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祯暗自吸了口气,提着兔子放到他怀里,“抱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 姬昭抱住兔子,举高手臂,给它看船外风景:“你看河面上的灯啊,漂亮得很哪,你再看天上,那里有你的祖先,你也要快快长大,飞上月宫去找嫦娥仙女哦,你当上神仙后,记得要回来接我同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宗祯听不下去了,拿了茶盏喝茶,喝了没几口,就听到姬昭的惊呼声,他赶紧回头看去,姬昭怀里的兔子蹿了出去,直接跳到窗外,姬昭着急地伸手去抓:“别跑!你会掉水里的!” 手从窗户伸出去就能撩着河水,实际上之间还有一小块的甲板,兔子跳到了甲板上,似乎也懵了,蹲着瑟瑟发抖。 姬昭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去抓那兔子,却够不着。 “你回来……”宗祯拉他,姬昭急道:“它要跳水里了!” “我帮你抓,你回来——” “啊——”姬昭倒吸冷气,那兔子竟真的往水的那面跳去,姬昭想也没想,还又往外蹿了蹿,手终于碰到了兔子耳朵,他回头朝宗祯笑,“抓住啦——啊!”脸色忽地大变,姬昭只觉腰间一滑,整个人眼看着就往窗外滑去,往水里掉。 事后宗祯非常后悔。 他也不知自己那时到底在想什么,看着姬昭要掉水里,他立即探过身子,穿过窗户去拉姬昭,姬昭整个人已在往下坠。宗祯用尽力气,将姬昭给摁在了甲板上,自己翻了出去,随后,「噗通」一声,满身寒凉覆来,口中吃进几口冰凉的河水,宗祯才明白,他落水了。 姬昭的惊呼声与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里,随从们如同锅里下饺子,一个接一个往冷冷的湖水里跳。 太子殿下当时就一个念头。 这辈子,在他杀死姬昭之前,他迟早得先被姬昭给弄死。
第39章 自责 宗祯吃了四五口水后,被「饺子」们给托住,船板上还没来得及跳的「饺子」用劲,将太子殿下,救上岸。宗祯浑身湿透,已经没剩几口气了,四周的画舫全在看这里的热闹,议论纷纷,猜测缘由。 船上的人却是一点笑容也没,船上更是一片死寂,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这些人全部都要陪葬,包括——随从们看了眼吓傻了的驸马,是的,包括驸马也难逃其咎。 船夫赶紧将船往岸上划,随从们都是有经验的,领头的单膝跪地,令太子俯趴在腿上,颠着腿,轻拍他的后背,将他呛进去的水都拍了出来,宗祯咳嗽着吐出水,人却没醒,旁的随从们这才小声问:“如何了?怎么样?” 那人这才将宗祯放平,也不敢叫他「殿下」,只敢小声叫「郎君」。 宗祯双目闭合,依不见有所反应,大家都很愁,忧愁地看向尚有段距离的岸边。 吓傻了的姬昭这时回神,忽然扑上来,伸手去探宗祯的鼻息,微弱得很。 姬昭的手一顿,想了想,对,人工呼吸,要人工呼吸! 不论事后如何处置,驸马此时还是驸马,他们也不敢去将驸马捆起来啊,领头要去拦他,姬昭已经捏住鼻子,低头去给宗祯做人工呼吸。 当然,古人没有这一套,于是大家都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驸马去亲太子! 姬昭捏紧了宗祯的鼻子,撬开他的唇瓣,与宗祯嘴对嘴,往他嘴里轻轻地渡着气。 宗祯的确晕晕乎乎,只觉浑身轻飘飘,好似命不久矣,迷糊间,他甚至回想起上辈子死时的感觉,忽地察觉到一丝梨子的清甜气息,诱着他也想要尝一尝,舌尖不经意碰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宗祯缓缓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睁眼了!”旁边的人高兴欢呼。 姬昭松了口气,往后一倒,坐在地上,浑身没了力气,仿佛也要瘫倒。 随从们又全都围了来,宗祯只觉口中那股气息还在,接着便听到身边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却再没有熟悉的那道。 姬昭往后退了退,缩在角落里,眼眶有点红。 他心里很难受。 “郎君……”尘星蹲下来,担忧地看他。 姬昭解开身上的雪狐裘,递给尘星,又道:“快帮他换了衣裳。” “好……” 时人,大家小姐、公子出门,都会带上好几身衣裳,以防意外,宗祯也带了,包裹就背在其中一位随从的身上,他们已经迅速在屏风后帮宗祯换上干燥的新衣裳,穿了好几层,毛披风却只有一件,已经沾了水。 尘星送来姬昭的,他们也没有推辞,立即裹住宗祯,另有人用干布去擦干他的湿发。 宗祯感受到些微暖气,双眼虽是睁开了,却搀着些微茫然,看着船顶,随从跪在地上,覆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殿下,没事,咱们很快就到岸边了!” 宗祯没有应答,姬昭磨磨蹭蹭地靠过来,胆怯地说:“哥哥,对不起……” 宗祯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他一眼,见他除了眼睛红了点,倒是完好无损,宗祯才又渐渐闭上眼昏睡过去。 姬昭吓得差点又要瘫,随从探了探他的鼻息,轻声道:“尚平缓……”
“呼……”姬昭软在殷鸣身上。 到岸边后,他们赶紧上岸,往姬昭府里去。 姬昭坚持要回他府里,随从也没旁的办法,这个样子回宫,铁定要出事,先去驸马府上吧!好歹先去看大夫!驸马府里就有大夫,比叫御医要快,驸马府上也比宫里近。 往家里回的路上,殷鸣先回家做准备,宗祯的人也跑去叫御医,宗祯一直没醒,路上就起了烧。 姬昭焦虑得只言不发,到家后,他叫人把宗祯送到自己的卧房,躺在自己的床上,大夫给宗祯摸脉时,他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问得仔仔细细,待大夫去开方子,他就溜出了卧房,不敢再进去,害怕看到宗祯苍白的脸。 尘星捧了件新的斗篷来,站在榻边。 姬昭回过神,回身小声地问:“他好些了没有?” 尘星摇头:“还那样,大夫说了,药灌下去,总得半夜才能退烧。” “哦……”姬昭靠墙缩着,不说话了,眼睛里开始往外掉眼泪珠子。 尘星坐在榻边,给他把斗篷披上,心疼地轻声劝他:“不怪您的啊,郎君,您也不知道会落水,您不是故意的,您是好心想要邀请他同游……” 姬昭的脸趴在膝盖上,哭着说:“可他的确是因为我落水,我不该非要拽着他和我一起玩,更不该拽着他上船,我不该玩兔子,我玩什么兔子啊!他身子本来就不好,他是为了救我,他根本不想上船玩,我还故意欺负他……”他又慌张地问,“大夫不会是骗我呢?他真的还能醒过来?!” “那是自小侍候您的白大夫,怎么敢骗您?方才魏妈妈也去看过,药还是魏妈妈亲手灌的呢,妈妈与大夫都说,只要这药还能灌得下去,这位郎君今夜定能醒的!” 姬昭想起自己上回生病,他们都说烧得连药都灌不进去,即便如此,他也好了。 这位哥哥还能灌下去药,会好起来的吧? 即便如此,姬昭兜着嘴巴,继续掉眼泪,他心中自责到了极点。 宗祯这边出事后,人在驸马府里,身边随从已经偷偷去街上找保庆与程深了,想要讨个主意,陈克业陈大人不在,殿下身边的事便是这两位大官说了算。 走完整条朱雀大街也没找着公主与两位大官,只好留几人守在朱雀大街上,其余的人再往临近的街道与巷子找去。 福宸公主追着「裴容」跑了小半条街道,那个身影便不见了,消失得迅速,福宸公主不相信自己只是看花了眼,依然在往前跑,她什么都忘记了,只想着她要找到裴容。 保庆、程深们自也只能跟着跑,跑到隔壁巷子口,挤满了人,福宸公主照样往里跑,迎面又被人一撞,“对不住——公主!”对方腰上的玉佩打到福宸的手,有些疼,福宸这才稍微回了点神,又听人这样叫她,她定睛一看。 姬重锦瞧她一身男装,面露诧异,又很快回过神,愧疚地低声抱歉道:“撞到了公主,实在对不住。” 福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看姬重锦,又看看姬重锦身边个子很高的一位少年,她移开半步,往巷子深处看去,哪里还有裴容。 从来没有什么裴容吧,呵呵,福宸公主面上露出惨淡笑容。 姬重锦不由担心问:“公主,您——” 福宸彻底回神了,淡淡笑开,说道:“瞧见一只猫,很是可爱,追着追着,就不见了。” 姬重锦信了,还不待说话,身边的姬重渊嘀咕道:“我没瞧见有猫跑过去啊。” 姬重锦看他一眼,对福宸公主道:“舍弟不懂事,公主莫要见怪。” 福宸公主笑着摇头,打量姬重渊:“这是四弟吧?” “见过公主,是我不会说话,公主别气。”姬重渊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今夜是祖父发话,他才能跟着出来玩一晚,经过上次的事,他近来老实得很,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就怕他娘又要他多跪一天祠堂。 “没事,你也是我四弟,哪有跟弟弟计较的。” 姬重渊便咧嘴笑了笑,福宸公主暗笑,就是个小孩模样,竟也会去门子里养女人,还会陷害哥哥。 姬重锦道:“我带弟弟妹妹出来看灯,两位妹妹遇到好友,在茶楼里喝茶,我和四弟过来看着,想给妹妹们买些花灯。公主,可是与三弟一同出来?” 福宸公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道:“二位可真是好哥哥、好弟弟呀,对妹妹、姐姐这么贴心。” 兄弟俩笑了笑,福宸公主便道:“与二位碰上也是巧事一桩,我也甚少出来,不如找个地方,与大哥、四弟也一道喝喝茶?” 姬重渊眼睛一亮,立马道:“我知道有家,东西可好吃了!那家老板年纪大了,如今只在节庆时候出摊,极难得的!” 姬重锦刚要训他,福宸公主已经笑着说:“好呀,就尝尝这家,四弟带路吧!” 姬重渊得意地看他一眼,立马跑到福宸公主身边,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儿请!” 姬重锦皱眉,福宸公主笑出声来,跟着他走了,走了几步,福宸公主又回头看一眼,眼中带上几分落寞,到底是走了。姬重锦纳闷地也回头看了看,心道,那定是福宸公主极为喜爱的一只猫吧,才会如此恋恋不舍。 随从们找了好几条巷子,找到保庆与程深。 他们俩站在角落里,听那几个侍卫小声将事情那么一说,他们俩又急,又茫然,面面相觑,实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们殿下吧,到如今也就面对面见过驸马两次,两次都给弄晕了……这才叫真正的八字不合吧。 侍卫们等着他们俩拿主意。 他们俩很快就做好了决定,陛下与公主那里都得瞒着,与其等到回去太晚被陛下派人来问,不如此时赶紧先回宫,悄悄地在东宫里请御医看病,只要封锁得好,陛下那处不会怀疑,公主也没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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