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妃一滞，后知后觉的后退了一步，试图将那两个小瓜藏起来，声音小得有如蚊呐：“偏殿……就……臣妾长日无聊，种个小瓜……当消遣了……请陛下恕罪。”
长孙星沉歪头看着她，似是在研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生物，好一会儿，他才挥手道：“瓜留下，你回去吧。”
璃妃马上开心的将托盘放下，又向殷栾亭的方向推了推，这才向外退去，走了几步，她想起什么，又回头试探着道：“那陛下，臣妾还能继续种瓜么？”
长孙星沉被她这一闹，都顾不上想旁的事了，胸中压抑的愤怒都淡了很多，只向她挥手道：“爱种就种，炭火也不用全仅着瓜，别把人冻死了。”
他转而向傅英道：“你去安排内务府，璃妃宫中炭火多拨些。”
傅英温声应了。
璃妃显然高兴坏了，谢了恩，乐颠颠的去了。
长孙星沉坐回主位，又对傅英道：“你再去把黄关找回来，看看这瓜有没有问题。”
傅英应了声“是”，躬身退出去了。
殿里安静了下来。
长孙星沉面沉如水的坐了一会儿，发现殷栾亭并没有来安慰他，不由得抬头去看，却发现殷栾亭的脸色沉冷的坐在那里，并不想理会他的样子。
长孙星沉心里委屈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担忧占据，起身走过去俯身看着他道：“栾亭，你怎么不说话？”
他想了想，惊恐道：“刚才的汤水你喝了？！”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长孙星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心急如焚：“你说呀！你是不是喝了？”
他抓着人晃了两下，见殷栾亭还是不理会他，便抬头对徐江道：“去找黄关来！”
徐江想说傅英已经去找黄关了，但看皇帝如此担忧，还是道：“陛下莫急，殿下方才并没有动那汤。”
长孙星沉猛的长出口气，气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你想吓死我吗？”
徐江默默的后退，再退，直至退出门外，还带上了门。
长孙星沉没有管他，还抓着殷栾亭的肩膀持续咆哮：“你说话啊！你这一生气就不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殷栾亭终于开口道：“你还知道怕，刚才那碗汤，你明知道有鬼，为什么还要去喝？是不是只要是她给你的，就算明知是毒药你也会喝，不论她如何对你？！”
长孙星沉一顿，缓缓坐在他身边，抿着唇角不说话。
殷栾亭转头看着他，怒声道：“你说话！你当时可知那里面只是不会致命的风见草？下次呢？是不是不管她送来什么，你都会不管不问的喝下去？！”
长孙星沉抬头看着他，轻声道：“自我登基以后，你第一次这样子向我发脾气。”
殷栾亭一顿，用手撑了下额头，起身就走。
长孙星沉心中一急，连忙拉住他道：“你发脾气挺好的，就是小心不要气坏。”
殷栾亭甩了他两下没甩开，气急之下猛的呛咳了两声，却好像一下子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声接一声的停不下来。
长孙星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扶着殷栾亭坐下，双手擎着他弯下去的身子，急声大吼道：“来人！宣太医！快去宣太医！”
殷栾亭自己抓过一边的冷茶喝了一口，一把拂开他道：“我无事，叫什么太医？”
长孙星沉拉住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又看，只看到他被咳嗽震红了的眼角，这样近距离看着，像是哭过了一样。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扫过那片微红，用力将殷栾亭抱进怀里，低声道：“栾亭，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殷栾亭抬起手，虚悬在他的后背处，却没有放下去，只冷声道：“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还有什么好怕的。”
长孙星沉委屈巴巴的道：“我没有想真喝，我只是……”
殷栾亭冷哼了一声。
第115章 清修
殷栾亭冷哼了一声。
长孙星沉不敢再狡辩，低声道：“是我想差了，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殷栾亭终于将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声音也温和了些：“一时意气不可取，你要知道，什么事都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长孙星沉闷闷的道：“我知道了。”
【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除了你之外。】
殷栾亭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好了，用早膳吧。”
长孙星沉却不肯起身，依然闷声道：“栾亭，我有点难过。”
殷栾亭又拍了拍他，默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不要怕，你还有我。”
长孙星沉“嗯”了一声，紧紧的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柔弱极了。
傅英带着黄关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却在门口被徐江拦了一下。
不用开口说话，只看见徐江向门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傅英就秒懂，非常乖巧的等在门口。
一路飞奔而来跑得一头汗的黄关奇怪的问道：“傅公公，陛下有召，我们不进去吗？”
傅英温和而慈爱的笑道：“黄太医稍安，陛下眼下有要事在身，我等还是等候陛下传唤为好。”
黄关不太明白刚才明明还心急火燎的傅英是怎么隔着门看出陛下有“要事”的，但人家是皇帝的贴身内侍，自然懂得揣摩帝心，他一个太医，还是别多话的好。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传来皇帝的声音：“来人。”
傅英这才满脸堆笑的推开门，带着黄关进去。
黄关按皇帝的吩咐查验了那两颗瓜，得到了一切正常的结论，就被挥退了。
再次走出乾阳宫的大门，黄关抹着脑门儿上的汗，感叹着伴君如伴虎，皇粮不好吃，很卑微的回太医院去了。
早膳过后，长孙星沉吩咐傅英切了一颗小瓜给殷栾亭吃。
那瓜看着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没想到还挺甜的。殷栾亭吃了几块，看着盘子里的甜瓜道：“今日璃妃倒是让我意外。”
长孙星沉“哼”了一声道：“我早就说过，她看你的神情就不对劲！你看看，都恨不能替你挡毒！”
殷栾亭瞄了他一眼道：“你不也想替我挡毒么，那么英勇，悍不畏死的。”
长孙星沉见他面色不善，忙转开话题道：“话说，她身为南疆公主，父王被你吓死，大哥也被你打得嘤嘤直哭，本应该恨你才是，怎么反而一见你就两眼放光呢？她没准儿是别有用心，你要提高警惕才是。”
殷栾亭不置可否，只又吃了一块甜瓜，道：“太后那边，你打算如何？瑾芳回去后，定是要告状的，我摔了汤盅，罪名可大可小。”
长孙星沉的脸色落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让她去告吧。前段时间，我让傅英找人收拾了慈安宫后的佛堂，想来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太后年纪大了，心事太重不利于身体康健，是该放下红尘事，享享清福了。”
殷栾亭看了看他，放下手里的瓜，握住了他的手道：“有些亲缘强求不来，护好自己最重要。”
他想了想，又安慰道：“她今日下的是风见草，只是冲我，没想杀你的。”
长孙星沉冷声道：“她还不如是冲我。”
殷栾亭舔了舔唇角的甜汁，又道：“不过有一事奇怪，太后宫中的人都被你换了一批，怎么会这么快就又培养出了瑾芳这样的人手？”
长孙星沉沉吟了一下，抬头对侍立一边的傅英道：“你去查查这个瑾芳是怎么回事。”
傅英恭声应了。
晚膳时分，调查出了结果，但是很让人意外，那谨芳的来历居然很不简单，她刚到太后宫中时只是一个普通宫女，但不知为何，很快就得到了太后的青眼，被提在身边，虽然没有做掌事宫女，但也是随侍近前，看起来十分信任，在慈安宫很是得脸。
有意思的是，这个谨芳大宫女在入慈安宫之前，曾经在钟粹宫伺候过，而钟粹宫，是悦妃的寝宫。
上次悦妃派宫女去请罪，却将皇帝和殷栾亭的状况事无巨细的报给了太后，将太后的目光引到殷栾亭的身上，才有了慈安宫立威的事。
这一次，太后派来送毒汤的宫女曾经是悦妃宫里的人。
太后两次出手，背后都有悦妃的影子，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傅英禀报完了这些，又道：“还有一件事。奴才因为要查谨芳的事，查问了一些人，结果问到了一些别的事情：就在前日，这位谨芳姑姑就曾经试图收买过宸阳宫的宫女，但奴才虽无用，宸阳宫中的人却还是管得了的，自不会轻易被人收买，瑾芳见事不可为，也就罢了。
想来，她们本是想买通宸阳宫的宫女直接投毒的，因为没有成功，才退而求其次。”
长孙星沉眉目温和的笑了笑，声音也柔柔的：“这次太后去佛堂清修，就是要图个清净，身边不用那么多人伺候，你派两个信得过的得力之人跟去佛堂就行了，其余的人从哪里调来就送回哪里去，谨芳也不能例外，你亲自把她送回钟粹宫，交给悦妃吧。”
傅英恭声应道：“是。”
钟粹宫中，悦妃看到傅英亲自将谨芳送过来，心中咯噔一下，险些没有绷住脸色。
她知道傅英能把人送来，就是已经把谨芳从里到外都调查清楚了，现在矢口否认谨芳是从她宫中出去的显然不明智，只得神情略显不自然的与傅英客套了几句，才试图撇清些关系：“谨芳在本宫宫中时，想是不常在眼前，刚才一见，本宫竟认不出。”
她兀自娇笑了几声，才又试探道：“不过本宫这里不缺人，她既然在慈安宫伺候还算得当，何不让她继续为太后娘娘尽些绵薄之力？”
傅英笑得比她还娇：“悦妃娘娘放心。太后娘娘慈悲，打算入佛堂清修，为我大宣国运和陛下安康祈福。陛下苦劝不住，只能由她。太后娘娘言说，佛堂清静，人多不便，便只带去两个随侍女官，其他人便都打发了。”
他侧头看了看脸色发白的谨芳，又笑着道：“谨芳姑姑服侍过太后娘娘，身价自是不一般了，悦妃娘娘可不要慢待了才是呀。”
第116章 朕去接他
悦妃脸上僵硬的笑道：“这是自然。”
傅英这才笑着转过身，瞬间冷下一张脸，一甩拂尘大步去了。
傅英一走，悦妃的脸也落了下来。
谨芳已经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悦妃寒着脸，声音冷冷的道：“你无用。”
谨芳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伏到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娘娘饶命！奴婢……”
悦妃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乾阳宫的方向，拂袖转身而去，清冷的声音渐行渐远：“无用的人，留着就是累赘……”
不到半个月，傅英就得到消息：谨芳因为思念太后，自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人就没了。
长孙星沉听到只是冷笑一声，没有理会。
金碧辉煌的深宫之中，一条人命逝去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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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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