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簪整个人都朝后飞了出去。 祝青簪疼得脑子都好像麻了似的,手中长剑骤而脱手,狠狠钉在大殿门口的光罩之上。 “咔嚓!” 一道道皲裂声响起,祝青簪砸在一尊泥塑之上,泥塑跟他同时倒地,直接摔成了两截。 可是在祝青簪回头的时候,看到断裂的泥塑,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受伤,张口就吐了一口血。 泥塑中间像是被冰冻过的一样,内脏都凝结了,这一断让祝青簪一阵头皮发麻。 他看着被藤蔓缠住的邪修,初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身上包裹一层泥浆,没想到竟然…… 邪修做事就这么残忍狠绝吗? 他忍住胃里的那阵翻腾,咬紧了后槽牙,站起身,五指一扣,长剑飞回他手中,他把剑横在邪修颈间,“这里的人,全是你杀的?” 大殿很大,初略一看没有一千也得有几百人,方才祝青簪砸下去的时候,看到后面也堆积了很多泥塑,如果都是,那…… 邪修不可置信,他堂堂元婴,从未想过竟然会被一个金丹压制,还压制得这么难看。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杀我不成?” 祝青簪没有杀过人,内心也不愿杀人,可是……可是…… 祝青簪没有动,他抬起袖子擦过嘴角的血,朝那些泥塑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还有几个人活着,那个邪修一直在挣扎嘶嚎,嘴上不三不四地说着污言秽语。 祝青簪没有理,他要找到他的师弟,他一尊尊泥塑找过去,找一个喊一声师弟。 水寒秋看着祝青簪距离他越来越近,也看到了祝青簪身后缓缓凝聚了一个泥做的怪物。 那怪物长得像青蛙,嘴一张长长的舌头直击祝青簪后心。 水寒秋的那句小心哽在咽喉,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极力挣扎。 师兄,小心,背后,小心背后。 祝青簪感觉不到,也没有转身,下一瞬,就见一条拇指粗的雪白小蛇凭空出现,张嘴就咬在了弹射而出的泥舌上。 只听“啪嗒”一声,泥青蛙顿时散了。 祝青簪闻声回头,就见小白竟然出现了,许是见到了熟人,祝青簪神情一松,不复方才的小心翼翼,脚步急速朝泥塑快速走过。 小白蛇信吐得“嘶嘶”的,金色竖瞳看向被藤蔓缠绕的邪修,目光阴冷。 邪修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什么怪物,方才还非常嚣张,此时突然噤了声。 “师弟,你在哪师弟?”祝青簪不敢砸泥塑,他怕如果不小心碰到他师弟,断了怎么办? 祝青簪渐渐焦急,忽然发现大殿的墙壁好似往里移了一圈,离那些泥塑更近了。 这大殿难道还会缩小不成? 祝青簪步履焦急,忽然腾空,运起灵力将所有泥塑从底台之上搬了下来,一个个的往外运。 邪修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整个人都被藤蔓包成了茧,嘴被一条藤蔓狠狠堵住,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他只是负责镇守万神寺,自然知道万神寺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小白阴冷竖瞳不带感情地看着他,等祝青簪把所有泥塑都运出去之后,小白原本小小的脑袋忽然变大,“嗷呜”一声就把那个邪修吞了,细碎的咀嚼声响起,没几下就把邪修嚼碎咽了进去。 “小白……” 祝青簪进来的时候,只有藤蔓,没看到那个邪修,歪头看着朝他眯了眯眼的小白,也没计较,救人要紧,就见大殿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挪。 “快,出来!”祝青簪朝小白招手,小白这才朝祝青簪游了过去。 外面不大的广场空间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泥塑,他们表情各异,这么一片看过去,很难分清谁是谁。 难道他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出去不成? 几百上千个泥塑,祝青簪只有一双手,还不能让这些泥塑磕着碰着,怎么办?这些泥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造成那种后果。 祝青簪觉得自己现在的知识真的太贫瘠了,根本毫无办法。 祝青簪尝试将泥跟里面的人剥离出来,可是灵识探进去他就懵逼了,根本感觉不到泥跟他们之间的界限,难道——那些泥跟人已经同化了不成? “究竟哪个才是师弟啊?有人还活着吗?活着的出个声行不行?”祝青簪尽全力地寻找活人,可是太难了,方才听见的呼吸声好似错觉似的,现在整个广场上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只能感觉到小白的。 怎么办?怎么弄?他的灵识覆盖面积太窄,而且很耗费灵力。 祝青簪咬了咬牙,决定拼了,发现活人了就让小白送出去。 祝青簪十指张开,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掠出,极力释放出自己的灵识,一次二十个,祝青簪足足探了四轮,铺张的灵识太过耗费灵力,可是八十个中间,他一个活人都没感知到。 难道这八十个里面全部都是死人吗? 祝青簪不信。 小白歪头看着祝青簪,嘴巴一鼓一鼓的,它绝对不会让祝青簪知道,祝青簪灵力铺张的时候里面隐含魂息,被它一口一口的咬来吃了。 水寒秋此时面对着墙壁,余光里是泥塑的人,而且听动静,他师兄还把他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水寒秋顿时有点欲哭无泪。 这些泥巴是真的会吃人的。 水寒秋身上的灵力近乎枯竭,如果他再使用一次灵力,瞬间就会被这些泥完全吞噬同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泥人。 “师弟,你究竟在哪?”祝青簪有点急了,身后的大殿就像一只怪物的张大了嘴,好似随时都能将他一口吞裹入腹。 另一边。 宫轩冥闯进了一处密道,那些密道里全是鲜血,不难发现这方究竟出现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 他一步步往前,发现里面除了邪修之外,也有正道修士,他们的丹海全都被剖开了,手段极其残忍,他们足下有一个凹槽,血全部滴在了那些凹槽里,不知道流向何处。 宫轩冥垂眸看着那些血槽,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叫。 宫轩冥没再多看,隐匿了气息转身朝声音传来之处掠去。 拐过几道弯,就见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很大的空间,墙壁之上全是牢笼,而前面,一个修士被绑住四肢,七八个穿着黑袍的人正拿着一把血红色的刀撕开了那个修士的衣服,一刀朝着他的腹部捅了下去。 滑动的动作出现,被绑住的修士浑身抽/搐,不过几下便已没了声息。 他们——在剖别人的丹海? 同样的,他们身下也有血槽。 宫轩冥视线掠过被绑住的几个人,突然顿在最边沿那人身上,视线猛地一缩,那是——六师兄? 寂无名已经昏迷了,身上有许许多多的伤,好在还有灵力波动,没死。 宫轩冥看了一下周遭形势,除了剖人丹海的几个修士之外,层层往上的石牢也有穿着黑袍的修士巡逻。 仙都,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为什么外面的人丝毫未觉。 宫轩冥身形一动,没敢泄露灵力,他感知到其中至少有三个元婴修士。 那些黑袍人的动作机械,宫轩冥看到一旁有几个篓子,里面都是——剖出来的金丹或灵根。 宫轩冥不动声色,一双黑沉的眼眸轻转,看见了一个落单的黑袍人,身形一动,以手作刀,那人瞬间一击毙命,哼都不曾哼过一声,宫轩冥脱下他的衣袍换上,扣上斗篷上的帽子,微微垂头朝寂无名走了过去。 临近了宫轩冥才看到,寂无名受伤非常严重,几乎命在弦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宫轩冥抿紧了唇,视线阴冷的扫过正在剖丹的黑袍人身上。 宫轩冥看不见他的脸,这里有三个元婴,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沉默地将计就计。 “愣着干什么?剖啊!”旁边的元婴修士见宫轩冥没动,催促了一句。 宫轩冥手里拿过托盘上的刀,看向寂无名,寂无名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却也不服气的张口就朝面前的人吐了一口口水,“邪魔外道,不得好死。” 宫轩冥:…… 此时他透露出的气息确实是邪修,并未隐藏自己灵力不纯的事,也没计较,视线瞥了一眼旁边的元婴,又感知了一下其他两个元婴的位置,反手握刀,以迅雷之势直接捅进了那个元婴腰侧。 一声惨叫传来,那个元婴没有防备,鲜血瞬间溅了宫轩冥一脸,还有的溅到了寂无名脸上。 寂无名被这鲜血一泼,费力地掀起眼皮,宫轩冥已经再一次将刀落在了那个元婴身上。 这方空间顿时乱了起来,黑袍人齐齐动了。 他们直接从半空跳下,宫轩冥明显感觉到了另外两个元婴也在朝这里逼近,他沉了眉眼,抬手一挥,绑住寂无名的绳子骤然断裂,寂无名却完全无法站立,直接朝地上的血槽倒下。 宫轩冥眼见越来越多的修士围过来,他身形一动站在血槽边沿接住寂无名,猛地感觉到了什么垂眸。 就见血槽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般蠕动,一道道血色竟想要从血槽里冲将出来般,骤然让人胆寒。 “阁下何人?” 宫轩冥已经被层层包围,看起来像是所有的修士都围了过来。 宫轩冥没有说话,他灵力不再纯净,这些人的灵力也不纯净,也好歹还是灵力占多。 宫轩冥没有说话,而是扶着寂无名,将他带离血槽。 寂无名也不知道扶着他的人是谁,只是他身上的气息,明显不是正道之人,难道邪修还有好人? 对面为首之人打量着宫轩冥,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昨晚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派了不少人出去,能杀掉化神尊者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是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那便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宫轩冥将仅剩的灵力缓缓往寂无名身上输送,顺便探了探他的丹海,这一探却让宫轩冥大吃一惊,寂无名的丹海碎裂,就连火灵根都枯萎了大半,而那只四翼火驹正被他保护在丹海内,四翼折了三翼,就连腿都断了,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丝毫没有愈合之势。 宫轩冥偏头看向对面的元婴修士,低沉的声音在这方空间响起,“是你们伤的他?”伤得他近乎变成一个废人。 对面的元婴闻言,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明白拉拢是不可能了,笑道:“阁下是落雪宗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宫轩冥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宫轩冥觉得此生都不会忘——洛禁,上辈子祝青簪身边的得力干将,天生就是修邪术的料子,却被祝青簪收入麾下。
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比起上辈子的祝青簪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一世,祝青簪一直在他身边,他又为谁效力? 寂无名显然也不是蠢的,他伤及根本,无法使用灵力,他的灵宠也受了伤,这个邪修又为什么要救他,在寂无名的印象里,邪修就是十恶不赦的,不为非作歹就是好的,竟然还会救他一个正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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