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杜晏立刻明白了原宁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赔罪,他问:“你知晓联姻之事?” 原宁苦笑道:“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又怎会完全不知。你如是心中只有千秋霸业,又怎么一口回绝联姻一事。” 杜晏开口道“此事同你无关,我明知同成瑜终有一战,又怎会将你置于那等不堪境地。” “我,我愿意前往成国联姻。” 杜晏一愣,却见原宁神情认真,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他捏了捏眉心:“你可知晓,前往敌国联姻的公主,之后都是多么凄惨的下场吗?” “兄长,明明现在将我送去联姻,是最合适的做法,你却一口回绝。”原宁愈发不明白杜晏的做法,“当初明明把成瑜杀掉,才是最合适的做法,你为何又只是把他关起来。” 原宁越说越激动:“你明明也顾忌着同成瑜的儿时情谊,你明明心软了,又为何总是要摆出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来。” 原宁虽是天真,性格中却又有着固执冲动的部分,杜晏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打乱计划的事情来,便只得耐心劝说。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祁子观星卜筮结果称帝星渐明,天下之势,你我都无力改变。” 杜晏叹了口气:“宁儿,原成二国,终将不能并存,过去的事,便是过去了。放在心底念念不忘,于我于成瑜于你都没有任何好处。” 原宁却道:“那我只是想替兄长出份力……” “宁儿,即便是将来我败了,那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孤还不必落得用自己妹妹的一生幸福来谋划天下的下场。” *** 咕—— 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之上,成瑜放下手中文书,起身走去。 他抬手取下鸽腿上所绑竹筒,又自竹筒之中,抽出一卷密信来。 只是瞟了一眼开头,成瑜脸上神情微微一动,便将密信收到掌心。坐回塌上之后,他才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神情展开细读。 因为这封密信,来自原国王宫中的暗线。 成瑜自鸣凤殿逃离后,他埋在原国王宫之中的暗线,大多被杜晏顺藤摸瓜查了出来。 他煞费苦心留下的暗线,如今只留下原宁身边的一人。此人跟在原宁身边,接触不到机密事宜,甚至连接触杜晏的机会都不多,便也就没有暴露。 关于原宁的消息,对于成瑜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暗线自然便不会冒险传递消息出来。如今是他第一次送密信过来,自是同杜晏有关。 密信之上,是原宁同杜晏的一次长谈。 成瑜垂目细细看了许久,嘴角终是勾了勾:“果然如此。” 其实密信之中,杜晏并未言明当初暗算成瑜之事究竟是为何,然而他却没有反驳原宁的说法。 看着信上的字迹,成瑜又回想起当初之事来。 那日,被杜晏使计关于地牢之中后,成瑜一时之间,确实是无法接受。 他在成国收到杜晏送来的信,见到对方信中隐晦提及的思念之意后,甚至没有片刻犹豫,就混在使者团中前往原国,只为见上一面。 在路途之中,成瑜甚至考虑过同杜晏共治天下的可能性。然而,杜晏的那杯酒,将他胸腔中那颗火热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被关于地牢之中,成瑜心中几乎一片死寂之时,原宁却突然闯入地牢之中。 原宁一见其中的情况,表现得极为激动,并表示要去质问自家兄长为何要做出这些事情来。当时成瑜的心完全沉浸于痛苦之中,也就没有阻止原宁莽撞的举动。 在原宁第二次进入地牢的时候,成瑜却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杜晏行事周密,心计过人。单凭单纯的原宁,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瞒过杜晏的眼睛,闯入这鸣凤殿的隐秘地牢之中。 除非这一切,皆是杜晏有意为之。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成瑜试探地将自己的令牌交予原宁,让原宁到聚才楼去寻人。 成瑜从未在杜晏面前刻意隐瞒过他同聚才楼的诸多联系。 若杜晏真是要置他于死地,或是要借此机会成就霸业。他定然不会让原宁如此轻易同聚才楼中的成瑜的手下联系上。然而一切都十分顺利,原宁带来了他埋在聚才楼的暗线,很快便将他从地牢之中救出。 从那昏暗无光的地牢之中离开的时候。成瑜觉得自己从未看清杜晏。无论是当初那个表面恶毒的长公主还是现在这个胸有沟壑的原王。 虽是满心疑虑,成瑜那颗冰封的心,却又悄然跳动起来。他将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开的杂佩交由属下,嘱咐对方择机放入杜晏寝殿。 临走之时,成瑜一把火烧了鸣凤殿。他以此举,在同过去告别,同过去那个长公主告别。 出城之后,成瑜突然心中一悸,便神差鬼使的勒马回身。 远处城墙之上,他见到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身后是被鸣凤殿大火映得发红的天,和漫无边际的积雪。 一切的界限皆是模糊的,城墙之上的人,在成瑜眼中却是莫名清晰。 在这一刻,成瑜总算是明白。 那人并非是翱翔天际的凤凰,仅是梧桐露水尚不足以供养他。他始终立于云端之上,缥缈且捉摸不定的,若是没有最为强大的实力,永远也无法将之握在掌心。 成瑜看着风卷起那人的披风,看着那人拉开弓弦。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对着自己拉开弓弦的女童,成瑜突然就有些心意相通之感。 杜晏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斩断两人之间的过往情谊,为了今后兵戎相见之时,彼此都无后顾之忧。 箭矢破空而来之时,成瑜没有动。他知道杜晏不会杀他,对方既是能放他离去,便不会杀他。 这一箭,大抵上是要让他受些伤,借此彻底恩断义绝。 成瑜等着剧痛传来,却只听到咔擦一声,头上玉冠应声而碎。 玉冠落于雪地之上时,成瑜呆了一瞬,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欣喜之意。 那人终究还是心软了,即便一路都状似无情地走了下来,在这最后时刻,他还是不忍伤了自己。 在想明白的瞬间,成瑜觉得脸颊有些冰凉,他心中疑惑,为何明明是绝处逢生的喜悦之情,为何会流泪。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喃喃道:“原来是下雪了。” 成瑜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人,虽说仍旧不知对方目的,却已经知晓对方前行的道路是何方向。 如你希望同我在战场之上相见,那便如你所愿。你想要去往何处,我会同你并肩而行。 成瑜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待到再度回到此处的时候,他定是会知晓一切,也再不会让这片天边云,再从掌心溜走。
第50章 历史权谋片噩梦 那日送走原宁之后,杜晏继续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最艰难的部分都已经过去,接下来对于他更是没有什么难度。 杜晏想要加快成瑜称霸之路,只得自毁长城,通过原国的内乱,顺理成章的将成瑜送上天下至主之位。 原国一直是三国之中,实力最强的。然而,这个庞大的国家,实则内部早已腐朽。 原国的权势,土地和财富,悉数集于贵族阶层,即便是王,轻易也无法动摇这些贵族的根本。 整个原国,只是维持着一个繁华的表象。骨架已然腐坏,其余部位再强健也是徒然。杜晏所需要做的,只是要提前将矛盾激发出来。 杜晏直接开始推行改革之策,削弱贵族阶层手中权势,试图将权力悉数收拢于君王手中。 废除旧世卿世禄制,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废除井田制……条条款款,没有一条不是触动贵族阶层之利益之新政。 原常在位之时,忧心大将军势大,培养出不少权臣用以分权,实则导致君王手中权力愈加分散。 如今,杜晏本就即位不久,尚未稳定朝纲,就大动干戈,试图触动贵族阶层的根本利益,自是导致强烈反弹。 杜晏颁布的政策,虽在平民百姓之中呼声甚高,推行起来却是遇到各方阻力。那些的高傲的贵族阶层,甚至觉得新王触动自身利益,即便在新政之外的日常政务中,也是消极反抗。 一时之间,杜晏在朝堂之上可谓是举步维艰,处处碰壁。 就在众人皆以为新王定是焦头烂额,用不了多久就会妥协之时,杜晏却是神情淡定坐于殿中。 他现在考虑之事,同新政推行毫无关系。推行新政,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既能激化原国之矛盾,也能为今后成瑜一统天下后推行新政提供前车之鉴。 如今原常原珏已是蠢蠢欲动,按捺不住要开始搞事情。 杜晏自当助他们一臂之力,让那些顽固且势大的北方封地诸侯,同这二人搭上关系。 他又将手中关于当初之事的证据,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悉心折好。 小捌见杜晏将密信送出,终是忍不住问道:“虽说这只是梦境世界,但为了把成瑜推上帝王之位,你如此对待自己的国家,心里真的没有丝毫负担?” “你也知道,这只是梦而已。” 小捌口气有些担忧:“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虽说你身负伯奇血脉,却终究还有人类血脉的。人类,最是容易被情绪所控制……” 杜晏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问题吗?其实即便没有成瑜,原国也会走上毁灭的道路。” “为什么?” “有句话乃是不破不立,原国贵族向来高高在上,如今平民百姓的处境颇为艰难。而且,还有极北之地,那些尚未开化的游牧民族。”杜晏说,“中原诸国,如不能迅速统一且强大起来,游牧民族入关之时,整个原国百姓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小捌一直以为杜晏始终都只把此处当成一个梦而已,所以才会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地按部就班地执行每一步计划。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杜晏在某种程度上,把这梦境世界当成了真实世界,在结局无法变更的前提下,为梦境世界规划一条最完美的道路。 不久之后,原国政权又发生剧变。 太上王原常同其庶子原珏,逃离原国都城,在北方封地诸侯的支持下,建立北原王朝。 与此同时,北原王朝将当初成王之事告知天下,称原晏为谋取王位,同当初尚且还是质子的成王相勾结。 正是因为原晏他私放质子,才导致原来只能依附于原国的成国实力大增,成为如今足以同原国相抗衡的存在。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不少本就因新政而对原王不满的诸侯,纷纷倒戈支持北原王朝。 原王原晏大怒,自汝河边疆召回大将军吴起,挥师北上,讨伐北原王朝。 这一仗,一打就是两年,就在原国因内乱元气大伤之际,成国对原国宣战。 原国内乱的数年中,成国却是休养生息,实力大增。 如今大将军的兵马恰巧深入北原王朝腹地,自是回援不及。成国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入原国腹地,如同当初江亡之时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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