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抿着嘴唇,眼睫快速眨着,说一点没害怕那是假的,他受伤的脚在冰冷的污水里疼得要命,心脏开始发凉,无措,脑子里一时乱影纷纷,走马灯似的,好像看到他奶奶,他妈,他干妈,书呆子,甚至裴林生,看到他们哭……还有小橙子……都会伤心吧…… 方梦凯的手机进水也打不开了,他想给这些人打电话留个遗言都不能了…… 突然,上方一道闪亮的光线掠过裴寂的眼,裴寂听到惊雷般的一声“轰!” 整个车身往前重重一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车头上! 巨大的惯性让裴寂和方梦凯同时从座椅上滚了下去,俩人都呛了好几口水,慌乱中裴寂抓着座椅扶手,方梦凯抓着他的胳膊,他们好容易稳住身形,把头浮出水面。 雪白的亮光透过玻璃从车外射|进来。 泼天雨线里,露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拿着电筒。 就像是电影十万火急的惊险关头里,救星从天而降。 裴寂目瞪口呆。 方梦凯喜极而泣:“有人来了!消防员来了……有人救我们了……大兵哥救命啊!!!” 真的有人来了,这人还是从桥上直接跳下来的,他跃下车前盖来到汽车右侧,抡着锤子在车窗中心狠狠敲开一个洞。 玻璃哗啦碎裂,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进来,皮肤黝黑,青筋暴突,用力拧动车门。 方梦凯扑过去抱住那只手:“大哥,门坏了,我们出不去!” 那人在狂风暴雨的怒响中高吼:“你们两个,从窗户出来!” 裴寂傻住了。 这个声音,竟是如斯耳熟。 ……
第145章 来人真的是徐承志。 徐承志用手电把车玻璃整个敲掉,裴寂托着方梦凯的屁|股把他从窗户先推出去,然后自己搭着徐承志的胳膊也爬了出来。 方梦凯哇哇大叫,他们站在桥洞的最深处,水一直没到他们的腰,裴寂的脚一踩进水里,浑身痉挛了一下。 徐承志在雨中喊:“脚怎么样了?” “没事!” “很严重!” 裴寂和方梦凯同时喊。 在车里的时候方梦凯就看了裴寂的脚,裴寂之前下车一次,污水感染了伤口,车里也全是水,在徐承志来之前那脚已经被泡得不能看了。 徐承志背过去,蹲下身:“上来!” “我自己能走!” “少他妈废话!上来!” 雨哗哗的下,裴寂趴在徐承志背上。 徐承志也才二十岁不到,但那脊背已然像个真正的成年男人那样宽厚平实充满力量,似乎很轻松的就能承载裴寂的全部重量。 裴寂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贴着烙铁般发烫。 大雨铺天盖地。 方梦凯开始还能帮着扶一把,到了后来也彻底成了个累赘。 桥洞下面全是淤泥,深一脚浅一脚,踩踏上去的滋味酸爽无比,风呼呼地刮,随时能把人掀一跟头,方梦凯攀着徐承志的胳膊,差点挂徐承志身上去,恨不得让徐承志也背着他走。 徐承志倒也没嫌弃,由他巴着。 “大哥,徐哥,橙子哥……”方梦凯感激涕零,“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从桥洞到桥上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裴寂却感到他们好像经历了一场二万五千里长征。 桥上停着辆军用越野。 裴寂问:“哪来的车?” 徐承志:“跟邻居张爷爷借的。” 三个人上了车,方梦凯继续坐驾驶位,裴寂和徐承志在后座,车上就一条毛巾,徐承志给了裴寂让他擦腿上伤口附近的污泥。 尽管整个人从里到外湿得像个落汤鸡,方梦凯到底是活过来了,他随便抹了抹头脸上的水珠,问:“徐哥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个问题裴寂也想知道。
他们陷在这个桥洞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警察消防都没来得及,徐承志是怎么过来的? 徐承志轻描淡写道:“你们在119那里留了信息。” 裴寂和方梦凯都听明白了,徐承志先前挂掉电话后就出门来找他们,途中打电话给119,方梦凯求援的时候报了自己的车牌、他和裴寂的姓名以及具体方位,徐承志就是这么找来的。 方梦凯又哭了:“徐哥你太牛逼了,我要是女人我就嫁给你!” 徐承志显然没为方梦凯真情实感的表白动容,他抬起裴寂的腿,眉心狠狠抽搐了下:“发炎了。” 他轻捏一把裴寂的踝骨,裴寂疼得脸都白了,强忍着不吭声。 徐承志吩咐方梦凯:“去医院。” 裴寂说:“回大院就行,院里有卫生站。” “不行,你可能伤到骨头了,得去医院拍片子。” 方梦凯听徐承志的,从徐承志从天而降那一刻他就是方梦凯的神:“放心吧裴,这回我都走大路,绝不会再被淹了,而且你看这越野底盘多高,啥路都能过,再说,就算咱们真再被困住,不是还有徐哥在呢!有我徐哥,得永生!” 裴寂看他那谄媚的样儿,十分脚伤疼到十二分,再一想自个儿从头到尾的这遭罪都跟方梦凯脱不了干洗,恨不得把他嘴缝上。 医院走廊也被水淹了,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人,仨人光排队挂号就耗了大半小时,裴寂看医生,清理伤口,拍片子,包扎,一通流程忙活完,都过了晚上八点了。 裴寂的脚骨头没折,但伤到了肌肉,从小腿到大腿划拉出一条血道子,周围的皮全破了,伤口泡得发了白,这晚要住院观察,徐承志和方梦凯一左一右架着他去病房,护士给他挂上水。 徐承志让方梦凯守着,他去医院食堂买饭。 方梦凯很有眼力劲儿:“徐哥你坐着歇歇,我去买饭。” 病房里就剩了俩人,之前一路乘风破浪的赶过来没功夫尴尬,这会安静下来了,裴寂低着头,两只脚放在床上,一只包得粽子一样,一只光着脚板,污水里趟出来的袜子太脏被他脱了扔了,光着的脚丫子一缩一缩地蜷,别扭着说不出话。 徐承志叉着腰在床边站了会,转身进了洗手间。 裴寂望着那空空的门,咬着嘴唇。 徐承志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盆,胳膊上搭着毛巾,他把盆放到裴寂床头的柜子上,投了投毛巾递给裴寂:“把身上都擦擦。” 裴寂接过毛巾,撩起T恤,用热毛巾把自个儿上身擦了一遍。 徐承志把毛巾拿过去涮了涮搅干又递给他,裴寂把露在裤子外面的腿也擦干净,他再把毛巾还回去的时候嘴巴动了动。 徐承志没听清:“什么?” 裴寂又咕叽了几个字。 徐承志还是没听清,但他猜到了,上下打量裴寂几秒,眼神戏谑:“‘谢谢’俩字儿能烫掉你舌头是吧?” 裴寂一张脸蛋儿顿时涨得通红。 徐承志甩了下毛巾,轻打在裴寂肩膀上:“行了,躺着吧。” 裴寂攥住毛巾那头,憋了半晌,终于吭吭哧哧地,声如蚊蚋:“那个,你没跟裴林生告状,我冤枉你了……不过,不过……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说不是你,你嘴也秃噜了么?” 徐承志呵一声冷笑:“我说不是我,你就能信?” 就你那狗脾气,认准的事肯听人解释? 裴寂一噎,底气不足地小声道:“反正,我们都有责任……” 徐承志盯着他。 裴寂眼神乱飘:“大不了,大不了我让你揍回来……” 徐承志又定定瞅了他一会:“叫声哥,就都两清了。” 裴寂瞪大眼睛,眉毛竖起。 徐承志张开一只手:“要么一个对不起加谢谢,五个字,要么一个字儿,你选。” 裴寂往床上一倒,拉上被子蒙住脸,啥也不肯叫。 …… 方梦凯几乎搬来了半个食堂,十几个饭盒占满了病房的小桌子。 裴寂夹了个鸡腿,放到徐承志碗里,别说徐承志,连方梦凯都意外了一下。 裴寂操着筷子,把鸡腿,白虾,鱼肚子,每个饭盒里最好的菜都夹到徐承志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最后徐承志都不自在了,筷子敲着饭盒的边沿,咳了咳:“你自己吃。” 裴寂横过去一眼,满脸都写着“裴爷让你吃你就吃”,连讨好人的时候都一副拽拽的傲娇样,徐承志忍不住就笑了。 伤筋动骨回家养就可以,裴寂隔天就出了院,裴奶奶下乡的地方被水淹了,不过村民都被转移到了安全地方,奶奶打过电话回来报平安,裴寂没告诉她自己受伤,奶奶说她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让他跟徐承志在家好好的。 裴寂脚不能落地,一日三餐都得靠徐承志从食堂打回来给他吃。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裴寂一边吃饭,时不时往电视机上瞅。 这场暴雨太大了,无休无止地下了三天都还没有变小的趋势,整个淮河平原为此爆发了巨大洪灾。 裴林生的部队所在正好是重灾区,他被委任为抗击洪灾的最高指挥官,在电视新闻里不停露脸。 电视屏幕上一片汪洋大海,穿着橙色救生衣的解放军像是浮在大海上的一叶叶小舟,裴寂看到镜头里的裴林生拿着扬声器高喊,一个记者追着他问话,他很不耐烦的从旁边揪过来一个少校应付记者,自己大踏步冲向前,一跃跳下堤坝,消失在了镜头前。 裴寂抓紧了手中的筷子。 “裴叔不会有危险的。”一直也看着电视的徐承志说。 裴寂哼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他都这把老胳膊老腿了,也不怕折在水里头。” 这是什么话?徐承志听得不顺耳,忍不住说:“折在水里的,是你的小胳膊腿儿。”他意有所指的视线向下,瞥向裴寂翘在一旁的包着纱布的脚。 裴寂登时气着了,但又无法反驳,因为前天要不是徐承志,折在水里的不光是他的脚,还有他跟方梦凯的小命! 裴寂是真搞不懂:“我就闹不明白了,你怎么对裴林生那么孝敬?” 徐承志比他还纳闷:“我也闹不明白了,你怎么对你爸就那么不孝敬?” 裴寂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你爸要是像裴林生那样,你比我还不孝敬!” 他没注意到徐承志瞬间僵硬的脸色,嘲讽道:“你对裴林生这么崇拜,就不怕你亲爹吃醋?你对得起你亲老子么?” “我爸……”徐承志慢慢地,哑声说,“他让我听裴叔的话,他……他是不会吃醋的。” 裴寂用筷子戳着饭:“你觉得裴林生好,那是他对你好,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这个亲儿子的?你知道他怎么揍我的?” 徐承志居然来了一句:“老子揍儿子,不是正常的么。”谁还不是被老子揍大的。 裴寂正翻着白眼,就听徐承志接着说:“你身上那些坏毛病,我也看不惯,你要是我儿子我也揍你。” 裴寂气得一肘子拐过去,差点拿饭盒拍徐承志脸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2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