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并不慌张,而是慢条斯理地掀开斗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外祖。” 大将军一愣,细细端详半晌,才勉强唤道:“晏儿?” 也怪不得大将军一时之间没能认出自家外孙,他本就长期驻扎于边疆,同杜晏上一次见面还是对方十岁之时。 那是的杜晏,尚做女童装扮,同原宁站在一处完完全全就是一对双生姐妹。 如今眼前的少年,穿着身着黑底玄纹锦袍,脸上经过伪装,肤色微黑,眉飞入鬓,身姿挺拔如松。任谁站在此处,都看不出这翩翩郎君乃是都城那个飞扬跋扈的长公主。 大将军收回腰间的手,又欲到帐外查看此时说话是否方便。 杜晏看出他的意图,开口道:“外祖放心,守在帐篷之外的皆为我之心腹,可放心言语。” 大将军这才开口问:“边疆此事正是战乱之时,你跑来胡闹什么?” “外祖,晏如今已不是孩童,知晓事情轻重。”杜晏道,“我此行前来,乃是为当说客而来。” 大将军是个急性子,眉毛一竖:“你想像你舅舅那般,提出那些荒谬之事,现下就给我识趣地出去。免得待会我亲自踢你出帐。” 杜晏不恼,老神在在地走到一旁坐下:“外祖,请坐。我从都城带了好酒过来。“ 大将军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怒意坐下。 杜晏轻轻击掌,便有人送了几坛酒进来。 来人退下之后,杜晏又道:“军营之中,不宜放肆大饮,你我祖孙二人小酌一番?” 大将军颔首,从几案之下取出两只的青铜爵来。两人对饮一杯之后,这才开始切入正题。 大将军道:“你舅舅行事太过莽撞,逼宫一事闹得不好就是抄家灭族之事,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杜晏却道:“外祖,这些皆是我的计策,舅舅也只是按我计划行事罢了。” 大将军一听,浓眉就紧紧皱起,想要拍案怒骂。只是他转念想到自己这外孙,自幼就被迫扮作女子养大,心下总是会怜惜几分。 杜晏见大将军勉强压下怒意,便知今日之事已成。 “你可知晓,你所谋划之事,乃是大逆不道弑君弑父之事。”
“晏知晓。”杜晏淡然应声,又抬手斟酒,“外祖以为,吴家当何去何从?” “大王如今不过是不惑之年,我已十六,虽说扮作女子能苟且偷生至今日。带到我身形声音发生巨变,便再也无法隐瞒身份。” 大将军道:“成国撕毁盟约,转而同江国结盟,大王不敢轻易动我吴家。” “此战若胜,我原国霸主地位已定,鸟尽弓藏。若败,便是割地求和,大将军自当是国之罪人。留给吴家的时间,已然不多。” 杜晏端起青铜爵,一饮而尽:“外祖,我再问上一句,你所效忠的,究竟为何?” 大将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只是不想在史书之上,背上万古骂名。” 杜晏笑:“若是吴家倒了,你背上的才是万古骂名。史书,永远是胜者所写。” 大将军沉默下来,连饮三杯。杜晏知晓,最关键的时机来了。 他又是轻轻击掌,有人应声而入。 一捆绑严实且陷入昏迷之人,被狼狈掷于地上。 “外祖,你看看,这人可曾识得?” 大将军闻言看去,又是一惊:“这是,大王平日里用来传达王令的密使。” “我此次便是顶了他的身份,混在押运粮草队伍中来此处。”杜晏从衣襟之中,摸出一封密信,“此信乃是大王密令,不过收信之人,并非外祖你而是军中副将。” 大将军早就知晓,副将乃是原王之人,只是为了安君王之心,他向来装作不知此事,任凭副将将军中情况报于原王知晓。 大将军接过密信展开,纸上的字迹他熟悉万分,还有末尾的私印,乃是大王带于拇指之上的玉扳指,从不曾离身。 密信之上的内容很简单,令副将伪造大将军私通敌国证据,将如今战事陷入僵局的罪过悉数推到大将军头上。 杜晏看着大将军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意来。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手中青铜爵。 许久之后,大将军才开口道:“依你计划,这密使,该如何处理。” 杜晏笑了,他知晓大将军的一语双关,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大将军战败,密使在混乱之中被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第45章 历史权谋片噩梦 杜晏走出大将军营帐,如同来时那般。他现下身份不过是都城来的密使,身份敏感,并不适宜在营帐之内留宿。 杜晏回城之时,夜幕已然降临,郡守府中灯火通明已是备好宴席,等着他归来。杜晏乃是冒名前来,并不想多生是非,便入乡随俗出席宴会。 他端坐上方,看着下方女乐偏偏起舞,在殷勤的郡守恭维之下,有一口没一口地饮酒。酒至酣处,郡守竟是拉了女乐就向后院行去。 杜晏微微摇头,边疆有这等郡守,大将军能镇守此处多年着实不易。 他见主人已然离席,便摆手道:“路途劳累,我先行回去歇息。” 说罢,杜晏起身,他就觉得有些头晕,勉强行了几步,步伐有些踉跄。 方才军营之中,同大将军喝了几杯,在这宴席上虽说杜晏有控制自己饮酒,但这两种酒似乎有些酒性相冲,让他有些醉意。 他身体微微一歪,就感觉有温香软玉靠了过来:“贵人,妾服你去歇息。” 杜晏虽对女乐并无兴趣,但想到自己对郡守府完全不熟悉,便也没有推辞,任这女子将自己扶往后院厢房。 转过几道长廊,周遭环境愈发清幽起来,女子将他扶进一处有些偏僻的小院,才停了下来。 才一推开门,杜晏就觉得此处有些怪异,屋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而且此处似乎太过偏僻,不应会是用来待客之处。 “你……” 杜晏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那女子轻轻推进屋内,随后房门就被掩上。他本就步伐虚浮,毫无防备踉跄几步,直接撞入一人怀抱之中。 有人? 杜晏下意识去撩腰间所佩短剑,那人却对他了若指掌。短剑尚未出鞘,就被按回剑鞘之中。 “公子,盟约尚未完成,你可不要把盟约对象捅死了。” 开口之人,声音低沉,微微有些沙哑。 杜晏手指一松,放开手中剑柄:“成瑜,你是疯了不成,跑这里作甚?” 成瑜见杜晏抚着头,整个人晕乎乎的模样,将他扶至一旁榻上坐下。 他抬手将油灯点亮,这才开口回答:“听闻你来此地,我自当送上门来沟通一二。” 灯光亮起,杜晏从那种带着几分醉意的状态中微微清醒过来:“我此番是秘密前来,你是如何得知?” 成瑜毫不隐瞒:“郡守最为宠爱的夫人,曾是我手下女乐,她最擅长之事,便是画像。虽说你做了些许变装,我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杜晏对于他的手段有些了解,也没再多加追问。甚至连成瑜前来的目的,无须多说杜晏也能推测一二。 这些时日,江成二国联军同原国大军在此处僵持不下,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要不是成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江王或是又生出退意来。然成瑜现下虽算得上是富甲天下,手中握着最庞大的商行,恐怕也是有些吃不住战争消耗。 此种情况下,成瑜定然会心急,冒风险潜入城内找自己打听消息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之举。 想到此处,杜晏道:“你如今贵为原王,没必要事事亲为,你派密使前来传递消息便是。” 成瑜深深看他一眼,道:“我来不单单是为了打探消息。你我许久未见,如今近在咫尺,不见上一面我心中不安。” 杜晏自认为知晓成瑜话中之意,直接答:“我知道你担心计划有变,我此行便是前来当说客的。“ 成瑜有些无奈,只得转言问:“大将军那处可有松动。” 杜晏道:“既是我说出的话,就定然不假。外祖已同意配合我的计策,在半月之内,便会佯败。” 成瑜有些好奇:“听闻大将军乃是刚直之人,对原国先王是忠心耿耿,多年镇守边疆毫无怨言。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杜晏本不想多说太多,后来转念一想,此刻倒是个立住自己反派人设的时机。现在成瑜对于自己似乎还存在着某些儿时情谊,言谈之中完全没有防备之意。 他必须让对方知晓,公子晏乃是心机深重又手段颇多之辈,乃是今后的劲敌,切莫因为之前的小恩小惠被迷惑了双眼。 想到此处,杜晏坦言道:“你可知我在书法一道,颇有造诣。” 成瑜带着笑意点头:“确实,当初我的书法启蒙于你,然而直至现在,都远远及不上你。” 杜晏继续道:“我还有一绝学,便是模仿字体。” 在原剧情中,原宁得以私放成瑜离开都城,靠的便是这一手绝学。她模仿了舅舅吴中尉的笔迹,写了手令又偷了中尉玺印,这才让成瑜离开。 原宁能模仿笔迹,是因为记忆力绝佳,几乎是过目不忘。杜晏在设置自己身份时,就讨了这么一个巧,让同原宁身为双生子的他,也拥有同样的天赋。 因为过目不忘的功夫,对于原王字迹的微妙变化,杜晏脑中都一清二楚,模仿起来自是费不了太大工夫。 “大王送来的密令,是安抚大将军,承诺今后如王后诞下嫡子,便会立为太子。” 杜晏笑了笑,看上去充满着恶毒的快意:“我怎会让这信落到外祖手中,便仿造大王的笔迹,写了一封信,其中内容截然不同,这便是击垮外祖心中最后防备的一击。” 杜晏说完自己在其中使的计谋之后,望向成瑜。只见对面那人,眼神沉沉地看了过来,杜晏自觉目的已然达到。 如成瑜这等极具野心之人,对于心机深沉的对手,自然会多加防备。很好。 成瑜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人,真是太耀眼了,他的长公主,他的公子晏,这让他愈发想将此人握在手中。或许到了那一刻,比之问鼎天下还要快意几分。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沉默许久。 杜晏看着跳动的灯火,方才勉强压抑下去的酒意又涌上来几分:“你现下要离开吗?” 成瑜答:“不急。” 杜晏一把推开身前几案:“我醉了。” 他醉酒同常人不同,他越醉头脑反而越清醒,只是清醒过后,又会突然睡意上涌,随后便会陷入沉睡中。 在这危机四伏的边疆,完全陷入沉睡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现下成瑜身边反而成为最安全的地方。江国未亡,成瑜暂且就是最为可靠的盟友。 杜晏这般解释听到成瑜说暂且不离开之后,心中莫名涌上的安心感。 “我睡会,你守着。”杜晏直接倒在榻上,却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成瑜,我还没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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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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