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浪的心思却定当了许多,至少他觉得他裴哥人在医院里,是肯定不会死的,而大功臣显然就是谢云书,仇浪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书呆子,关键时候还是挺用得上嘛!” 夜半送诊,免不了一番兵荒马乱。 医生先给裴寂开消炎药挂水,然后才开始采血做一系列检查。 谢云书挂号拿药缴费,在几个楼层里跑来跑去,终于回到病房里歇口气。 护士正在给裴寂上药。 谢云书走近床边,不由倒吸了口气。 裴寂趴在病床上,上身裸着。 少年单薄苍白的肩背上浮凸着一道道鲜明的鞭痕,因为发炎,所有的血痕都红肿着,看上去怵目惊心,刺得人眼睛血红。 “这是谁干的?”谢云书压低了嗓音问仇浪。 仇浪小声说:“他爸。” “有当亲爹的这么打儿子的?!”谢云书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都变了调。 仇浪招招手,示意谢云书跟他出去。 两人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凳子上,仇浪挠了挠头:“云哥,等裴哥醒了你可千万不要问他,他最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爸打他的事了,这是他雷区,谁点谁炸……” “这他妈是他能不吭声的事儿?”谢云书愤怒,“家庭暴力永无止境,他打算就这么挨一辈子打?” “那能怎么办啊?那是他爸啊,总不能去报警吧!”仇浪先苦着脸,又异想天开,“现在我们裴哥是打不过他爸,不过以后裴哥会长大,他爸也会变老,那时候就不定谁打谁了!” “滚蛋!”谢云书哭笑不得,“这他妈说的是人话?” 仇浪撇了撇嘴,还是只能说:“那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能怎么办啊,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孩子,经济尚未独|立,连筋骨都还未长齐,即使再叛逆再桀骜,他们依然天生臣服于这个社会的某些强权,只因他们还是孩子。 谢云书只见过裴寂的父亲一次,是在裴寂的葬礼上。 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一身戎装,脊骨笔挺得就像后背里杵了一把剑,他的脸上虽没有过多表情,但眼睛里血丝弥漫,苍凉哀伤从骨缝里渗出来,那是遮掩不住的丧子之痛。 谢云书沉默半晌:“裴寂他爸打了他,还把他赶出来住小旅馆了?” 仇浪说:“那倒不是!头几天伤得重的时候裴哥是被按在家里养伤的,后来能跑了他就跑出来了,但他不肯去他表哥家,也不肯去我家,因为他爸一下子就能把他找出来,所以他自个儿找了个小旅馆,只有那种小旅馆不跟他要身份证,裴哥说他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他爸给他治!” 谢云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裴寂的一身傲骨用得全不是地方。 但这就是裴小狗能干出来的事。 少年人反抗的方式极为幼稚,甚至不惜以己身为武器,横冲直撞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仇浪说着不能出卖裴寂,在谢云书三言两语的追问下,还是把裴家的那点家事全都给秃噜出来了。 裴寂他们家是军人世家,裴寂的爷爷伯伯还有他爸爸裴林生全都在省会宁城军区当兵,裴寂的妈妈是海滨人。 裴寂父母是相亲认识的,结婚后裴寂妈妈没有随军,还是留在海滨工作,裴寂出生后也落户海滨,常年跟着他妈妈。 裴氏夫妻聚少离多,最终分道扬镳,裴寂的妈妈出了国,组建了新家庭,那会裴寂才七八岁。 小孩子没了妈妈哪有不哭闹的,裴林生在军队那样纪律严苛,上下级分明的地方常年居于高位,早就习惯了所有人的服从,也没有耐心哄孩子,他制止裴寂哭闹的方式就是打。 裴林生越打裴寂,孩子跟他越不亲,随着裴寂年岁渐长,慢慢的就敢反抗了。 之前裴寂是在姥姥身边长大的,但是姥姥姥爷头两年相继过世,裴寂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裴林生偶然回来,父子两个见一次就动一次手。 “这回是打最重的一次了,”仇浪说,“那天裴叔叔正好去马场,顺手揣了根马鞭回来,把裴哥抽得够呛!” 医院的走廊里坐满了半夜来挂水的人,大人的叫声喊声,护士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小孩子的哭声交织成嘈杂的噪音。 谢云书安静坐着,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一直沉默倾听。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如果裴林生只是一味打孩子,谢云书现在立马就报警。 但他亲眼见过裴林生失去裴寂后,几乎也没了半条命的样子。 人生最大的无奈不是你真的碰到多么十恶不赦的人,而是身边的人以爱为名,给你带来莫大的伤害,他却浑然不知。 …… 裴寂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仇浪坐在他病床边的凳子上,捧着碗方便面吃得呼噜呼噜。 谢云书坐在另一边的椅子里,胳膊肘支着扶手,手背托腮,闭着眼睛在假寐。 裴寂一哼唧,两个人立刻就察觉到了。 “裴哥!”仇浪含着方便面,热泪盈眶地扑过来,“你总算醒过来了裴哥!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裴哥!” 裴寂从头到脚,每一根神经都火|辣|辣|得疼,他勉强把眼睛扯开一条缝,只感觉到视野里涌入成片成片的惨白色,连嗓子眼里都烧得冒火:“水……” 仇浪没心没肺地叫:“卧槽电视剧诚不欺我,果然病人醒过来第一句话都是要水喝!” “你还能再二一点!”谢云书没眼看,随手抄了个纸巾盒砸过去,他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面早装了一杯温热的水。 谢云书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然后把吸管递到裴寂嘴边:“喝吧。” 裴寂咬住吸管,眼睛终于全睁开,一脸茫然地瞅着谢云书。 他吸溜了半杯水,才迟疑地,沙哑地唤了声:“书呆子?” “能认得人,看来是没事了。” 谢云书笑着伸手摸了摸裴寂的额头,感觉确实没那么烫了,不过他还是把温度计甩了甩:“夹着。” 裴寂歪头,像看个外星人似的看着谢云书。 谢云书点了点下巴:“夹胳膊底下,量体温会不会?” “你怎么在这里?”裴寂纳闷百分百。 仇浪嚷道:“这个故事说来可话长了!” 裴寂躺在那儿,胳膊下夹着体温计,嘴里叼着吸管喝水,听仇浪绘声绘色地把自己昏迷后被谢云书送来医院的细节讲得清清楚楚淋漓尽致,听得一脸呆滞。 谢云书看裴寂的一瓶盐水快见底了,出去叫护士来换药。 他顺道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仇浪吃饱喝足放松心情后,连功放喇叭似的大嗓门也复活了,正满口胡咧咧: “裴哥你这回能捡回一命死里逃生回光返照全都亏了书呆子,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6 11:13:51~2021-08-07 08:3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信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麋鹿迷路 20瓶;52208537 2瓶;Hinny斯、惊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我就是把你当崽养的! “裴哥你这回能捡回一命死里逃生回光返照全都书呆子,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仇浪不是第一次这么口无遮拦,以前裴寂每次都会恼羞成怒猛揍仇浪一顿,但今天他病得太重实在是使不上力气, 只能凶狠狠地用眼风刮着仇浪。 谢云书一向开得起玩笑, 他无所谓地走进来, 仰头看了眼护士刚给裴寂换上的药水。 “这瓶500cc的,挂完至少一个半小时, ”谢云书微俯身, 问裴寂, “想吃东西吗?” 裴寂听到“吃”这个字, 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没精打采地摇摇头。 谢云书拖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去, 点了点下巴,声音轻柔带笑, 像在哄一个小孩子:“那就睡吧,睡醒了再给你找好吃的。” 裴寂眼睛眨巴眨巴,本来已经退了烧,在灯下显得苍白羸弱的脸上蓦然又泛起了红, 他忽然把被子拉过头,一扭身,被子下的身体背对向谢云书。 这小孩一向别别扭扭, 到现在连句谢谢都不好意思说。 谢云书了解裴寂的脾气, 不以为意,他偏头打了个呵欠, 黑白分明的眼底漫起一层水光, 随口问:“仇浪你明天上学么?” “靠!你不提我都忘了, 云哥我跟你说我们老班特别没人性,我前两天就跟他请假说要照顾生病的朋友,你猜他说什么?” 仇浪两手叉腰,两柄小剑似的眉毛倒吊起,把三班班主任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别说你朋友生病,就是你自己被人打残了,只要没死,你爬都要给我爬到学校来’!” 谢云书被逗得笑了好一阵,他伸手往病房里的沙发上一指:“那你躺那睡吧,我也要睡会。” 仇浪这人倒也不是一点逼数都没有,连忙说道:“还是云哥你去睡沙发吧,你今天太辛苦了!我坐椅子就行了,想当年我跟裴哥在网吧通宵不知道睡了多少个晚上这种椅子,再说了,我裴哥还挂着水,我得帮他盯着点……”
“好吧!”谢云书也不谦让,他起身出去找护士借了条毯子过来,然后躺到沙发上,把毯子盖到胸口。 谢云书对仇浪不放心,自己调了个闹钟,打算一个半小时后醒来正好给裴寂换药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仇浪坐在椅子里,裴寂被子捂着脑袋躺床上,谢云书睡在沙发上,时间一秒一秒,不紧不慢地流逝着。 四点多的时候谢云书的闹钟响了一下,那会仇浪还清醒着,特别给力地说:“云哥你接着睡,一切有我呢!” 谢云书眯着眼睛看仇浪果然把护士叫来给裴寂换了最后一瓶药水,翻了身又继续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当天边第一缕黯淡晨光越过病房加了几道护栏的窗户透进来,谢云书被护士轻轻拍醒了:“年轻人,你起起。” “唔?”谢云书人还没彻底醒神就坐起来,他先往裴寂床上瞄了一眼,看到那边的输液架子已经空了,裴寂脸冲着他的方向闭着眼睛,仇浪趴在裴寂的床边也是一动不动,俩小孩都睡得呼呼的。 谢云书揉揉眼睛,礼貌地问:“护士姐姐有什么事吗?” 这护士就是仇浪先前喊“阿姨”的那位,她经过小半夜的观察,对谢云书的沉稳懂事,独当一面有了非常高的评价,跟谢云书说话细声细气耐心十足:“小帅哥,你们这个病床是别人预定好的,人家七点就要来了,你们收拾收拾,可以出院了。” 最近生病的人特别多,市立第一医院人满为患,好多得了重病的患者都只能在走廊里支个担架床躺着,裴寂的这个单间床位是别人早订好的,一晚上的价格顶上四星级酒店套房。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有钱人也不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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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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