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现在想到之前反复斟酌着不知怎样跟长孙星沉开口说身体之事,莫名的有些讽刺,也许是他自视过高了,这件事本不必如何斟酌,顺其自然也就是了。 殷栾亭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干哑的声音:“微臣,谢陛下恩典。” 长孙星沉听到这声“微臣”,心脏忍不住抽紧了一下,见殷栾亭谢了恩却不起身,只是歪倒向一边坐在雪地里,想着他被罚了跪,心中定是有气,便也没敢催,又拉不下脸去扶,便只一直站在那里,直等到殷栾亭自己慢慢的站起身来,才转身向殿内走去。 他听到殷栾亭有跟在他身后,便有意走得慢些,想等着殷栾亭赶上来与他并肩走,可是殷栾亭一直迟缓而僵硬的跟在他一步之外,不曾上前。 那一晚,殷栾亭的身上很冷,躺到床上时,整个人还冒着寒气,长孙星沉知道自己这次有些过分了,又拉不下脸来说些服软的话,便只能默默的将他抱进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暖回来。 殷栾亭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回抱,只是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一直到天明,身上也还是冷的,好像是冻得透了,怎么也捂不暖。 天亮之后,殷栾亭便起床告罪,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府休息。 长孙星沉到底理亏,不敢强留,而且见他这样平静的样子比之前发怒更加让人心慌意乱,便只能绷着脸皮放他回府。 殷栾亭拖着腿强撑着走出宫门,在看到秋祁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便倒了下去。 每次殷栾亭被留宿宫中,秋祁都会天不亮就在宫门口守着,有时殷栾亭会晨起出宫回府收拾一番再与群臣一同进宫去上朝,没想今日等到的竟是个一头栽倒的将军。 秋祁吓了一跳,急忙冲将上去将他接住,正想出声唤人,却听怀中的殷栾亭低声道:“别喊,带我回府。” 秋祁只得将他背起,几步跑到自己的马前,先将殷栾亭扶上马,自己才随后飞身上马,心急火燎的赶回宁王府。 当孟清掀开殷栾亭的裤管看到他的腿时,整个人都颤抖了,连胡须都是抖的, 那两条腿的膝盖处整个都是乌黑的,那样大的一片,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殷栾亭让他不要问,他只能闭了嘴,咬着牙根给自家将军治伤。 殷栾亭的腿上有旧伤,每到阴天雨雪便会隐隐作痛,最是经不得寒气的,如今这样重的伤势,孟清都不知道自家的将军是如何还能走路,如何能自己走出宫门的。 殷栾亭面色平静的问道:“孟先生,我的腿还保得住吗?” 孟清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清了清嗓子才道:“属下尽力而为。” 殷栾亭道:“我有用内力护着,但腿上有旧伤,我的身体、内力也不如从前了,你尽量保,若不行,便截了去吧。” 孟清的胡子轻轻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是常人还好,可是将军的身子禁不住。” 殷栾亭笑了笑道:“可是腿若是坏了,不截掉,怕是要更早死。” 孟清略有些激动的道:“不!将军放宽心,属下尽力而为!” 孟清的医术是极好的,他三日夜不曾合眼,日夜看顾着,想尽了各种法子轮番上阵,殷栾亭麻木的双腿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第325章 星亭 往事难忘(完) 殷栾亭的双腿再次有了知觉时,比当初被砸断时还要痛得多,竟将他生生痛昏过去,秋祁按着他因为起热而滚烫的手,看着他脖颈绷直,额角绷起青筋,无意识的从嗓子里泄出一声声嘶吼,急得直掉眼泪,恨得心头滴血。 皇宫大内,谁能将殷栾亭伤成这样,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孟清配了止痛药,里面又加了安神药,连外敷带内服,才终于让殷栾亭好受了些,为了让他少受些苦,孟清故意将安神药量下得大了些,使得人一直昏昏沉沉的清醒不过来,总算熬过了最难捱的那两天。 等到殷栾亭的意识清醒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痛哼。 殷栾亭整整七天不能下床,能勉强下床走动后又休养了七八天,前后半个多月,才终于能在服了止痛汤药后撑着身体去上朝。 秋祁恨皇帝狠心,伤了他的将军,半个多月了却连探望也不曾,明显并无丝毫歉意,便想方设法的拦着殷栾亭不想让他去上朝。 可是殷栾亭笑着对他说:“我如今不仅仅是殷栾亭,还是大宣的宁王,多日不朝,会使武将不安,文臣也会多有非议,于朝局不利。” 秋祁不想让他理会这些事,好生保养自己的身子多活几年才是要紧。 殷栾亭又叹气道:“秋祁,我们多年征战,那么多的生死兄弟埋骨沙场,为的是什么呢?” 秋祁的眼眶红了,再也阻拦不得,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他出府。 长孙星沉一见他来了,连忙在下朝后召他留下,殷栾亭没有拒绝。 长孙星沉长舒了口气,想着殷栾亭跟他生了半个月的气,终于气消了,这事儿应该就算是过去了。 他下定决心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冲动的去罚殷栾亭了,殷栾亭的性子他也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会撒娇吃醋说些好听的话才是见了鬼,那天他那么大的气不过是因为长久的积怨爆发了而已,事后想想挺没有道理的。 皇帝是下定了决心,可是他发现,这个决心好像用不大上,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得了教训,殷栾亭自那之后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变化,比之从前温和了不止一星半点,不但再也没有发过脾气,连一句赌气的重话也没再说过,更别说发怒砸杯子了。 而且自那以后礼数也周全了,见面的拜见跪礼一样不少,他说了几次私下不用多礼殷栾亭也只是微笑着说礼不可废,而且说话时不再直视着他的脸,而是视线下落,走路时也始终落下一个身位,那是一个臣子的位置。 殷栾亭的脾气没有了,也不再总是沉着脸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反而经常会对着他笑,只是那笑也就只是个动作而已,无法从中体会到任何“开心”之类的情绪。 或者说,他的情绪和心事都被强行压下了,表面上再也看不出什么,哪怕是只有他们两人的私下相处也是一样。 他的话更少了,言语间带了敬称,自称自己做“微臣”,大多数时间都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有在讨论政事时才会多说两句,两人在一起,时常感觉气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样懂分寸、进退有度的好态度并没有让长孙星沉觉得舒服,反而异常的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快速的流失,他的心告诉他,再不努力的去抓,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他有些慌,总是努力的去找话题想引着殷栾亭多说几句话,总是追问殷栾亭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殷栾亭说的最多的是“是”“陛下所言甚是”“全听陛下安排”之类的官样话。 他见殷栾亭只有在政事上才多感兴趣,便不断的放权,想要以此来讨他欢心,可结果是殷栾亭越来越忙,与他的交流越发少了。 就连晚上在龙床上,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心却怎么也贴不近,殷栾亭不会拒绝他,但也很难再情动,睡觉的时候时常翻来覆去,好像睡在他身边很不安稳的样子。 久而久之,长孙星沉心中的慌又变成了怒,他已经做小伏低,这样尽力的去哄着殷栾亭,可他却还是这样不冷不热,试问哪个皇帝能这样子去哄人? 殷栾亭对政事、对权利的兴趣明显比对他大得多。 也许是时候该压一压他,让他知道这权利他能放,便也能收回来。 正想着,傅英来报说宁王求见,长孙星沉冷声道:“没看见朕在忙着?徐州贪腐案这么久了还没个结果,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干些什么,让他在外面等着!” 傅英叹了口气,应了声“是”,转身出门去了。 从刚才便一直赖着不走的悦妃巧笑倩兮的走过来道:“陛下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底下人无能,害得陛下连日辛苦,不如尝尝妾身亲手做的糕点休息一会儿吧。” 长孙星沉不耐烦道:“滚出去!” 悦妃吓了一跳,见他眉目沉冷,刚要后退,长孙星沉却又道:“等一会儿,站在那里不许动,过一会儿你再出去。”
悦妃描画精致的大眼微眨,眼波流转间满是媚色,甜腻腻的应道:“是,陛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在长孙星沉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长孙星沉想继续处理眼前折子上的的事务,却总是静不下心来,他抬起头,目光竟穿透了殿门看到殷栾亭站在廊下,从怀里掏出一包白玉糕,垂着眼一口口的吃光了,转身向外走去。 长孙星沉浑身一凉,什么威仪什么压制全都顾不得了,急忙起身去追,可是殷栾亭走得快极了,那背影越来越远,转眼间便淡得看不见了。 长孙星沉大声嘶吼着“别走!”一下子从梦中醒来,整个人都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殷栾亭被他惊动,也睁开眼睛道:“星沉,你怎么了?” 长孙星沉猛然回过头,看见睡在身边的殷栾亭,心中一阵委屈和后怕,俯身一把抱住他道:“栾亭……你别离开我……”
第326章 星亭 负责到底 殷栾亭大半夜的被吵醒,又被莫名其妙的一扑,差点被他压得背过气去,知道这厮定是做噩梦了,便抬手摸了摸他后脑的头发道:“你做梦了吗?别怕,梦都是反的。” 长孙星沉只是摇头,双臂紧紧的抱着他。 这不是噩梦,是他不愿回忆的过往,原来有些事没有那么容易被忘掉。 记忆是诚实的,有时是突然想起,有时是突然入梦,总之,它们会以各种方式让他记起他们的曾经。 有好的,也有坏的,那些儿时的相依,少年的热火,身居高位后的分离,还有经历长久分离双方都性情大变后那些血肉淋漓的磨合,都忠实的躺在他的记忆深处,等待他随时翻出来看一看。 当时他害怕失去,总怀疑殷栾亭对他们的感情并不在意,在患得患失之下会不自觉的闹出些动静来希望殷栾亭能把目光心神都聚在自己的身上,可越是这样做,却反而将心爱之人推得更远,于是就更怕失去,如此反复循环…… 也许殷栾亭也是这样的吧?殷栾亭是否也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于是也想着尽力去补救? 在那次罚跪之后,殷栾亭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将自己原本沉重的心事藏起来,尽量的对他和颜悦色,也许这其实并不是在和他赌气,而是对他们的感情极力的挽回。 只是殷栾亭当时的心中已经太过疲惫和消极,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便努力支撑着这具感情的空壳,想给自己这倾尽了一生心血的感情一个圆满,哪怕是自欺欺人。 可这一切都被那年中秋宴后他的那一番醉话打破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