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监玩儿命下了死力,长孙星沉一时竟挣不开他,又怕用力太过会弄断他的手,只得怒道:“你大胆!还不放开朕!” 傅英闷头不吭声,但就是不放。 殷栾亭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着,后怕得出了一身的虚汗,后怕之后,又是一阵难言的愤怒,他是一身病痛没有办法,可长孙星沉正值盛年,无病无痛,何以如此轻生死? 别人都是挣扎着活,他居然想死!他居然想死! 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拼了命的夺剑,这厮现在已经下了黄泉了! 殷栾亭只觉得一口怒气冲到头顶,一把扔了那染血的短剑,下了床,几步走到长孙星沉的面前挥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长孙星沉和傅英都懵了。 傅英是被吓懵的,那可是皇帝的“龙颜”啊,都被打肿了,目睹了这件事的自己,会被灭口吗?会的吧。 他呆呆的放开了自己的手,默默的后退、再退,直到退到阴暗的角落,安静的站好,假装自己只是一朵无辜的蘑菇。 长星沉是被打懵了,殷栾亭盛怒之下,这一下子打得可不轻,他白皙的侧脸很快就浮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半张脸都火辣辣的。 他的所有思绪都被这一巴掌打断,冲进脑顶的热血也流回了全身。 他的第一反应是:殷栾亭这是生了大气了。 紧接着想起:他如今的身子可禁不得气。 长孙星沉下思识的降低了气焰,抬手去顺殷栾亭的胸口,弱弱的道:“你不要生气……” 殷栾亭的胸膛起伏得很急,脑中有些眩晕,不由得退后了两步,跌坐在一旁的圆凳上低低的咳嗽。 长孙星沉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扶,却被殷栾亭挥开了手。 殷栾亭刚平复下咳嗽就怒声道:“长孙星沉,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皇帝?身为帝王,身负天下,怎能因为一时之怒就轻言生死?你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儿吗?” 殷栾亭如此凶,长孙星沉不敢反驳,只是弱弱的道:“我没有忘……我只是累了……” 因为帝王之责,身负天下,他一个人苦守十二年,真的太累了,他是皇帝,可他首先也是个人,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要不管不顾的任性一次。
第48章 你心眼儿小 殷栾亭的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刚才跟皇帝较过力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忍不住捂着唇再次低咳。 长孙星沉大惊失色,生怕他再咳血,连忙上前端茶倒水、抹胸拍背,又把殷栾亭轻握着的手掰开,确定手心里面没有藏着血迹,这才松了口气。 殷栾亭余怒未消,正是看他不顺眼的时候,抬手推开他,又道:“我殷家世代忠良,你却想让我背负弑君之名……我爹原与我说,因为我的战功,殷家祖坟尚有我一席之地。可你,是想让我将来当个孤魂野鬼么?杀人诛心啊长孙星沉,你这是陷我于不义!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 长孙星沉见他气得如此,又去摸他胸口,解释道:“我没有……我立了遗诏,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站在墙角的傅英欲哭无泪,完了,真的会被灭口的……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再退出去,只是战战兢兢的站在墙角,努力屏住呼吸。 殷栾亭再次挥开皇帝的手道:“没有人会知道?难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吗?身为人臣,手染了帝王之血,我……” 长孙星沉怕他继续生气,嘴快于脑的大声道:“我错了!” 这一嗓子太过洪亮,把愤怒中的殷栾亭都镇住了,墙角的傅英默默的捂了把脸。 长孙星沉试图解释:“我不也是想让你出口恶气么……” 殷栾亭皱眉道:“我出什么恶气?” 长孙星沉顺嘴道:“你心眼儿小,生了气,要是不把气撒出来,就要憋个大的,比……” 【比如送骨灰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不过他猛然住了嘴。 完了,他都说了些什么?当着一个小心眼儿的人的面说人家心眼儿小,怕不是要完。 傅英一声微弱的叹息。 殷栾亭眯着眼睛看长孙星沉。 长孙星沉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或许,应该摆个欲哭无泪吧? 他顶着一张带着巴掌印的欲哭无泪脸,有气无力的道:“天凉了,你穿得少,不要在这坐着,回床上吧……” 殷栾亭这才觉出冷来。 他刚刚起身,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刚才不觉得,一经提醒,才感到浑身冰凉。 他极轻的“哼”了一声,站起身向床边走去,只是起身太急,才走出一步,眼前便是一黑。 长孙星沉见他身子轻晃了一下,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一步抢上前去一把将人抱起走到床边,动作极轻的放到了床上。 【栾亭真的很瘦了,这样抱起来竟然不怎么费力,该找孟清给他研究专门的滋养食谱。】长孙星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那把染了“龙血”的短剑就扔在床边。 殷栾亭扫了一眼那短剑,又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的胸口还洇着一团血迹,不过因为殷栾亭及时奋力收剑,伤口并不深,这会儿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冷静些许后,殷栾亭的心中再次被后怕所占据。 这个位置,若是再深些,眼前这个正在赔着小心的男人怕不是真的要入皇陵了。 他是对长孙星沉有怨,但从未想过要伤他,更没想过要他死。 长孙星沉刚才说,并不是想要寻死,只是想让他“出口恶气”而已。 是什么让这人认为,自己已经恨不得让他死了? 无论对他们的未来做何决定,无论他对他们的感情有多么失望,这些年的真情实感,也终究不是假的。 看着长孙星沉认真的神色,殷栾亭的心中一叹,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单薄的胸口,那里,正一抽一抽的疼痛。
第49章 永不相弃的承诺 长孙星沉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这一点没有人比殷栾亭更清楚。不只是因为先帝对他满满的恶意,更是因为他的生母李太后对他也是恨不得他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态度。 他的存在被先皇认定是污点,在李太后眼里又何尝不是她一生痛苦的根源? 李太后是先贤妃的陪嫁宫女,对先贤妃忠心耿耿,而皇帝赌气般的临幸和长孙星沉的存在,让她被迫“背叛”了主子,并受到了先贤妃的仇视,这个事实让她生不如死。 其实讲道理,这应该是先皇的错,可她是先贤妃的陪嫁宫女,从小就是下人,畏惧皇帝是本能,或许欺软怕硬也是生存本能吧,她不敢恨皇帝,她所能恨的,就只能是流着先皇血脉的长孙星沉。 她忽视他憎恨他,从长孙星沉懂事起,每当她感到痛苦,或是在先贤妃那里受了气,就会想方设法的将这份痛苦转嫁到长孙星沉的身上。 她要么不与他说话,一旦开口,便是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他,例数着他的一条条“罪状”,一遍遍的重复着他的出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其实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能有什么罪呢?不过是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原罪罢了。 小的时候,殷栾亭曾无数次听到长孙星沉一脸迷茫的问他:“如果这世上不该有我,那我为什么会出生,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带我来的?”他会很委屈的小声说:“我也不想来到这世上受苦的啊……” 每当这时,殷栾亭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一句苍白的“别怕,我在”。 可是没有人能代替李太后生母的位置,任何感情都不能填补母爱的缺憾。 当年四皇子战死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先德妃悲痛欲绝,缠绵病榻近两年,后来也一直郁郁寡欢,什么事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临终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过度的思念儿子,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宫里是一个最能体现人情冷暖的地方,先德妃失了子,整个人也没了斗志,先帝开始还过去几次安慰她,但她沉溺于悲伤,再也无心讨好先帝,先帝受到了忽视,后来也就不去了。 没了儿子,又失了宠,眼看是翻不了身了,先德妃的宫中,渐渐的就成了冷宫,无人问津。 到了后来,也就只有长孙星沉会寻机会偷偷过去探望,直至她过世。 而每次去看过德妃,长孙星沉的情绪都会变得低落,他曾在一次醉酒后悄悄的对殷栾亭说:“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这样难过了。” 殷栾亭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那种涨满胸口的心疼。 他记得他当时抱着对长孙星沉的肩头对他说:“不,我会难过。就算是世上的人都不爱你,至少也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永远在意你。” 可是时过境迁,当初这个无比郑重的承诺也褪了色,以至于刚才皇帝那样红着眼睛吼出“你骗我”的时候,他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第50章 平外 安内 殷栾亭以为,皇帝已经拥有了天下,身边人来人往花团锦簇,再也不缺一个自己。 他以为在长孙星沉的眼中,他渐渐的不再是从小相伴、可以交托生死的“殷栾亭”这个人,而是朝堂政局中,要用政治眼光去看待的“宁王”,从前的一切也都随着岁月被掩埋了。 没想到长孙星沉竟一直牢牢的记着这句话,并等着他兑现这个“永远”的承诺。 其实当初殷栾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郑重,包括长孙星沉自己。 那时他是真的在想,就算与天下为敌,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这个少年一世安康。 后来他也一直在履行着这个承诺,长孙星沉不得势时,只有他站在他的身边,保他护他,做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长孙星沉登基,是先帝无可奈何的临终授命,也是长孙星沉第一次正式走到人前,在前朝根本没有根基,也不能服人。 朝内群狼环伺,边境外族虎视眈眈。在那个混乱的时局下,长孙星沉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头和殷栾亭,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朝臣是心向他、信服他的。也只有殷栾亭,背靠着殷家,站在了长孙星沉的身后。 先帝重文轻武,长孙星沉接手朝堂时,朝中文臣盘根错节,互相抱团,难以下手。武将势微,且大多中立事不关己。 而南疆趁他们朝局混乱,单方面撕毁和平协议,进犯边疆,整个宣朝风雨飘摇。 他们两人商议过后,觉得只能从军权下手,才能稳固政权,而长孙星沉唯一能信、能用的,只有殷栾亭。 殷栾亭出身恒国公府,武将世家,可当时恒国公一脉子嗣凋零,殷栾亭是当时恒国公府唯一的嫡子。 恒国公是想让他弃武从文,保住这条血脉免得断根,这才将他送进宫中做皇子伴读,没想到最后,殷栾亭却辜负了他的苦心,义无反顾的上了战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