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一片雅雀静默。 远处的几个教官站了起来,管辰往这边走了几步,似是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裴寂扑闪扑闪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落满灿亮的晶光,腮角抿出一个小小的涡。 周最脸上的神情八风不动:“说完了?” 徐承志:“报告,我说完了。” 周最点点头,手往旁边一指,淡道:“去,500个蛙跳。” 裴寂大喊:“报告!凭什么?” 周最一龇牙:“凭我是你们的教官!” 徐承志放下枪,一言不发走到旁边,做起了俯卧撑。 学员们有些失望,徐承志的话似乎没有在周最磐石般冷硬的身躯上留下一点印痕,只有对面的几个教官能看到,周最在转身后眼角青筋直跳,两腮的肌肉都变了形的扭曲样子。 抗晒训练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连口水都没给喝,他们又被拉到射击场,先是辨认和组装枪支,教官示范过后开始打靶射击,每人600发子弹,命中率要求不低于80%。 裴寂比别人少吃了顿饭,饿得头昏眼花,拿枪的手都在抖。 密密发发的子弹声响炸云霄,打完之后只看到对面的人张嘴,耳朵里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听不到声音。 终于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裴寂的套餐盒里果然只有芹菜和肥肉,他用吞的把整块整块肥肉咽下去,吃得眼泪流了满脸。 周最站在他后面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背,问他:“还吃吗?” 裴寂眼睛通红:“吃!” 周最笑笑:“只要你在狼牙一天,你就只能吃芹菜和肥肉。” 裴寂端着空了的餐盒往桌上一摔:“再来一份!” 那肥肉可真是太难吃了,噎得裴寂嗓子眼里都冒油犯恶心,他往宿舍走的时候一直捂着嘴不让自己呕出来:“我讨厌死狼牙了!” 徐承志摸摸他的脑袋。 一回到宿舍,裴寂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每一寸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五脏六腑里都是肥肉芹菜的油腻和酸苦味,正郁闷得要死,忽然感觉到空着的临铺来了个人。 “98号小朋友,睡啦?”隋远征笑眯眯地趴到他旁边。 “干嘛?”裴寂刚问完话就见眼皮上方吊了个鸡腿晃啊晃。 隋远征又给他偷了个鸡腿回来! 石林乐了:“嘿,咱俩想一块去了!” 石林竟然也藏了两块排骨在兜里。 好几个人都笑了。 鼠有鼠道,猫有猫道,教官不做人,战友们可都是亲的,估摸是周最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徐承志身上,没防住其他人,小伙伴们这个偷了鸡腿那个藏了排骨,还有人甚至给裴寂捎出来个苹果——从裤|裆里掏出来的。 一伙人捧腹大笑。 “我日,你这让98号怎么下嘴啊?” “别的地方我一揣肯定被教官发现啊,多大一家伙呢!” 裴寂捧着那颗苹果瞅来瞅去下不了嘴,徐承志笑着给他拿去外面洗了,回来递给他,沾湿的手捏了下他的脸:“快吃完早点睡。” 宿舍很快就熄了灯,裴寂趴在自己枕头上,咔嚓咔嚓地啃苹果,听到战友们在小声说话: “今晚还会不会紧急集合啊?” “不会吧,再那么整要死人了。” “反正我是不脱衣服了。” “我连迷彩都不洗,就等他哨响了。” “要是集合了我醒不来你就拿水泼我,使劲儿泼!” 裴寂听得“噗噗”笑,用脚尖碰了碰一旁徐承志的腿,徐承志“嗯?”了声。 裴寂没说话,他不好意思说,其实狼牙也没那么讨厌嘛。 …… 整整一个星期,裴寂在没日没夜的体力训练中度过。 各个科目,各种测试,每天的内容大同小异,跑步,泅渡,射击,只是强度一天比一天加大,完成任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缩短。 酷烈的阳光下,裴寂和一众战友背着几十公斤的负重,皮肤被晒得爆裂,肺部肿胀得好像要喷出血来,他在一声声哨响和大吼中疲于奔命,身体永远都处在极度的疲惫中,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又及时托住他。 他抬头就能看到徐承志鼓励而坚定的眼神。 裴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了一次又一次的极限,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早中晚三顿的芹菜和肥肉他狼吞虎咽,因为味蕾早已无暇去挑剔食物,身体叫嚣着一切补充的给养。 大脑里只能机械重复这样几个指令,训练,吃,睡,训练。 教官一句一个“你们这群废物”,催命一样在身后喊:“快快快,快快快!” 快你大爷的快啊! 起初大家都不服气,直到教官组各自秀了手绝技。 周最是狼牙的神枪手,一千八百米内就是一只大象,他都能一枪毙命,于冰是格斗高手,连续蝉联过几届全国散打比赛少年组的冠军,没赶上成年组的比赛就被部队抢走了,管辰有个外号叫“鲸鱼”,能在水下闭气超过二十多分钟,张海涛是爆破专家,他们每个人都是单兵中的王者。 军队是最推崇强者为王的地方,当看到教官们轻轻松松完成那些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指标,菜鸟们终于知道,一切的折磨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弱。 “这里面任何一个老兵,一只手把你们捆一块收拾。”教官再这么说的时候,没人敢反驳一个字了。 作训任务是叠加式的,第二天比第一天多一倍,第三天是前两天指标的总和,前三天才过就有一半人被扣光了分数,六十几人淘汰得剩不到三十个,再后面的几天又稳定了下来,甚至有很多人开始被加分,明显已经适应了操练的节奏。 于是教官组不高兴了,想再刷掉点人。 这天是个雨天,还是老兵们的休息日。 教官组把所有人带到后山的树林外,哗啦啦的大雨下,周最反戴着迷彩帽,往林子里一指:“今天咱们取消泅渡和抗暴晒训练,来玩个轻松点的游戏,”他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你们肯定都玩过,老鹰抓小鸡。” 所谓“老鹰抓小鸡”,抓的当然就是这群小菜鸡,林子里埋伏了数十位狼牙老兵,小鸡们自己在林子里找藏身的地方,十分钟后老兵和教官组会出动抓他们。 “被抓到扣20分,能躲过半个小时加5分,都听明白了吗?” 裴寂抿了抿嘴,他剩下不到20分了,被抓住就得走人了。 周最吹响口哨:“计时开始!” 学员们霎时像一窝惊跳起来的兔子四散奔窜,每个人都在周最发令前就选好了自己的目的地,大多数的人不约而同往营地后门跑,翻过后门是一片密密的山林,最容易藏身。 裴寂跑进林子里,就近找了棵大树想往上爬,被徐承志拉住,教官指不准就藏在哪里,躲树上被逮住跑都跑不掉。 俩人一直往林子的中心地带跑,头上雨不停下,地上的泥泞混着草木叶子污烂不堪,一不小心踏进泥坑里得费老大的劲儿才能□□,裴寂边跑边咒骂,徐承志带着他跳进林子正中的一个壕沟里,他让裴寂先跳,然后扯了些树枝野草堆上去做伪装,自己也跳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条沟?”裴寂抹着脸上的雨水,他发现这里还真是个藏身好地方,壕沟狭窄,人进去前胸后背都贴着泥坑,但沟很长,伪装后伏在角落里,除非教官组火眼金睛,否则真不容易找出来。 “规章守则里有张基地地图,你没看?” 裴寂撇撇嘴:“我才懒得看。” 徐承志按着裴寂脖子让他低头:“别抬头,趴着,以后到了任何地方记得先熟悉地形,等回去了我教你看地图。” 裴寂嘟囔:“你真麻烦。”他们被教官组都训得不成人样了,徐承志还总是见缝插针的教他这教他那。 徐承志捏了捏裴寂的脸,裴寂的嘴巴被他捏得噘起来,五官挤成一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来的毛病,他最近总这样捏裴寂的脸,裴寂一开始还会抗议,现在也被捏习惯了,就这么噘着嘴巴,还顺势凑近了徐承志说:“你总这么罗里吧嗦,以后干脆当政委吧……” 徐承志神色一敛:“嘘。” 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老兵进山,一下子抓了好几个。 “靠。” 俩人都埋下头去,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们头上的伪装物上,他们仍然能听到四周传来的慌张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只“小鸡”被追赶得慌不择路,“老鹰”每抓到一个都会放声宣告:“27号落网,扣20分。” “49号落网,扣20分。” 就在壕沟的一米开外,裴寂和徐承志听到周最那可恶的声音扬起:“96号落网……” 96号是石林,裴寂忍不住身体一动,徐承志按住他的肩,用一个环搂的姿势将他压向自己,另只手的食指贴在他唇上,示意他噤声。 裴寂眼睫向下看着徐承志压在他嘴唇上的手指,睫毛颤了颤,他摒住气息,再也不敢动。 一双糊满污泥的黑色军靴从壕沟上跨了过去,不几秒又折回来,沿着壕沟边走了一圈,边走还边用脚尖不停踢着周边的烂草叶子。 裴寂紧挨徐承志贴着壕沟的最里侧,像是静置在沟里的两尊石像,呼吸和周围的泥土草料、风声雨声融合在一起。
那双脚走了个来回后渐渐远离了。 裴寂立马得意:“狗屁最吊的最,还不是没发现老子……” 徐承志又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过还是晚了。 头顶上笑音沉沉,周最蹲在壕沟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俩面对面挨挤着,贴得像一个人似的:“小哥俩挺恩爱啊,来,上来,我给你俩颁张证。”
第151章 周最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说的话其他教官都能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98还剩几个分儿?今天让他滚蛋。”周最对着对讲机说完话,轻佻地对沟里的小哥俩勾了勾手指。 裴寂和徐承志对视一眼,裴寂慢慢把双手放到壕沟上, 忽然从地上抓了把土往前一扬, 周最侧身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 裴寂踩着徐承志的膝盖往上一蹬先上了地面,周最还保持着蹲地的姿势, 感到眼前劲风裹着雨线袭来, 他抬起双臂一挡,手上的对讲机被裴寂踢飞了出去。 裴寂只觉自己瞬间踢中一块石头, 脚踝都麻了,他用力甩甩脚腕, 摆开一个格斗的架势。 周最站起身,拇指蹭了下鼻子,锋利的眉梢高高挑起,满目兴味之色。 同一时间徐承志也从沟里跃了上来,裴寂喊道:“小橙子,咱们干他!” “好!” 徐承志毫不犹豫地攻向周最, 挥拳直击周最鼻梁, 周最一个反擒拿手勾住徐承志的手腕, 反锁向他的咽喉,眼看徐承志避无可避,裴寂大叫一声冲上来一拳重击在周最后肩,周最向后飞起一脚,把裴寂踹飞出去三米远。 裴寂一下子摔趴进泥潭里,全身的骨头架子像是顷刻间被打散喀啦啦得响, 连水带泥灌了满满一嘴,“噗噗”往外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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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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