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么冷,又迎着风,骑在马上的确很冷,大家听了姬昭这话,脸上纷纷露出几分笑意。 再行了约莫一里路,路边有个小亭子,他们停下来,尘星从车上跳下来。车里有热水,他怀里抱着一摞瓷碗,站在车边提壶一碗碗地倒着热茶,大家围着马车喝茶,笑呵呵地说着话聊天,还不忘带上程深和几个小太监。 程深是太监,在宫里待了十多年,又是侍候太子的,太子不喜人话多。程深不太适应,姬昭掀了车帘,笑眯眯地听他们说话,程深心中好笑,算是知道为什么驸马的人都是这般了。 话再说回来,这样的驸马,他们殿下到底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亭子以外,茂密冬青树丛里藏了两个女扮男装的小个子。 其中一人捉住另一人的手,兴奋而又低声道:“姑娘!你看!是那日救了我们,给我们荷包的郎君!” 这位「姑娘」面色无波,双眼寒寒而又沉沉地看着趴在车窗上笑着说话的姬昭,她的侍女再满脸期待地道,“姑娘!我后来听他们说,我们那天藏着的地方是驸马的田庄,他会不会就是驸马?我们去求他帮我们吧!他那么好!” 姑娘冷冷道:“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他,他可是驸马啊!是公主的夫婿!而且他人好!” “人家是好人,是驸马,就非要帮我们吗?我们算什么?” “…”侍女可怜地皱了眉头,不说话了,又喃喃,“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如何才能逃开这里……” “先逃回城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趁他们都在庄子附近找我们,我们再偷偷离开金陵。” “就按姑娘说的办!” 两人钻在冬青树中,弓着身子,接着往城里的方向跑。 喝了热茶,身上暖了,大家上马,继续往城里赶。 天寒,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路上的人并不多,姬昭裹得厚厚的,马车有节奏的晃动,他又靠在尘星怀里睡着了。睡得也不是很熟,外头响起快马的马蹄声时,他就惊醒了,他揉着眼睛,问道:“外面是谁?” 尘星不在意道:“是有谁急着赶回城吧,已经过去了。” “哦……”姬昭用袖子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再问,“我们到哪里了?” “快到城门了!” 姬昭点头,交代道:“稍后到府门口,记得将给太子殿下的那份交给程深,别弄混了。” “小的知道!方才,他们喝茶时,我都分好了!” 姬昭再打了个哈欠,跟尘星说话,说着晚上吃什么,慢慢地就进了城。 守卫笑着连送很远,将他们送进城里。 到朱雀街附近时,车外满是吵嚷声,殷鸣到车窗旁告诉他:“郎君,有家铺子进了贼,那家人正抓贼呢,许多百姓都在围看。” 姬昭不是很喜欢看这种热闹,便吩咐:“知道了,我们赶紧回去,别看热闹。” “好嘞!” 殷鸣与府里的护卫们护着姬昭的马车,躲避拥挤的人群,艰难地往外走。 程深回头多看几眼,正好看到那两个小贼被壮汉给提出来,捆着要上车。两个小贼灰头土脸的,个子也不高,纷纷垂着头,程深将要收回视线,又赶紧再仔细往其中一人腰上看去,这么一看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那腰上的荷包,不是驸马的吗!他见过! 他还私底下问过可乐,为啥驸马的荷包就总那么几样呢,是不换新的吗? 可乐说,驸马就喜欢那几个样式,魏妈妈给他做了一匣子呢,匣子空了就立即再填满,他每天颠倒换。 这件事,他们殿下也知道。 程深正惊讶,挂着荷包的那人抬头,眼神涣散,转了一圈,撞上他的眼神,又看到姬昭的马车。 程深只见那人眼睛倏地就是一亮,开口就喊:“郎君!驸马!救——” 程深眉头紧皱,正想叫人上去,另一个被捆着的人将她狠狠一撞,她这才闭了嘴,两人一起被踉踉跄跄地拉上了车。 程深松了口气,也没看清另一个人的相貌,跟着车队走了,心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旁人听到? 按理说,听是能听到的,只怕没人会认为她喊的是「驸马」吧? 想到这里,程深的眉头都皱得要发疼了,这事回去肯定是要告诉殿下的,城内也有其他盯梢驸马的人。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那俩所谓的贼都是小娘子,不知驸马上哪里认识这些小娘子,还把贴身的荷包给人家? 程深愁啊。 住了一个多月,到底也有感情,姬昭也的确把平阳侯府当作了自己的家。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个金窝,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回到家里,姬昭还是很高兴的。 他扶着尘星的手跳下马车,笑着和程深他们道别:“不留你们了!你们快些回去复命吧!改日,殿下有空,我再去宫里打扰殿下。” 都是客套话,事实上,他只盼一辈子都不要去那个冷如冰窖的东宫。 他再伸手指向一辆车:“里头是些山泉水与田庄里新摘的大白菜,给殿下尝个鲜!” 程深笑着连声应下,带着车与小太监们回宫了。 姬昭轻松地迈进大门,悠哉悠哉地吩咐,今晚他们也吃酸菜白肉锅子! 大家一起,围坐在屋里,点了炭火吃。 自然又是欢呼声一片。 姬昭就挺高兴的,在外面他也知道要装一装,好歹是个驸马,不能真人人平等。但在自家,当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程深正想着怎么跟殿下说这件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觉得驸马这人挺不错,自觉相信驸马没干什么对不住公主的事,不忍心驸马要被他们殿下记恨上。 程深没能想到办法,刚进东宫的门,保庆的小徒弟。是的,没错,他们年纪虽不大,因为资历深,都已经有小徒弟了,他也有。保庆的小徒弟顺着保庆叫安庆,他「呲溜」溜过来:“程哥哥!程哥哥!我师父叫我在这儿等你,说先前有几个侍卫进来见殿下,他们走后,殿下心情便不大好,叫你小心些!” 程深便猜测,这几个侍卫已经汇报过街上的事情。 程深苦了脸,急步往殿下的书房去了。
第23章 阴谋? 宗祯的确已经知道了。 在外头没法跟踪,进了城,哪里不能插人?侍卫们全部都是百姓打扮,将姬昭跟得紧紧的,就连程深这个大太监都保管看不出来。 听到那两个「小贼」口中喊「驸马」,他们当然也认得驸马的荷包,后来立马就去打听了。 好打听得很,街坊邻里都知道,银楼宝珠坊的东家,刘家刚没了个小儿子,又娶了个望门寡的小媳妇的事,这小寡妇还三天两头地自杀并逃跑,都被送到庄子上去了。这回,小寡妇逃回城里,还是又被抓着了,那贼根本就不是贼。 侍卫们尽职尽守,回来立即将这件事汇报给太子殿下,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宗祯听得一肚子的火。 还是那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宗祯看来,姬昭本就是原罪,妹妹什么错也没有,妹妹不喜欢姬昭,那也是姬昭的错。 结果姬昭不去讨好他妹妹,还在外面跟小寡妇不清不楚? 这么想去庄子上,实际是为了这个小寡妇吧? “回来了?”宗祯瞄了眼弓着腰走进来不敢抬头的程深。 程深磕头:“殿下,小的回来了。” “一路可还顺利?” 程深老实道:“一路顺利,只是进城时,出了点事儿……” “哦?何事?” 程深将事情一通说,不忘再道:“驸马在车上,倒是毫不知情。” “呵呵……”宗祯冷笑。 程深伏在地上。 “好一个「毫不知情」,若不知情,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去佩戴驸马的荷包?又上哪里去认识贵为驸马的堂堂平阳侯姬家三郎君?” “殿下说的是,小的说错了话!请殿下罚小的!” 宗祯看着跪在地上不敢动的程深,有气、有火,却也不至于对他发。 上辈子,陪他到最后,死在他身边的是程深与保庆,他知道这两个陪自己长大的太监到底有多忠心。还是那句话,是姬昭太会蛊惑人心,是姬昭的错。 “滚下去……” 程深滚了,宗祯继续看奏章。 他得尽快将身子养好,有太多的奏章要看,有太多的官员要考核,要做的事情太多,他不可能将姬昭的每件事都当做天大的事。 小寡妇这件事,说到底是与皇位、朝政皆无关的芝麻小事。 他很气,却也没有气到吐血的地步。 福宸不喜欢姬昭,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姬昭实在不愿去讨好福宸,非要跟一个小寡妇纠缠不清的话,大不了到时候死的人再多一个。 宗祯边想,边波澜不惊地翻开一本新的奏章。 公主府的礼物是姬昭亲自去送的,次日一早他就去了公主府,还与福宸公主用了午膳,说笑片刻,他才离去。 回到府里,他收到宗谚的来信,立马拆了看了。 宗谚给他写了整整五张纸! 这让从未交过朋友的他很激动而又感动,一目十行地看完,他再仔细看了一遍,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到宗谚邀请他日后去桂州玩,可以与他的二哥见面。 姬昭又高兴又叹气,也不知下次离开金陵城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出个城都这么不容易,还指望去广南? 说起来,宗谚家的封地是广南桂州,实际上整个广南路都是郑王家的地盘。 姬昭努力地想,书中可有记载过桂州发生的大事? 姬昭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似乎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他记得,宗谚的这位世子二哥很早就当了郑王,他们的父王应该过世得挺早。不过这样的事,他也管不着,生死大事哪里是他能管的。 只要广南路上没出现地动、洪水、山崩之类的事,那就是好事。 又见信上宗谚提到当时在枇杷巷淘书的事,他不禁笑出声,的确很有趣。恰好,逍遥子的书,他带到温泉庄子上,已经全部看完,他又立即起身,决定去趟枇杷巷,买些书,自己看,再给宗谚寄些过去。 门口遇着正要送礼去姬府的殷鸣,姬昭想到自己一个多月不曾去过姬府,便道:“走吧,随我去枇杷巷,稍后咱们同去姬府送礼。” “好嘞!小的先派个人去姬府说一声。” 他们几人这就出门,往枇杷巷去。 去枇杷巷,必要经过秦淮河。秦淮河上晚上最热闹,人人都知道,实际在秦淮河边上,还有几条巷子,这些巷子里藏着的热闹,不止出现于夜晚,甚至甚过晚间华灯皆上时。 朝廷不许官员嫖娼,便有些官员,会派人在这几条巷子里专门置个宅子,找几个会唱会弹会跳的美貌娘子,平常借着吃饭喝酒的缘由,在这里与朋友们耍一耍,或行一些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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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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