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月在高压之下思想有些跑偏，面露惊色：“我现在已经不是了么？”
殷成风一下子笑出来，眼眶又有些酸意，低声道：“是，你是的。只要你愿意，你就一直都是。”
张青月眨巴了下眼睛。
明明昏迷之前他身在最厌恶的张府，以为他的一生将从此止步，唯一的不甘就是他一番挣扎，最终却还是要死在张家这片他好似永远也逃不开的土地。不想一觉睡醒，一切却都变了样，眼前的一切，美好得恍若梦中。
殷成风试探着又靠近了些，见他神色飘乎，但没有排斥，才慢慢的将头搁进了他的肩窝，他想要笑一笑，张嘴却有些哽声：“你不要怕，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这次一定会，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张青月僵着身子不敢动，怕惊醒了美梦，更怕惊走了伏在肩上的人，只是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巨大的声响似乎盖住了他的应声，他不知自己是应了还是没应，但他想着，若是人死后都能做这样的美梦，他愿意从此永眠，再也不要醒过来。
晚上用饭的时候，张青月的神思还是恍惚的，竹苓担心他躺久了肠胃弱，只肯给他吃熬得软烂的骨汤粥，张青月在混沌状态下进了半碗，胃里有了热食，脑子也终于确定下来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不是人死后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晚饭就摆在里间，竹苓坐在床边喂张青月，殷成风就在搬到床边的桌子上吃饭。
成婚一年，他们虽然后来分开睡了，但一直是在一起吃饭的，最开始殷成风吃饭时还端着些大家公子的风范，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显得很粗鲁，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放开了，筷子大概率都是奔着肉食去，三下五除二的一顿风卷残云，一餐饭就解决了。
张青月一直觉得他用饭太快容易伤肠胃，现在年轻还不显，待到将来年纪大了，怕会有些毛病缠身，每每都会劝着些。
殷成风吃饭的习惯是因为年少时习武消耗太大，又是半大小子，总是觉得饿得受不了，又想争分夺秒的休息，慢慢的就养成了，现在想改过来谈何容易，总是张青月说过，他就慢下来，但过不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又快起来了。
张青月空腹久了，一时吃不下太多东西，进了半碗粥吃不下去，只歪着头怔怔的看着殷成风。
殷成风察觉到他的目光，想起张青月总是劝他要细嚼慢咽，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屡教不改，于是放弃了继续夹菜，只耐下性子把嘴里的食物嚼得稀碎才咽下去。
但张青月还在看他。
殷成风控制着速度又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扭头澄清道：“你总看着我做什么？我吃得并不快。”
张青月垂下了眼皮，专心研究身上被面的纹理。
殷成风见他不像是要发表什么意见的样子，便又扭回头继续吃饭，但吃了几口，又觉得不太对路子，想了想还是又道：“你怎么不看我了？”
竹苓在一边伺候着，偷偷的撇了撇嘴。
真难伺候，看也不行，不看也不行，要她家姑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张青月面对他倒是一贯的好脾气，只又抬起眼道：“慢些吃。”
殷成风这才觉得舒坦了，低头继续吃饭。
这几天他心中有事儿，一直食不下咽，有时候下人不来提醒都记不得还有吃饭这么一回事儿，好像不知道饿一样，这会儿却觉得整个人都饿得难受，怎么也吃不饱，在添第四次饭的时候，张青月终于忍不住有些担忧的道：“夫君，夜间少食，莫积食了。”
殷成风被他一提醒，也觉得今天食欲过于好了，于是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回身又挪回床边坐着。
张青月见他好似没吃饱，又想着少壮之人就是食量大些，更何况殷成风还是习武之人，比之寻常人消耗还要大得多，又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阻他吃饭，担心他会饿，于是对竹苓道：“竹苓，你去让姝儿做一碗燕窝粥温着。”
殷成风有些高兴：“你想吃燕窝粥吗？”
张青月怕他磨不开面子，于是点头道：“嗯，突然有些想吃。”
殷成风马上扭头对竹苓道：“我记得咱们院子库房里有几盒谁送来的金丝血燕，说是很滋补，你去寻来，马上拿去炖了。”
竹苓也以为是张青月有了胃口，欢天喜地的应了，扭身就出去安排了。
下人进来撤了残羹，又低眉顺眼的快速退了出去。
张青月见她们都是生面孔，有些奇怪：“院子里来新人了么？”
殷成风不甚在意的道：“哦，原来的人不得用，我就给换了，你不必在意。新来的人你不认得，等你好些了，就召了他们过来认认脸儿。”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喜欢姝儿，我改日再把她弄回来就是。”
张青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道：“你屋里的巧心呢？”
殷成风一愣，道：“巧心？也送走了啊，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张青月又是一阵沉默，好久才道：“你不是……打算将她收房么？”
第305章 番外殷成风 求娶美娇娘之路（五十五）
殷成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道：“胡说！谁跟你说我要将她收房的？我可没有想过收房什么的，不论谁说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张青月抬眼看着他，意外道：“你把她也送走了？”
殷成风极力证明自己：“那日你离府，我问她时她言语间对你有不敬之意，我难道还留着她？娘子，你得相信我，我可没对她有过什么想法，自从我们成婚，我就算……就算对你不好，心思也全在你这儿！”
【心思全在你这儿】什么的，让张青月心里一阵热烫，他点点头，目光垂落下来，看着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又道：“竹苓说，母亲有意给你纳几房妾室，你放心，我并无阻止之意，只要你……”
【别赶我，在身边给我留个位置就好。】
殷成风又坐回床边，飞速打断他道：“不不不，你不要听竹苓那个小丫头片子胡说，母亲是有意要给我纳妾，但我已经表过态不会纳妾的！”
张青月又抬起眼，温声道：“你不要激动，我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你给她说……说我不能生养，她张罗给你纳妾，其实也有帮我稳住地位之意，否则我膝下无子，时间一长，难免会有各方压力迫你休妻。”
殷成风道：“谁敢迫我休妻！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既然下定决心，就不会让这种压力降临到你的头上。”
他想了想，颇不高兴的道：“可是你居然对我纳妾之事接受得如此坦然……你可是我正妻！我要纳妾，你都不生气吗？”
张青月叹气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殷成风知道他对自己是极其宽容的，以前以为是不在意，现在想来，却是爱之深，事事不忍苛责了。
想到此，他的心中如同漫上蜜糖，不由得慢慢的伸手去勾他的手指，有些扭捏娇羞的低声道：“竹苓说，你现在……对我有念想儿了，是不是真的？还是……这小丫头记恨我，拿我寻开心呢？”
张青月没防备竹苓居然“出卖”了他，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张着嘴巴，结结巴巴的道：“她……她说了？”
殷成风的眼睛比周围的灯火还要亮，忍不住又向前蹭了蹭，腻声道：“她是说了，可是……我想听你自己说。”
张青月本就紧张，殷成风的手指还在他手心处勾啊勾的分散着他的注意力，害他想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我……最初，是感激你，也对你心怀愧疚，总想着，只要你高兴了，不怨恨我，我就知足了。可是，从小到大，除了我娘和竹苓，只有你对我最好，我心中贪恋，也越来越放不下……就……”
殷成风的心潮有些个澎湃，突然福至心灵，脑子机灵起来，深度解读了张青月的这番“陈情”，双目灼灼的看着他道：“你若不在意我，又何必管我怨不怨恨你？你这样说，分明是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张青月的眼睛睁大了些：“我……是……是吗？”
殷成风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是。但你就是憋着，就是不说。”
张青月又有些愧疚：“不是不肯说，只是，我本是男子，当初嫁给你是形势所迫，已经是害你不浅，若是……若是再肆无忌惮的将你引入歧途，岂非……岂非……”
殷成风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道：“非是你将我引入歧途，而是我见你第一眼，就已经身在歧途了。再说，我跟你一起，也未必就是歧途，我娶了你，心里高兴，一世顺遂，怎么会是歧途？分明是正途。”
张青月道：“可是，我若一直占着你的正妻之位，你又不肯纳妾，你岂非不能有嫡子？”
殷成风却不在意道：“我们在一处，也就是个嫡子的阻碍了，可是没有嫡子也没有关系啊，你看京中也有不少女子天生不孕，难道人家都不活了吗？”
他凑近了张青月，低声道：“你知道吗？我大哥，和陛下，也是难以分离的关系，陛下身为天下之主，都可以为了大哥不要嫡子，我不过一个庶子，又没有皇位需要传承，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告诉你，不仅不要嫡子，我连庶子也不要，反正我有弟弟了，殷家嫡系一脉总是不会断了香火的，不怕。”
张青月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殷成风看见他震惊的样子，暗暗想道【看把你吓的，我还没说我大哥压了龙呢，我若说了，你定要认为我在吹牛，怎知那其实是事实。】
他循循善诱：“你看，你当时没和我说你是男的的时候，我们也挺好的，是多少人羡慕的恩爱夫妻？你要是怕，就全当你没说过，”
张青月哭笑不得：“怎可这样算？”
殷成风一锤定音：“无论怎样算都好，反正我们的事就这样定下了，别的也不用你操心，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你任选其一，没有别的选择。”
张青月道：“什么路？”
殷成风正色道：“我想好了，反正我是离不开你的，你也休想要逃，要么你留下来，以我正妻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但这样于你而言有些不公，毕竟你是男子，因为我的私心将你困于后宅我也于心不忍。
要么就是你诈死，然后恢复男身，以我友人的身份再回到我身边来，我对外只说思念亡妻，此生不再续娶，到时我们还是住在一起，但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张青月愣愣的看着他，久久无言。
殷成风用一根手指捅了捅他的肩膀，道：“你说话呀，但是先说好了，你只能从我说的这两条路中选一条，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张青月抬手抓住他又来捅自己的手指，沉声道：“我选第一条路，我要做你的正妻，我要以你正妻的身份存于世，死后也要与你合葬在一起。”
殷成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与我合葬？你不想与你娘葬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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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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