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季行辰的预告中品出一股我俩分开后连朋友也不能做的决绝来。 就还挺可惜的,我还挺想和季行辰当朋友的。 这次的商业会议季行辰不陪我参加,与我随行的是周助理和我们公司的傅副总。 会议的地点在远离城区的科技园,车行半晌方至会场。现场的阵仗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正规的多,场内各方位架了好几台电视台的摄像机,在我方人员入场后还给了个长镜头的特写。 下车时我将季行辰送给我的书也一起带出来了。 在我入场向签到墙上留名时,身侧的周助理适时道:“李总,需要我帮您保管您的书吗?” 怠惰如我却不想让别人碰这本书:“不用,我自己拿。” 布置现场的策划约莫是从丧葬团队请来的人才,台前不断变幻的主视觉海报与暖场的镭射灯光黑白相映,一排排白色桌椅放眼望去很有坟茔的既视感,加之整体氛围格外肃穆,冷气供应的比停尸房还足,一脚踏进来仿佛来到了阴间。 只穿了一件衬衫的我,裹紧了我的小领带。 “坟头蹦迪现场。”我和傅叶之搭话,“我们真的不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吗?” 走在我们前边的领路员小姐脚步一崴。 傅总在个人装扮的细节上依然新潮,扒了正装就能去夜店下舞池,明显跟我到想一起去了,却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自带圣父光辉的脸上写着: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您说出来就崩人设了——您没事吧? 啧,二十五岁的李屿争真是和这场研讨会一样没劲。 主持人在台上长篇大论,因为全程都有摄像机在跟拍,手机是玩不成了,我带书算是带对了,毕竟人无聊起来,给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坐在我前面的兄弟都空洞到看矿泉水瓶上的成分表了。 在场不乏电商行业内的大牛,我拿着一本电商入门级教材却生生看出了一股子优越感。 傅叶之代表我们公司接受采访与发言,会议进入尾声部分自由讨论环节,参会人员移步到外场的宴客厅,我更愿意将其称为商业互吹环节。 二十五岁的我不苟言笑的做派这时显现出了益处,与人对视上时点个头就算互相问候过了,遇到需要攀谈的情况,周助理会在旁边帮我挡应酬,以及给出恰当的提醒。 我全程表现良好,以为能完美收工,耳边却在觥筹交错里分辨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我从那道村头长舌妇聊八卦般的声音里听到了我公司的名字,不是说什么吉祥话的语气。 我眯起眼扫向那个方向,找准了说话的那名青年。 那人一身高定款的西装三件套都包装不起来的阴邪气质,瘦瘦高高,面皮跟白布绷在脸上似的,一脸的肾虚相,身边跟着三五簇拥者,迎着我的视线跟我举了举手上的酒杯,刁滑地勾了勾嘴角,像是故意将话说给我听的。 所谓成功人士的群英聚会还有人脏得这么低端吗? “我脑子最近有些健忘,那个孙子,咳……那个男的是干什么来的。” 周助宛如一个交互式AI,点到谁,介绍到谁:“对方所属的公司和我们公司存在竞争关系。” 周耐公式化地介绍了一番对方的情况,我的重点却在对方的姓氏上。 “他也姓季——和季行辰认识?” “与季总应该是旁系亲属,但季总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和我的公司作对,等于和我股东作对,所以关系不好,是这个逻辑吧? 我摩挲着手上的书脊,点了点头。 我维持着二十五岁的我稳重的人设,没跟那货一般见识。 开始有人向外撤场,我也打算带下属离开。 “……同性恋……丢人现眼,竟然去倒贴一个男的……有辱门风,我们季家没他这个人……” 听到话音的我面无表情,直到我听到那个人议论起季行辰。 我离开的脚步当即停住了。 二十五岁的我是废物吗,说你媳妇坏话的人都敢舞到我面前来了。 和我股东作对,等于和我作对,是这个逻辑吧? 去他妈的人设与理智,我大步向那个多嘴的青年走去。 “家父是个生意人,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生意场上以和为贵,你在那嘀咕我什么,我可以当做耳旁风。” 拿在手上的书限制了我的粗野,然而仅仅是个项圈,没拴链子。 我单手拎起这名青年的脖领,将他悬空提了起来:“——但你要是敢再说季行辰半个不字,信不信老子摘了你的声带,拿你的脑袋当球踢。” 别人威胁时,一定是语气阴险,藏着掖着只说给彼此,我偏放开了音量,让其余别有用心的人也沾他的光,一起把这话给听进去。 热闹面前无名流。 在场人员听到这边在唱大戏,都跟瓜地里的猹似得伸头向这边张望,我在摄像机转向我这边时松开了手,拗出假意的和善:“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我们可以私下里好好谈谈,你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吧。” 青年被拥护他的人扶正了身体,面皮抽动了两下,权衡再三,不服不屑地走了。 好烦,领带都有点乱了。
第21章 我稀罕 季行辰肯定在我身边安插监控或者眼线了,周助明明都和场上媒体交涉过将可能会产生的花边新闻压了下来,我在会场里发飙的事季行辰还是知道了。 晚间在家中的影音室里,季行辰跟个强行植入的广告一样,突然开灯进来,暂停了我的电影,要跟我谈谈。 “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看完再说。”我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邀请季行辰一起观影。 屏幕上正在播放复联系列的收官之作《终局之战》,两年前季行辰与我一同看过这部电影的首映,季行辰看了一眼画面里正在务农的紫薯精,开始疯狂给我剧透。 啊啊啊,我不听! “拿原石时有一道二选一的生死题,你猜鹰眼和黑寡妇谁死了?” 我及时止损,笑得咬牙切齿:“我最爱跟你谈心了。” 季行辰让我自己评价我这次外出的表现。 我作为会场上被媒体聚焦过最多次最靓的仔,还帮二十五岁的李屿争维护了他媳妇的名声,我给自己打个满分不过分吧。 我事无巨细地夸了自己八百字,没一个字是季行辰想听的。 季行辰嘴边带着浅笑,眼神冷冷地看着我,审讯犯人似的:“你跟人动手,引爆全场的事迹怎么不展开讲讲?” 我理直气不壮地交代起案底:“我没打架,就跟你们家一个亲戚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摩擦。” “半点摩擦都不能有,你就算心态十九岁,也是一名成年人了,你该自控你的脾气。” “是他在那阴阳怪气地挑事,我本来能忍,”我回想起来仍然不悦,“但是他说你,我忍不了。” 季行辰其实已经听过事件的始末了。 偌大一场商谈会议,人多口杂,有人用手机拍摄会场时恰巧录下了这句毫不收敛的暴言,虽然没拍到画面,却也作为一件新鲜事在圈子里引起了范围性的传播与调侃——关于盛季的总裁与爱人是真爱,还是真爱踢球这件事。 季行辰虽然板着脸,总体语气却是温和的劝说:“我跟他不算是亲戚,在意那些无关人士的评价干什么。” “可他瞧不起你,他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因为取向瞧不起你。”我负气道,“反正我不许有人说你。” 那人那么得寸进尺的嘴欠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招惹,那么怨妇的语气也并不全是因为“家门不幸”。 二十五岁的我当然也对闲言碎语做出了回击。 季行辰:“你当你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是怎么成为敌对关系的。” 天凉王破那套,我悟了。 财路上的打压可比物理层面的打压肉疼多了。 不过那货竟然还能蹦跶起来,二十五岁的我还是不够努力。我上进工作的动力又加了一条。 季行辰深深地看着我:“那你又是出于什么心态维护我的。” “我们毕竟还是名义上的伴侣,对待朋友仗义是最基本的好吧——所以我们以后还能接着当朋友吗?” 我在话里放了个语言圈套,想和季行辰发展友谊,可季行辰并不上我的套。 季行辰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和你那个姓沈的初恋还在联系吗?” “嗯……”我没隐瞒,“在联系,不过我暂时只想和他恢复朋友关系。” 季行辰从凶巴巴地盯着我,转为恶狠狠地盯着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嘲讽谁似地冷笑了一声:“暂时,全都是暂时。” 我和季行辰对彼此的关系都拎得清但又剪不清,我和他之间像是存在着莫名的磁场,他一心情不好,最直接受到影响的就是我:“你怎么就生气了。” “我没生气。” 我将两根手指放到嘴角两边,将嘴角向下扯:“你表情都变成这样了。” 我其实知道,或者说能理解季行辰在气什么。 最早定下时限时,我就跟季行辰说过我会去追求真爱,季行辰也在清醒地从这段混乱的关系里抽离,然而约定本身就是另一种期待,他的“无理取闹”在熟悉起来之后,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季行辰刚刚抛出的那道二选一的生死局一下子变成了他和沈瑜,但沈瑜是份隐藏试卷,我暂时还给不出答案。 “我都不谈爱情保持中立了,光是和沈瑜交个朋友还不行吗?” 季行辰果然不想跟我交朋友:“你爱和谁当朋友是你的自由,别再说什么跟我交朋友这种让我无语的话。” 不当朋友就不当,我还不稀罕。 ——我稀罕。 那次谈话后,我觉得我跟季行辰之间的隔阂明显加深了,实心砖拌水泥一砖一瓦砌出来似的,比家里上下楼层的墙体还厚。 不过季行辰态度虽然冷漠,还是会每晚绕过这堵墙给我送一杯温牛奶。 然而他的冷漠却多了几分实质感,周末在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除去一起吃饭外反倒没什么交流,工作日在我公司待的时间也明显变少了。 半个月的时间,我从最初浑水摸鱼随意维持人设,到沉下心思自愿承担起分内的职责,可以逐渐处理工作,那次谈话被批过脾气差劲之后,也把自控放进了脑子里,季行辰辅导出成果后,放手我这边的事,从某种角度看是对我的认可。 然而每当独自在办公室里,看到边上空下来的椅子,我心底却总觉得空落落的。我还挺喜欢他这个来串门的邻居的。 送走合作商后,乔秘书跟我说季总过来了。 我听了一耳朵合作商的抱怨,像团易燃的干草似的心情立刻岁月静好地舒展了开来。 季行辰与一名眼生的男青年一同搭电梯上来,赶时间一般,边走边与那名青年附耳交谈着什么。
那名青年有副清隽俊逸的相貌,配挂在胸前的工牌距离太远看不清名字,身高与季行辰比肩,也不知道聊的什么掩人耳目的话题,从侧面远看,简直像要亲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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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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