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庆便让开半个身子,指着身后四个小子:“回驸马的话,殿下说,驸马已是驸马,还被圣上亲封平阳侯,身份贵重,身边侍候的人不能少。余下的,待侯府修缮完工,为驸马置备,眼下,先拨几个人来给驸马使,平常也随驸马出门,也省得驸马要办事时,使不上人。” 姬昭便看那四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着统一服饰,衣饰整洁。 “抬起头来,给驸马瞧瞧。” 姬昭再看,个个目光清明。姬昭就挺高兴的,他没有朋友,永远躺在床上,他还挺向往热闹,人多好玩,太子殿下想得还挺周到啊!这么看来,太子殿下人还不错嘛! 他诚心谢过太子殿下。 倒叫保庆心里不自在,这几个人说得好听是送来使的,实际上殿下亲自见过,也亲自问话的,问话时,将他们全都屏退在外,估计全是殿下派过来盯梢监视的…… 保庆觉得驸马这人其实挺没心思的,不知太子为何这样防范驸马。 保庆走后,姬昭看着这四个人,沉默不语。 一旁的殷鸣与尘星却是很着急,倒不是着急自己的地位,他们打小和姬昭一起长大,谁来也挤不走他们,他们是担忧太子的用心。 他们能混到姬昭面前当贴身长随这么多年,都是人精子。 再看,他们郎君也果然是在苦思冥想,便也知道,他们郎君也是在担忧啊! 殷鸣本想开口,姬昭眼睛一亮,笑道:“我想到了……” 殷鸣与尘星满脸期待,以为他想到了置办这四人的法子,姬昭却指着下面四个人:“我想好你们四人的名字了!你叫可乐,你叫芬达,你叫雪碧,你,唔,你就叫酷儿吧!” 殷鸣、尘星面面相觑:“…” 姬昭上辈子另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身体不好,从来没有喝过大家都喜欢的碳酸饮料。来到古代,身体变好了,其他吃食还能捣鼓出来,气泡水却是没有法子的,也就起个名字,权当纪念与怀念以及想念吧! 那四人极为机灵,已经立即跪下磕头:“小的可乐雪碧芬达酷儿见过驸马!” 姬昭高兴抚掌:“大善啊!” 姬昭脑袋虽聪明,现代的文明社会与此时到底不同,他当然没有古人那么满脑子的心思。例如他现在就觉得太子人不错,他还觉得姬重渊是个没脑子的小朋友,其实那也不过是姬重渊心思浅显,好看出罢了,而他来了之后,这个姬昭,起码目前而言是真的相当单纯,只不过没人会相信他的这份纯。 真要比起来,姬重渊的心思还真的要比他多。 就好比此时,姬重渊不想去书院,早就想办法溜回自己的院子。他在思索,该怎么整治姬昭,给姬昭一个没脸才好。 他们姬家祖上出过神仙,更有很多皇帝,姬昭作为姬家后人,竟然去尚公主,当一个没用的驸马?! 在姬重渊小爷看来,这实在是丢脸丢死了! 没用的人,才会去走尚公主这条路,偏偏这个没用的人出在他们家。 可是姬昭把他们当作家人吗?多年来从未见过一面,就连名字都没跟着他们兄弟的叫,这真的是兄弟吗?姬昭来这么多天,他娘对姬昭也算是贴心,姬昭一个「谢」字也没有,一声招呼不打,完全无视他娘,这是瞧不起他娘出身商家? 有个姓殷的外祖了不起?他们还姓姬呢!姬昭真有本事,那就改姓啊,跟着殷家姓好了! “小爷小爷……”姬重渊的小厮来喜溜进来,小声道,“那头有人来报,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的光临了!” “走!”姬重渊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想整治姬昭的事了,带着来喜立马偷溜着出了府。 姬昭则在自己书房里关了一个下午,一直在看书。 千万别误会,不是在用功学习,他在翻游记,将好玩的地方全都记下来,将来总要一个一个地去,他还翻出各地方的方志,专找那有趣的往纸上记,尽情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殷鸣看了眼,以为他在用功,对尘星感慨:“我们郎君,大才啊,唉——” 尘星则直接多了:“都怪那个公主,非要我们郎君当驸马,我们郎君这辈子都没法考状元了!” “声音小些!别叫郎君听到!” “我知道,我们郎君实在是可怜,整整烧了十日啊——” “闭嘴!”殷鸣赶紧四处看看,确定没人,才松口气。 门外可是有四个太子派来的人呢,万一被太子知道,那就是他们郎君的罪。 说起这件事,他们俩就心疼,先前之所以没有住在姬府,是因为他们郎君病了。刚来金陵不多久,就接到赐婚的旨意,于他们郎君而言又是何等的打击?满腹才学,也再无用处,将会永远被捆绑在这座金陵城中。 金陵看似繁华,却非人人留恋。 他们俩的心绪都跟着低落起来。 然而太子派来的四个人,还真不是普通人,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轻手轻脚地贴着门,还真将他们俩的话给听到耳中。 晚上,宗祯就知道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姬昭就是不愿意的。 虽说早已猜到,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叹气,毕竟当年,初时姬昭对福宸还是颇为关照的,是福宸单方面地厌恶姬昭。 也是,驸马这个身份看似尊贵,却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宗祯也知道,是他的错,他不该点姬昭为驸马。
只是婚姻大事,不论对错,从来如此,皇命也从来不可违,即便是他,东宫里的周良娣哪怕是个摆设,也是太后在世时给他指的娘家侄女。他再不喜欢太后娘家,也只能接受。 福宸是天家贵女,招他为驸马,难道是委屈了他? 姬昭从一开始就是抱着不甘与忤逆的心吧。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确有错,上辈子的灭族与夺位之仇,又岂能与之相抵消? 这是真正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了。 宗祯握紧手里书卷,静默许久,叫自己的侍卫长陈克业进来,吩咐他派可靠的人去找裴容。 陈克业一愣:“殿下?” 裴容刚被赶走不过几个月,这又要叫人给找回来? 宗祯不欲解释,挥挥手就叫他下去了。 宗祯望着手中书卷出了神,裴容是福宸喜爱的人,平民子弟。他却认为此人接近福宸心有不轨,不如世家出身的姬昭。上辈子被他一棍子给打散了,早早地驱逐出金陵,不知去向,为此事,福宸怕也恨了他一辈子。 临到了,他与父皇都万分信任的姬昭,不过如此。 他回来得终究太晚。 这辈子,他想尽可能地满足妹妹的心愿。
第8章 当归 之后几日,姬昭便一直待在姬府中,别提姬府大门,嘉树堂的大门,他都没出过。 先前与公主已达成协议,他倒也不曾想过上门去见公主,他自己懒得去就不说了,估计福宸公主也不想看到他。只是……刚大婚完,就这样冷冰冰地晾着,即使不在乎金陵城中人们的话,宫里皇帝与太子怕是就要头一个不爽。 虽说是公主的意思,皇帝与太子会认为是公主的错吗? 是以,这几日,他每日都派人往公主府送东西。 倒也不送十分贵重的东西,今儿送支钗,明儿送盒新包出来的鸭肉小馉饳儿,后日再送盆花,去送东西的都是他的奶娘魏妈妈,也从不避人,甚至看起来倒有几分亲密。 福宸公主是圣上唯一的公主,又是与姬家的姬昭成婚,从赐婚到大婚,不过几个月,太过匆忙,这事本就被金陵城里的人给盯着。 姬昭这番做派,反倒得了不少夸,公主是金枝玉叶,自是想见驸马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了。驸马却日日惦记着公主,日日派人去送东西。若是送些贵重的,怕是要被人说是去拍马屁,偏他姬昭送的都是些随手可得的东西,人们只会赞他姬昭爱重公主,用些什么,吃些什么,都想着公主。 关于外头这些言论,姬昭听尘星说过几回,他是觉得哭笑不得。 这些都是奶娘魏妈妈教他的,他本来还真想什么贵就送什么。 他有东西送去,福宸公主倒也配合他,每日也有东西送回来。 魏妈妈负责去送,也负责带礼物回来,只见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切,对着姬昭感慨:“原我还担忧公主气性大,人人都说福宸公主性子骄纵。这般看来,公主是个极好相处的,不愧天家贵女。与我说话时,也总是带着笑,半点骄纵不见,这是因为公主将郎君看做家人,才会对妈妈如此啊。” 她伸手帮姬昭整理了鬓边的碎发:“这下子,妈妈就放心了,老夫人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她看着姬昭,声音温柔极了,“我们昭哥这么好的孩子,就该被如此对待。” 姬昭靠在榻上看书,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 魏妈妈是殷鸣的娘亲,魏妈妈原本是殷莺的贴身丫鬟,殷莺出嫁后,她留在家里成亲,是打算生子后再来金陵。殷莺怀有身孕后,她刚生下殷鸣,母子二人便被送来金陵,就是给他留着做奶娘的。殷莺消失不见,再回扬州,这么多年,魏妈妈一直照顾他,相当于姬昭的半个娘。 姬昭能从记忆里感知到,原本的姬昭是真心敬重、信任这位魏妈妈,也是真心把殷鸣当作亲兄弟。 “这是哪来的?!”魏妈妈感慨着,瞄到桌面,脸色忽然大变,眉毛挑起来,“是哪个不要脸皮的丫头送来这种东西!” 姬昭一愣,仔细往桌上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魏妈妈捏起两个精致的小荷包:“谁送来的!” 姬昭再想想,他想不起来了,他就叫了酷儿进来问。 酷儿道:“驸马忘记了,今日,林夫人与大郎君、大娘子都有东西送来,殷鸣哥哥去侯府看宅子,尘星哥哥给驸马出门买鸭血粉丝汤去了,小的们不敢妄动,就没收拾。” “这个呢?是谁送的?”魏妈妈指着两个荷包问。 “是大娘子送来的!” 酷儿说完就出去了,姬昭没觉得这事怎么,他不解地看着魏妈妈,魏妈妈怒道:“成日里往这里送东西!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姬昭笑:“妈妈不用担忧,这几日不挺好?连晨昏定省都无需去,我们只在这里暂住,殷鸣说,下个月,侯府就能修好,咱们不日就能搬走。她要送便送,我这里也有礼还回去。况且,你在这里百般担忧,恐怕他们还更怕咱们呢。” 魏妈妈这才点头:“也是,她有再多心思又如何?还能笼络了我们不成?是她怕我们才是!” 姬昭笑笑,他觉得魏妈妈太过紧张,却能够理解。 这几日其实过得比姬昭想象中还要自由快乐。 他原以为古人规矩多,初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害怕露馅,更害怕拘束,哪料林夫人早早就派人来告诉他,无需晨昏定省,还定时定点地派人过来询问他,给他送吃的,送用的,姬重锦也派小厮给他送过东西,他看了看,是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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