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姬昭,已经伸手给宗祾:“祾儿这是怎的了?”说着,他再轻飘飘看姬昭一眼,“可是有人欺负你?” 姬昭听了这话,只好立马站了起来,不敢多话。 宗祾的哭声却是变大,起身扑到仁宗皇帝怀中。 福宸公主虽说受尽宠爱,却也已经十八岁,又生在帝王之家,父女之间再亲近也不会如此。仁宗皇帝显然也怔愣片刻,才揽住宗祾,着急问:“这是怎的了?告诉朕!告诉父皇!” 宗祾只是哭,仁宗皇帝抬头,怒视姬昭:“可是你欺侮公主!” “…”姬昭冤枉! 他除了今早起得晚了点,没给公主搬屏风,啥也没干啊! 姬昭也是大家子弟,又不是古人,对皇帝没有敬畏心,被他这么一说,倒也不曾害怕,却也知道做出个认真认错的模样来,本想说些什么的,可他本就成天躺在床上,与人打交道很少,不太会说话,说多错多,他索性闭嘴。 仁宗皇帝越看越怒,正要叫人进来,宗祾哭着摇头,抬头看他:“父皇,驸马不曾欺侮我,驸马待祾儿极好。” “那你为何要哭成这般?你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做主!” “驸马当真不曾!祾儿,只是太过想念父皇……”宗祾很多年没有见过父皇,于她而言,上次见到父皇已是近十年前。 仁宗皇帝又好好问了半晌,宗祾一口咬定姬昭真的没欺负她,他才算,又叫姬昭再坐下。 姬昭觉得很郁卒,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在福宸公主还算有良心,又百般将他夸赞,说他到底有多好,给她倒茶,替她拿吃的等等,仁宗皇帝的面色才又渐渐好转。 听得姬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些事他一件都没干过,他顿时觉得,公主人不错! 公主给他说了这么一通好话,仁宗皇帝看向他才又有笑意,并问:“驸马往后可有打算?” 这是问他以后要做什么? 姬昭也不知道,他刚来,什么都还没闹明白,只大约记得,这个年纪的姬昭似乎是刚到金陵,成为驸马后,身上也没有职位,倒是当了个什么侯爷。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尚了公主,哪怕是为了公主面子好看,皇帝们都会给个爵位。 若是实在要个答案,他以后想一直玩儿……什么也不干。 不过这么说,怕是要被皇帝劈死。 姬昭便乖巧道:“姬昭刚至金陵,所知甚少,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姬昭是仁宗皇帝亲自选中的人,却也是头一回见到本人。当时是太子私下去瞧了人,回来说配得上福宸,他才定下这个人选。 福宸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们是天家,已无再贵,对于驸马的要求,也只有人品与相貌、家世。 姬昭三样都占,方才宗祾说了那么多,可见姬昭是真的好,才能使他向来骄纵的女儿如此,又见姬昭的确一副好相貌,不爱争先,话不多,想必能与公主相处得更好。仁宗皇帝非常满意,觉着这个驸马挑得好,本还想再等等。 此时便直接道:“你是个好孩子,既与福宸完婚,同样是朕的孩子,往后便称朕「父皇」吧。” 姬昭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这位仁宗到底名不虚传。 他自是立即起身,再行礼拜谢,并乖乖喊了声「父皇」。 仁宗皇帝露出真切笑容,接着也果然赏了他侯爵,封他为平阳侯,给他在金陵郊外赏了一千亩的良田,城内还赏了座宅子,做他的侯府,零零碎碎还赏了许多金银珠宝与字画。 姬昭谢了恩,又陪坐大约半个时辰,听他们父女说话,问到他了,他偶尔答几句。 兴许因为宫中人少,这对天下最为尊贵的父女说起话来,竟与平民家中一般,很有亲切感,比他上辈子的家庭氛围还要暖和,还交代他们俩要好好过日子呢。 姬昭听得还挺津津有味,说得差不多,仁宗皇帝才道:“你皇兄一直惦记着,已等待许久,去吧。朕还得见人,不留你们用午膳了。” “是……”宗祾起身,仁宗又道:“你皇兄,面冷心热。” “祾儿知道……”宗祾低声应下,仁宗拍拍她的手:“去吧……” 在一边低着头,实际暗中观察的姬昭,则是想到,看来公主和太子关系不太好啊! 福宸公主起身后,他自是跟着一道走,仁宗皇帝却又叫住他:“日后总要有个差事做,朕将这事交给太子,你同太子好好说道说道。” 姬昭只得应下,与公主告辞离去。 往东宫去的路上,姬昭想与公主道声谢,公主却兀自出神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离东宫越来越近。 见皇帝的时候,姬昭只觉着好玩,还有些激动,终于轮到这位命定的杀人狂魔,姬昭终于开始捧起了他的小心肝。 皇帝封他做平阳侯,大小也是个侯爷,太子再阴阳怪气,性子再莫名其妙,再喜欢杀人,也不至于今天就杀他吧?对吧? 他忐忐忑忑地与公主一同进了东宫,快要至正殿时,福宸公主停下脚步,侧脸对他说:“我皇兄这个人,是很好的,只他身子不好,也不爱说话。” 这是给她哥哥打补丁来啦! 姬昭根本不信,真是好人的话,能那么喜欢杀人吗? 但面对善良的公主,他只是微笑:“多谢公主,能见太子一面,是臣之幸事。” 宗祾也勉强笑了笑,回身,继续往内走。 上辈子时,这天,她是独自来的,在东宫与皇兄大吵一架,皇兄训斥她不该那样对待姬昭,她却觉得皇兄不该给自己找这样的驸马,吵到最后不欢而散。 她方才之所以告诉姬昭那些话,也是她迟来的醒悟,这一次,一定再不与皇兄争吵。 宗祾停在正殿阶下,姬昭晚她半步。 明明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方才在皇帝的延福殿,姬昭还敢悄悄打量,沿途宫女太监纷纷笑意盈盈,看着可喜庆了。这儿除了他们带来的人,半个东宫的人都瞧不见。他也不敢多看了,就怕太子要杀他,老老实实等着太子殿下召见。 “殿下,公主与驸马在殿外求见。” 东宫正殿,午时的阳光从殿门直直照进来,顺着殿内左右两侧雁翅排开摆放的桌椅往内蜿蜒。厅中太大,阳光也只能到一半。 殿内明暗分明。 偏这界线处,此刻垂挂着一面玉石珠帘,珠帘外是明,内是暗。 来传话的小黄门便站在这珠帘外。 几阵咳嗽声传出,小黄门不由瑟缩,他将腰弯得更低。 珠帘内响起瓷器相撞的轻微声,有人喝了几口茶,润过嗓子,淡淡开口:“请进来……”
第4章 太子 姬昭与福宸公主被小太监给带进殿中。 对于这位太子殿下,姬昭是五分忐忑,还有五分好奇,总而言之他还是挺想亲眼见见命定杀了他的人。哪里料到,一进去,眼前就是面垂挂的珠帘,珠帘是由斑斓的彩色玉石制成,倒是精致热闹,反而显得厅内愈发冷清清。 带路的小太监在前头,姬昭以为他会帮他们掀开珠帘,小太监却刚好停在珠帘外,弯腰对珠帘内道:“殿下,公主与驸马到了。” 珠帘内没人应声,只是响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看来这位的身子是真的很不好啊! 姬昭虽说好奇,倒也不敢抬起脑袋来往里看,只能听着咳嗽声,兀自做些猜测,却是忽然又听到抽泣声。他吓了一跳,悄悄往福宸公主看去,怎么这位公主又哭了! 回头太子殿下非要杀他! 她不仅哭,她还突然就跪了下来,姬昭见状,只好也立即跟着跪。 他们俩刚跪下,响起玉石碰撞的声音,姬昭掀了眼帘看,珠帘内走出位太监,这个一看就是大太监,身着墨绿服侍,脸上带着笑,很是和气的模样。他手臂上搭着拂尘,出来便弯腰去扶福宸公主:“公主,快请起!” 先前那位小太监也赶紧来扶姬昭。 姬昭是真不想跪,无奈福宸公主即便被大太监扶着也不愿起,她还行了个大礼,姬昭也只好继续跟着行大礼。 行了礼,抬起头,福宸公主压抑着哭声,清晰说道:“福宸来拜见哥哥。”
姬昭不明原因,却总觉得福宸公主有些怪怪的。不过他想了想,也能理解,于女子而言,婚姻到底是大事,婚后再见亲人,总要哭一哭吧? 尽管他们其实并没有夫妻之实…… 亲妹妹又是哭,又是说了这样的话,里头的殿下总要开口了吧? 偏偏,照例是没人说话。 一帘之隔,当朝太子,宗祯,看着跪在那里,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有片刻的恍神。 在他死之前,他也曾被囚禁多日,死后,他的魂魄也曾困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他死得还算痛快,姬昭一剑直戳他的心脏,他却死不瞑目。临死那一刻,姬昭告诉他,将会如何折磨福宸,姬昭说会在福宸身上捅满伤口,用刀尖在福宸的脸上画出朵最为妍丽的牡丹花来,叫福宸公主一点点地血尽而亡。 姬昭笑着轻声问他:“殿下,公主最爱牡丹,她会喜爱的,您说是吗?” 他怒视姬昭,恨不得扑上去与之同归于尽,然而他胸口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他再也没了一丝的力气。 姬昭还是在笑,笑着扔了剑,笑着抚掌,笑得云淡风轻:“殿下果然也觉得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办。” 宗祯咬牙,想质问姬昭为什么,福宸对不起姬昭,自己与父皇却在极力地补偿他,给他高官,给他权势,信任他,姬昭为何要这般回报他们?他曾以为,即便福宸与姬昭交恶,他却是那样地看重姬昭,他没有亲兄弟,他视姬昭为左膀右臂,甚至视姬昭为手足。 姬昭当真恨福宸至此? 就连他与父皇的信任、补偿都无法抵消? 即便恨他宗氏一族,杀了他,夺走宗家的江山,为何还要那般折磨福宸? 福宸,宗祾,他唯一的妹妹,世上仅剩的亲人了啊。 姬昭并没有浪费过多时间在他身上,说完那些话,就喜悦地笑着转身走了,仿佛要去赴一场盛宴。 转身的瞬间,宗祯还能想起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姬昭。 那日,他代父皇出城去查看新种下的特品御稻,回程时,前方有辆骡车,跑着跑着,忽然从车里滚下一个孩子来。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好似乞丐,那孩子滚下车,爬起来便团起手哭着朝路过的行人直磕头,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倒似被灌了哑药。 谁都能瞧出不对,这些孩子当是被拍花子拍了,再弄哑弄残了要去当乞丐,或是卖给有恶癖之人。前方发现掉了个人的车夫赶紧回来,骂骂咧咧地拎着那个孩子上车要走,孩子绝望地流着泪,任由那个壮汉车夫拉着在地上拖拽,留下不少血迹,围看的百姓们,却没有一个有胆子上去阻拦,对方有好些个壮汉,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 宗祯虽是太子,平常并不喜政务,倒也不是不通俗务之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2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