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疼爱我的人,大黑是永远都不嫌弃我的小伙伴,他们都死了,一份毒鼠药,一人一半,都死了。 我没死成,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爹娘整日看着我,生怕我对大哥不利,因为看着我太麻烦,他们会将我捆起来丢进仓房里,大哥虽然生在穷人家,但从小没有受过屈,自然是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整日怕我抖出他丑事的日子,杀人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 那日他拿了把菜刀摸进仓房里,想趁我睡觉将我砍死,可是他也不想想,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我当时已经跟隔壁那个怪汉子学了好久的把式了,我不能对爹娘动粗,难道还怕他不成? 他笨手笨脚的,不但砍不到我,反而把捆我的粗麻绳砍开了两股,我试着一鼓股劲,竟将那绳子给崩开了,当时我血冲脑顶,在他又挥刀砍过来时握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那刀就划开了他的脖子。 我当时也吓到了,我本来跟隔壁的怪汉学把式,以为只是力气大些,没想到一动手,大哥一个成年男子在我手中竟然不堪一击,比一个鸡仔还不如,他好似完全没有力气一般。直到上山之后,我才知道那怪汉教给我的不是什么庄稼把式,而是正经武功,那时他常夸我天资好,我还以为他是一个人太孤单,想哄着我常去才那样说的,后来看来,我可能真的对练武有些天分的。 后来爹娘回家,见大哥死了,疯了一般要杀我,我跑了,在外面流浪了几天,听到人说,我曹浑因嫉妒兄长才华,竟犯浑将兄长杀了,爹娘大义灭亲,去官府把我告了,官府派了人来抓我,我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跑,在龙丰山一带游逛了一阵子,觉得活着没意思,本想来个了断,不想碰上了劫道的,就上山了。”
第320章 龙丰山上有土匪(完) 曹浑抬起头看向殷栾亭,低声道:“我知道杀人偿命,更何况我身上不止背了我大哥一条人命,上山这些年,我虽不滥杀,却并非完全手不沾血,官府派人来围剿,双方各有死伤,我们占着地利之势,折了官家不少人,一身血债,非死不能还。打从上山那天起,我本也没想能得什么好死,如今竟能遇见您,能死在您的手里,还是我老曹赚了,下了阴曹地府,我老曹也是个体面人!” 殷栾亭“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自小长于山村,后来又当了山匪,是如何知道本王的?” 曹浑道:“将军英名遍天下,这大宣朝中又有谁人不知?上山之后我劫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我有时还会将他们掳上山待几天,听他们讲段子打发时间。还有孙宽,他虽是读书人,但并非读死书,这小子喝在习文心却向武,整日与我们这些粗汉混在一处,喜好也与我们相同,他又识文断字,经常会下山去买书来看,看完了就来给我讲。我崇敬将军为人,一直心向往之。” 殷栾亭点了点头,道:“教你武功之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曹浑摇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来到我们村,买了我家隔壁的空屋,整日待在家里不出去,也不知是靠什么营生,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虽然狼狈,但还挺俊的,可是他后来不梳头也不刮胡子,脸都看不分明,穿衣服也不讲究,俊不俊的也就不知道了。他脾性怪异,平日又邋遢不出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去他家,大家都叫他做怪汉,我问过他名字他也不说。 我当山匪后偷偷回过村里想把他弄上山养着,但那时他已经死了。我让人去打听过,他是头一天找了个村里人,给了人家银子,让那人第二日去山里帮忙填土,那人那二天去到他说的地方,发现他自己挖了个坑躺在里面,人已经断气许久了。 若说有什么特点……他下唇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长孙星沉对殷栾亭道:“你认得吗?” 殷栾亭左手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撑着头,摇头低声道:“不认得,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人隐于山野也是常有的事。不过看样子,这又是一个伤心人。” 一个武功高手,头一天还能跑能跳,甚至能给自己选坟地挖土坑,哪有那么容易掐着点儿就死了的,多半是活得够了,自绝了。 若那年中秋宴后殷栾亭离京时长孙星沉不曾追出来不由分说的将他带了回去,还死皮赖脸的将他困在了宫里,他多半也是会像那个“怪汉”一样,寻个清静地方了却残生,不过他比这“怪汉”幸运,他身边至少还有秋祁跟随,死了也有个填土的人,不至于一个人在坑里晾上半夜。 长孙星沉见他用手按头便紧张起来:“你头疼了吗?可是累了?” 殷栾亭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看着看着,便低笑了一声。 长孙星沉一头雾水:“你看我做什么?你渴了吗?”他转头对曹浑恶声恶气的道:“你桌上的水干不干净?” 曹浑态度良好:“干净的,都是山中泉水烧开了,虽然没得茶叶,但干净是干净的!” 长孙星沉想着他屋里给自己喝的水不至于不干净,便伸手拿过一个好的瓷碗,用水壶里的水涮干净了,倒了半碗水进去,又从怀里掏出根银针试了试,这才推给殷栾亭道:“你先凑合喝一口,等一会儿下山了再让他们置备茶水。” 殷栾亭端起来喝了两口,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温声道:“山中甘泉最是解渴,别有一番韵味。” 长孙星沉每次见他这样的目光都觉得羞涩,见他不喝了,便极其自然的将他剩下的那点水一口喝了,扭捏道:“确实如此。” 殷栾亭无奈的笑了,这家伙不知道从何时起添了这么个毛病,自己的东西不吃,非要拣他剩下的,但凡他吃过喝过的东西剩下了,这厮定然会拿去吃掉。 长孙星沉还在奇怪:“你笑什么?” 殷栾亭摇了摇头,忍不住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才又转向曹浑道:“你不怕死,可怕活?” 曹浑有些发愣:“什么……什么意思?” 殷栾亭道:“男儿立于世,当顶天立地,善恶分明。你兄长杀死有孕妻子,又试图谋害亲弟,心性之恶毒令人发指,其人罪不容诛,死有余辜。但你上山落草,抢劫来往商旅为祸乡里,还仗着一身武艺,掳掠容色出众的男子上山取乐之罪却是不容申辩,这罪你认是不认?” 曹浑被一直崇敬之人点破好色之事,只觉羞愧难当,想到殷栾亭是怎么上山的更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垂着头道:“我认。” 殷栾亭见他认错态度良好,点头道:“念在你心性并非无可救药,本王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曹浑愣愣的抬起头道:“如何赎罪?” 殷栾亭道:“与其自裁谢罪,不如投身报国。我要你亲自将被你掳来的男子一一送回家去,并磕头认错,其本人与家属若是打骂于你,只要不伤及性命不许躲避还手;我还要你散了这虎啸寨,带着你的喽啰兵归照夜军管辖,你是负罪之身,入军之前先领五十军棍,日后但凡你的手下犯错,你都要连坐担责,你可服气?” 曹浑呆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归照夜军?我和我手底下那些泥猴有资格入照夜军?” 殷栾亭道:“本王的照夜军中,降兵悍匪并不少见,不差你这一窝。当然并非无条件接纳,入军前需要考核,不合条件者不能入军,就算入了军,也只是最普通的步兵,若想有所提升,需有军功。你需管束好你的人,本王说过,他们犯错,你需连坐担责。” 曹浑提高声音道:“我可以的!我乐意!” 他顿了一下,又小声道:“那孙宽……孙宽能入军吗?他是个书生,不会武,体格也不行,怕是过不得武考,他自己……怕也不好活,我早年说过会罩住他,不能把他舍了。” 殷栾亭失笑道:“你倒是讲义气,军中并非只有武士,他既识文断字,便可做个文书,管些记录杂事。你的人,你自己约束照顾。” 曹浑双膝跪地,高声谢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王二狗见他老实,便放开了他站在一边,但凡他有什么异动立时便能将其拿下。 长孙星沉对王二狗扬了扬下巴道:“你让舒雁去叫左丘他们吧。” 王二狗应了一声,抬手向暗处打了个手势。 曹浑一见便知这暗处必不止这一个面具高手,心中对殷栾亭的敬畏更深,愈发低眉顺眼起来。 不多时,外面吵闹声渐起,殷栾亭与长孙星沉起了身并肩出门,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曹浑,王二狗再次隐匿了身形。 一开门,就见那一队扮做家丁的禁军已经冲将出来,舒雁、夜鹰和玉腰奴竟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其中,左丘正与寨中的三当家梁巡打得不可开交。 曹浑刚要开口喝止,就见殷栾亭微抬了下手,道:“让他们打。” 曹浑只得闭了嘴,眼看着梁巡被走刚猛一路的左丘一脚踹翻在地,默默的捂了下眼睛,见左丘并没有要梁巡性命的意思,又轻舒了口气。 不多时,场中争斗已然停止,大当家三当家被俘,正在张罗曹浑后院之事的孙宽也被逮了个措手不及。 能被长孙星沉带出门的禁军也算是个个身怀绝技了,拿个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孙宽被揪着衣领带过来,一见场中局势便哀叹道“吾命休矣”。 他一脸哀怨的看着曹浑,那眼神中写满了“都是你色迷心窍,才被人家端了老窝”。 曹浑本被他看得有些愧疚,但一想到以殷栾亭之能,若是想打他的山寨他们怎么也是没有抵抗之力,现在又没死人,还能进照夜军,怎么想都是赚了,于是那点子愧疚又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殷栾亭的身份和对他们的处理办法说了。 底下的人俱都一脸呆愕,他们中有的想入照夜军,既能活命,又有正经差事简直不能更好,但也有的人做惯山匪,不想被人管束,从军约束重重,不能这不能那,哪里有做匪快活。 于是安静了一会儿的人群很快又炸开了锅,又被左丘镇压了。 殷栾亭淡淡的看着他们,不冷不热的道:“愿意跟你们大当家走的,站到一边。” 人群磨蹭了一番,站过来一大半,俱都眼巴巴的看着曹浑,剩下的那些要么目含凶光,要么游移不定。 殷栾亭声音不含喜怒的道:“剩下这些人,杀。” 人群猛然骚乱起来。 曹浑一惊,连忙道:“将军手下留情!” 殷栾亭却没有理会他,只冷声对下面的人道:“收尔等归照夜军管辖,是看在曹浑一力担责有心悔改,才给你们一个活命悔过的机会,并非是我军中缺人非你不可,既然尔等不要这个机会……本王上山是剿匪,并非招安。” 剩下的人群中又有一大半人一边往曹浑这边跑一边大呼道:“我愿从军!”
殷栾亭厉声道:“拿下!照夜军不收贪生怕死首鼠两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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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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