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渊魂体触碰不得这些东西，而云轩又不可能屈尊动手，以是二人闲来无事，便坐在外头闲聊。
千渊淡淡开口问道：“我很纳闷儿，为何自遇见沈易凡起，我便这么倒霉，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云轩闻言，慢悠悠的沏了杯茶，将茶杯置于鼻尖处闻了闻，而后又抿了一小口，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无论你付出了什么，只要知道天道是公平的，不会让谁亏欠谁就是了。”
千渊闻言蹙眉，不解，问道：“听你这意思，莫非还是我亏欠了他的？”
云轩再次抿了一口茶，目光飘远，思绪陷入了回忆中，过了半晌，才开口悠悠道：“想必你现在已经知道，易凡就是上古神将逄弋了。”
千渊点头。
此事虽然说巧合了，却也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见状，云轩慢慢将手中茶杯放下，背靠藤椅，娓娓道来。
“逄弋与我之间，本无太大瓜葛的，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两千五百多年前说起。”
说到这儿，云轩稍一停顿，看了千渊一眼，继续道：“那时，你娘凤眉还差几天便要生了，你爹千楚到处去找神医安乐来为你娘亲接生，留你娘一人在洞中，却不曾想竟遭遇了不测。
想来你比我更知道，若是旁人吃了未开心智的令狐，法力和修为，会增进多少。”
千渊闻言点头。
九尾狐一族日渐消减，与此关系甚大。
不知从何时起，妖界便有传言，说只要吃了未开心智的九尾狐，法力和修为便会激增，更有幸者，可直接得道成仙，连血祭都省了。
也正因此，无数的小灵狐刚一出生便惨遭毒手。
能直接成仙一事虽然是谣言，可那些吃过小灵狐的妖物们的法力也确实增进了不少，为此，九尾狐一族可算是操碎了心。
为了避免麻烦，越来越多的灵狐干脆选择不生育。
然而，千楚同凤眉之间情感那么深，整日粘腻在一起，有些事情怎么可能避免？
为了让凤眉顺利生产，二人甚至还躲到了一座荒山之上。
云轩继续开口道：“那日，你娘挺着大肚子落了单，被一只飞兽给盯上了。
虽说凤眉法力不弱，可奈何身怀六甲，再加上打斗过于激烈，你差一点性命不保。”
千渊闻言不解，问道：“可这跟沈易凡又有什么关系？”
云轩再度为自己斟了杯茶，呷了一口，继续道：“易凡他救了你。”
见千渊一脸的惊讶，云轩详细解释道：“虽说是巧合，但易凡，不，应该是逄弋。
逄弋将军奉天帝之命下界平息彼时人界的战争，恰巧路过那座荒山，救下了凤眉的同时，又将自己的灵气渡给了当时已经断了唿吸的你。
所以说千渊，你自小天资聪颖，法术修为精进极快，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完这一席话，千渊彻底愣住了。
然而还没完。
但见云轩又嘬了一口茶，继续道：“这只是其一。”
“其一？”光是这已经够让千渊惊讶了，听云轩这话，难道还有其它？
果然，云轩又道：“你三百岁那年，尚未能化成人形，一次外出觅食时，却不小心掉进了山下猎户所设的陷阱里……”
千渊忙打断，道：“此事我记得清楚，那次是我父亲救的我，为此他手背上还留下了一道疤痕。”
云轩点头，道：“确然没错，可你难道未曾考虑过，为何当时远在山顶的千楚，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得知你在山下被困的吗？”
“……”千渊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说到这儿，云轩叹了口气，道：“其实上神是不应插手其他两界之事的，逄弋活了这么久，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也正因此，所以那些个老神仙们要么都躲到了三十三重天，要么便如逄弋一般，生性冷清，无欲无求。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是，自己总共路过下界三次，却三次都与你扯上了关系。”
千渊不语，静等着云轩说那最后一次。
将最后一口茶品完后，云轩这才开口，继续道：“如果说前两次你都觉得无关痛痒，毫无所察的话，那这第三次和第四次，想来你应该是记忆犹新了。”
千渊听罢忍不住再次打断，蹙眉问道：“不是一共三次吗？”
云轩淡淡一笑，叹息着摇头，道：“所以说，天命不可违。
一千年前，千雪出世，千楚同凤眉双双归寂，烨刃入魔，因愤怒和恨，而对千雪施加了诅咒，是你替他挡下来的，你可还记得？”
千渊点头。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只不过当初自己也还年幼，与现在的千雪差不多大，并未看清当时施咒之人到底是谁，只知道中咒之后，自己浑身如同万蚁啃噬一般，又痛又痒。
这种痛苦持续了半个多月，当时若不是顾及千雪年幼需人照顾，千渊恨不得随父母而去。
那滋味儿，只有真正尝过的人才知究竟有多痛苦。
云轩后又继续道：“逄弋同烨刃大战十多日，终于将其困于金钟鼎之中。
原本事到如此，他便可功成身退，可谁知当时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去帮你解了咒术。”
千渊闻言呆愣愣的看着云轩。
他分明记得当初帮自己解咒的人，是一个白胡子花花的老公公，那样子跟现在屋里正在翻阅命格簿的司命差不许多。
瞧出了千渊的疑惑，沈易凡轻咳一声，道：“出门在外，真身示人多有不便，所以当时易凡是用了障眼法的。”
千渊了然，这就难怪了。
但随后，云轩又紧接着道：“事情坏就坏在这一遭。
大败烨刃后，逄弋虽然立了功，但却同样被天帝发现他干涉凡间之事，六根不净。
为了使其摒弃红尘，天帝令逄弋下界历劫重生，此为第三次。”
“那第四次呢？”千渊迫不及待的问道。
“第四次……”说到此，云轩又是忍不住重重的叹息。
缘分这东西，果然是剪不清，理还乱。
千渊静等着云轩继续讲述。
“第四次的时候，其实易凡已经是凡人了。你可还记得，有位名唤清韵的道长？”
“清韵？！”千渊惊唿。
第193章 重来
接下来的事不用云轩多言，千渊便知道了起因。
千渊清楚的记得，在九百多年前，天山曾动乱过一段时日。
不知是谁将天上战神逄弋下凡历劫的消息给传了出来，各路妖魔们都蠢蠢欲动，企图打破三界的平衡，趁机代替天庭取得统领三界的权利。
为此，诸多妖怪们为了提高修为，吞食了不少附近村落的居民。
天玄道观，也是在那时初建立的。
彼时，得知天山处闹妖闹得厉害，不少凡人们都去天玄道观请道士来捉妖，倒也初见成效。
没有了天庭的干预，凡人凭借一己之力便与妖魔战斗，牺牲可谓惨烈，最终能留下来的，都是些道行极为精进的修道人。
那时的人间犹如炼狱，也多亏了这些修道之人的舍我之道，才使得凡人能够留存。
大约是过了二十多年，人界的异动才终于被平复了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身为当时道观里术法最高的人，清韵，便被留在了天山，镇压那些想要蠢蠢欲动的妖魔们。
修道之人大都比较长寿，所以当时即便清韵已经快一百岁了，可容貌看上去，却才是三十出头。
千渊犹记得，当初这个道士第一天搬到自己洞府附近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姑娘，深山老林里妖物众多，还是速速下山的好。”
现在回想起来，沈易凡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似乎也叫的“姑娘”。
不过当时的千渊心里却是冷笑：连是人是妖都区分不出来，还谈何降妖伏魔？
不过现在想想，倒也能解释的通了。
自己体内的灵气，本就是逄弋所赐予的，二人相见，他察觉不出自己的妖气，倒也无甚奇怪。
毕竟若是常人闻到了自己的气息，是极难将其想成妖怪的。
当时的千渊，远不如现在来的稳重，玩儿心极大。
听完清韵说完那话的当时，千渊便长袖遮脸，再次露出来时，便已经是一张故作狰狞的狐狸脸了。
清韵见状显示一愣，随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挥剑噼了过来。
当时形势刚趋于稳定，对于一切能造成威胁的妖怪，这群修道之人们的对策便是斩杀，所以清韵下手毫不留情。
起初，千渊还是笑眯眯的同其打闹，可随后发现清韵招招下了杀手之后，千渊生气了。
几下将清韵的剑夺了下来扔到洞口处的冰潭里，怒道：“你这道士真小心眼儿，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当时的清韵或许也是被千渊这天真意味儿十足的话给弄蒙了，一时间竟没了反应。
千渊气哼哼的转身进洞，还在洞外划了道界线，说：“不许你踏进来，我家弟弟还在长身体，需多睡觉，你若是敢打扰他，我就吃了你！”
说罢，又变了狐狸脸并露了两颗可爱的小尖牙，企图出来吓唬人。
随着千渊的转身，清韵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竟然头一次浮现了笑容，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
……
一来为了监视洞里的两头小狐狸精，二来也是想着给以后的日子添点儿乐子，以是，清韵便在狐狸洞外扎了根。
只不过自从第一次得罪了千渊之后，千渊一直未曾对清韵摆好脸色。
直到某一天，他见到了清韵忽然“噗通”一声，跳进了冰潭里。
起初，千渊以为这是人家修炼的方式，便没多理会，然而过了半晌却都不见人浮上来，千渊有些好奇，便跟着跳了下去。
随着身体渐沉，千渊发现那道士倒在了潭底，双眼紧闭。
手里还紧握着那把被自己扔进去的剑。
千渊虽然讨厌这道士，可终究不想因为自己而闹出人命，便将人给救了上去。
实则，若是彼时千渊不出手，或许清韵早就历劫结束，回到了天上继续做回他的上神了。
毕竟助人界扫平众妖的动乱，又是大功德一件，就算此前没那么多的曲折，普通凡人也早就有了成仙的资格。
只是当时，谁都不知道此事罢了，一步错，而步步错。
千渊救了清韵，清韵自然铭记于心。
再加上这段时日他通过观察发现这头小狐狸顶多就是出门摘个没熟的果子，下河捞条没长大的鱼，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因此，清韵倒也遵循了当日千渊所画的那条界线，没有踏足过那狐狸洞，更是没打乱了这兄弟二人的生活。
原本，二人这般相安无事倒也不会有意外，只是，或许是天意弄人。
千渊似乎是自那次起，便喜欢上了与清韵玩闹，时不时的将他的剑藏起来。
每逢看着清韵一脸焦急外加气急败坏的冲自己要剑的样子，千渊心底里皆是暗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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