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管教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置喙,这是我们的家事……” 谢云书尖锐道:“一个能用马鞭子往自己亲生儿子身上抽,把他抽得浑身鲜血淋淋,又把他赶出家门的父亲,应该迫不及待希望他儿子死掉吧?您找他做什么?逮回去继续抽吗?” 裴林生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把他赶出去。 “你下那么重手的时候没想过裴寂会死吗?他带着一身伤跑出去,十来天毫无音讯,你没想过他会死吗?难道你以为你生的是个木头,他不会疼不会死吗?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窝在一个又小又脏又臭,蟑螂老鼠满地爬的黑旅馆里,没有饭吃也没有药,发烧发到41°,如果不是我赶过去,他已经活活烧死在里面了吗?!” 谢云书一口一个“死”字激得裴林生怒火灼烧,可在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满脸惊怒霎时转为愕然。 “如果你是今天赶到那个小旅馆……”谢云书晶亮的眼睛里迸射出几近恶毒的狠意,他抑扬顿挫、无比细致地向裴林生描绘着那个画面,“他消失了十天你都没有找他,如果你今天才在那个小旅馆找到他,那你看到的就是一副冷冰冰的尸体!他的眼睛、鼻子、嘴全是青紫和浮肿,你甚至可能认不出他的脸,只能让法医用DNA来确认!他满身带着你打出来的伤痕,法医会告诉你,他身上哪块骨裂是被你踹的,哪块外翻的血肉是被你抽的……” “闭嘴!”裴林生终于咆哮出声,男人粗嘎沉重的嗓音在办公室内振聋发聩,空气里仿佛有无声的弦在激烈震荡。 谢云书没有被喝阻住,然而他话锋一转,尖锐的语调陡转为凄厉哀伤:“……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他只有一个每次回家就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打的爸爸,他没有体会过多少爱,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人真心爱他,他从没体会过,所以他死的时候说不定还是觉得很高兴,很解脱……” “嘭!”裴林生的身影闪电般冲过来,猛然一拳打在谢云书身旁的办公桌上,扼断了所有的声音! 实心木的桌子中心顷刻间陷出一道凹陷,空气里爆发出一阵“咔咔擦擦”,无数裂纹以凹陷为中心辐射,像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行止急奔进来,一把拉过谢云书,江行止上下打量过后发现谢云书没什么事才放下了心,将他推到自己身后,自己挺身迎到暴怒的裴林生面前。 蒋华也跟了进来,他看着那张办公桌目瞪口呆:“裴寂爸爸,你这……你这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啊……” 裴林生目眦尽裂,那眼光简直像矬了刃口的刀,一下下刮着谢云书的脸,尽管他的表情悍厉凶狠得宛如要杀人,但他的肢体还是出卖了他自己濒临崩塌的情绪。 空气仿佛被冻结,伴随着难言的死寂化作冰冷刺骨的冰水,悉数渗进了裴林生的血管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林生抬起颤抖得如同痉挛的手臂,食指在虚空里对着谢云书重重点了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那个小旅馆叫‘顺风旅社’,就在火车站旁边……”谢云书对着裴林生的背影说,语气近似平和,平和地刺出堪称温柔的又一刀,“你可以自己去看看那里的环境,你儿子在那里睡了好多天,因为差点死掉,旅馆的前台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裴林生站在门口,如果这时有外人进来,八成会误以为这个面庞青灰,表情僵硬,肩背绷紧如同岩石一样的男人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谢云书垂下眼睫,轻声细气地落下最后一记重锤,差点把那座雕像砸得粉碎,“可裴寂又做错了什么呢?谁也不想投这么倒霉的胎,您要是不想养他,就把他送给我们家养吧,我爸妈挺喜欢他的,他第一次削黄瓜割破了手指,我妈都心疼得不得了呢……” 裴林生再也听不下去,他几乎是跌撞着,逃一般地离开。 办公室里归于平静,空气里的尘埃像是完全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兀自轻松地上下飞舞。 半晌后,蒋华徐徐叹了口气。 …… “你怎么跑过来了?”早自习还没下,楼道里没什么人,谢云书和江行止并肩坐在台阶上。 谢云书说了那些话,情绪也激荡得厉害,眼圈有些发红。 江行止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眼睑下轻柔地蹭了蹭,说道:“你没在教室里直接告诉蒋老师裴寂的下落,我就猜到你是想跟裴寂他爸爸说什么,我担心他对你动手,就跟过来了。” 谢云书微讶,他细想了下:“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裴寂家里的事儿啊,你怎么知道裴寂他爸爱动手?” 江行止说:“我以前跟着我妈赴饭局,在饭桌上见过裴大校,那么有气势的一个人,又那么高的衔儿,我就一直对他有印象,海滨统共指甲盖大的地方,能藏住什么秘密?” 谢云书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以裴林生的身份,在海滨结交的必然是非富即贵,有人想要巴结裴林生难免就要打听他的脾性,江行止能听到些传闻也不足为奇。 谢云书有点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我跟裴寂他爸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江行止点头:“嗯,听到了。”谢云书和蒋华出门,江行止就跟在他们后面,然后顺理成章和蒋华一起“守”在门口。 谢云书回想着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神色颇有些尴尬难堪,那些话着实是太过狠毒了,他撇过头去,自嘲道:“我说话是不是特别过分?颠覆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吧?不管怎么样裴寂他爸都是长辈,还是个副师长,我这样出言不逊大逆不道……” 江行止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确很意外,没想到你也会对别人说出那么诛心的话……” 有些话自己能说别人不能说,尤其是特定的人说不得,谢云书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他脸色一沉就想站起来,江行止的双手却重重握住他的肩,俩人双目对视,江行止深邃的眼眸幽黑而温柔: “我一直觉得你太过善良,心肠太过柔软了,在你眼里,好像身边所有人的苦难都跟你有关一样,你恨不得把每一个人都保护得好好的,我很担心你这样会把自己逼得太累太辛苦,也很容易被别人抓住软肋来欺负你——” 江行止微笑起来:“但我现在发现你的善良是有锋芒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热意从耳后根一点一点泛起,谢云书眨着眼睫,忽然抬手挡了下脸,被男朋友夸到不好意思。 江行止被谢云书的反应可爱到,挨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又说回正题:“裴大校这个人虽然信奉纪律严明,有特别深重的等级观念,但他也欣赏有骨气、带种的、敢于违抗强权的人,你今天对他说的话他是很受触动的。” 谢云书一脸的不以为然:“受触动有什么用,有本事他改啊!” “能让他这样的人触动已经很了不起了,想要求他立刻改掉养成了几十年的脾气,突然就从一个严父变成慈父,也不太可能,”江行止斜睨向谢云书,半真半假调侃道,“你为裴寂计之深远,只怕连他亲生父母都不如你了。” 谢云书忍不住笑了,他曲起食指在江行止下颌上轻勾了下:“语气这么酸,是不是吃醋了?” “吃……”江行止轻抬眉尾,拖长腔调,“多多少少是要吃一点的……” “不吃醋!”谢云书凑近他,甜蜜哄道,“我对你比对他好!” 江行止眸光微动,刚想迎上去讨要点好处,谢云书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一巴掌按在江行止脸上:“裴林生砸桌子那会你挡我前面干什么?他要是真动起手,咱俩绑一块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江行止诧异地望着谢云书:“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不上去吗?” 谢云书的嘴角往上扬得拽都拽不下,嘴里却说:“你看你江小花,这就显出你应急智商不够用了吧?来来来,哥哥今天必须得教你,假如哪天咱们再碰到这种一看就打不过的人,你得立刻叫救援,等救援到了再上,否则就是给人送菜,一搭搭俩!” “屁话!我要是眼睁睁看你在我面前被人打了,我不如死去!”江行止斥责,脑门在谢云书额头上撞了下。 “啊呀!”谢云书被撞得还挺疼,但心里暖得不像话,他笑嘻嘻地在江行止脸上摸了一把,“有男朋友真好啊!” “那必须的!”江行止的眉梢眼角也都飞扬起来,“而且……” “而且什么?”谢云书自然而闲适地往江行止的肩上靠去,仰脸问。 江行止拨开谢云书额前的刘海,奖励似地在他额角用力印下一吻:“而且你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就敢单挑一个大校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谢云书就着仰头的姿势看了江行止好几秒,轻声喊:“嗳,江小花。” “嗯?” “你男朋友还能再帅一点你信不信?” 江行止饶有兴趣:“真的?那帅给我看看!” 谢云书勾下江行止的脖子,封住他的嘴唇。 通往高二年级必经的楼道,他们并排坐在显眼的台阶中间。
朗朗读书声从四面八方传入耳里。 下课铃随时会打响,某个同学或老师随时会出现。 但我敢在这里吻你。 双唇分开,谢云书抵着江行止的额头笑问:“够不够帅?” 江行止搂紧他的腰,哑声低道:“我也帅给你看看……” ……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3 10:09:17~2021-08-15 09:5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林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可很可爱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我是小和尚,你是什么。 天光还没亮, 祝君兰起床要穿衣,谢祖望迷迷瞪瞪看向她:“闹钟还没响,你起这么早干嘛?” “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是谁。”祝君兰说着套上一件开衫外套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别去!”谢祖望叫住她, 竖直了耳朵, 果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三长一短富有节奏,敲门的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来得太早, 所以敲得格外轻, 不仔细听还真发现不了。 谢祖望一骨碌爬起来:“你先待屋里, 我去开门, 这大清早的天都没亮, 又没人提前联系过, 谁知道上门的是什么人!” 说着谢祖望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 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谁啊?” “你好,”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请问这里是谢云书同学的家吗?” 谢祖望戒备地问:“你是谁?” 门外的人说:“我是裴寂的爸爸。” …… 谢云书起来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整齐崭新的两刀钱, 祝君兰没等他开口问就先说了:“这是小裴爸爸一早送来的,说是他今天就必须赶回部队,走前特意来感谢我们照顾小裴的, 非要给我生活费……喏, 还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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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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