秀。 都有挺拔不弯折的仪致,风姿沉静。 他长眉轻扫过去,声色凝重,“十五,你能看见那人吗?” 谢十五这个憨憨,看傩戏正起劲,顺着目光望去,还在傻乐的脸瞬间凝重。 谢行安心里一紧。 却听他哭丧着脸道:“我倒想看不见,地上那么一滩影子,那么个大活人怎么能瞧不见。早知不来了。” 他压低声音凝重地说:“这就是那晏家小娘子,她识得我,要是叫她看见了,却说我们还没有上门赔礼可怎么办。” 本来是今日去的,却正好碰上药市,谢行安无奈只能再往后延一日。 晏家?原来疑虑可能是真的。 他查过江淮药行记录的医馆,姓晏的行医世家只有一家,医案上是有名姓的,记录在册的又刚好有个枝。 初时他只是觉得太过于凑巧,可看见这张脸后,他头一次怀疑自己是真的入梦了,还是生了癔症。 谢行安的手指蜷缩,眼眉沉沉。 低哑道了句,“一同去瞧瞧。” 若两人真是同一人,他前日的猜测变得虚妄而可笑。 “啊,”谢十五惊疑,却还是跟他一道从小门出去。 神坛后面便是药市,一间间浮铺立在其上,江淮药行的铺子前插的是青旗,绣有江淮二字,而蜀地来的,赤红旗,黑线绣蜀。 旁的地方小旗五色频出,更有胡人来卖药的,拿琉璃装盒,金银珠宝装饰其间,神色辉煌。 卖安息香、乳香、龙涎、羚羊角… 晏桑枝听了一嘴,所有海药十贯起步,她直咂舌,往蜀药那里走。 阿春替她紧紧牵着两个小孩的手,范大则真是来闻药的,到这家门前嗅嗅,说海药的价贵香气纯正,要多闻一会儿。 晏桑枝在药材上头如鱼得水,从能说话就开始学认药材,好坏上手摸摸就能知道。川蜀来的药地道,她每进一家,手里必定提着一袋出来。 逛了大半日,手里买药的银钱全都没了,换来一堆的药材。 范大累得跟狗一样,只差趴在后头,左一袋右一袋挂在肩头。有气无力地往前走,嘴里念叨,“姑奶奶,可别买了,我是拿不动的了。” 他的声音全被远处的喧哗声掩盖,药市底下就是黄土路,有人跑过来,带起一路烟尘。 这人面色惊惶,连那么宽的路都瞧不清,一下撞到范大身上,把自己摔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胡乱在地上摸索着,连滚带爬起来,而后靠在墙上双目无神,两瓣嘴一开一合:“死人了,怎么办,死人了” “什么死人了?” 范大恰巧听到,他的粗嗓子很响,让晏桑枝猛地回过头,四周的药商接连站起,闻声看过来。 那人抓住范大的手,死死握着。手上一直在抖,语无伦次,“死,死人了,那边有人死了!” “不要急,慢点说,你确定死人了?还是他只是昏过去了,有没有出血?” 晏桑枝连声发问。 那人脑子一蒙,顺着她的话出口,“从山上摔下来的,脸都摔烂了,没气,没气了。血,对,流了好多血,一堆血啊,我魂都要吓没了。” 他回想起来,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扶着墙在那里干呕。 他看向的那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还有药市里的郎中。 等晏桑枝赶过去,围得严严实实,知晓有大夫后,她就没打算插手。 里面是那家人呼天抢地的哭声,哀嚎伴随着磕头的声响,“你救救他,怎么会没救了呢,大夫,你再看看啊!” 一个个大夫出来,面上怜悯,直摇头,“这跌的太厉害,只有一日好活了,尽快安排后事吧。” 那摔下来的男人妻子哭得双目红肿,根本不管是谁,爬着去拽边上人的衣裳,使劲磕头,“你们救救他吧,他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叫我两个孩子没爹啊!” 没人接手,这已经是必定的死局。甚至看热闹的人都散开,让这个苦命的女人捶地大哭。 “让我看看吧。” 晏桑枝的声音一出,旁边的大夫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怀疑,有好心的就说:“救不活的,别沾了一身腥。” 她没听,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那男子的伤情,脉象微弱,气欲断绝,如果不救,三个时辰内必断气。 她查看的功夫,有人蹲在了她的旁边。 晏桑枝回头去看,面色有些浮动。 没想到是个认识的,他算是除坊巷里人家之外,她在江淮碰到的第一个熟人。 还真巧。 可说是熟人,其实前世才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承了他的人情。 晏桑枝垂下头继续包扎,有些感慨,前世那些事情估计只有她自己记得了,连想感谢他都没有由头。 谢行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生死面前,他将所有揣测全都放在心里。 他撩膝,单腿跪在地上去探那男人的脉搏和胸间,抬起头很冷静地对晏桑枝说:“他的胸里如熟黄豆,骨气绝,表明一日之内必死。你还要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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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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