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饭桌上的人神情各异,目光隐晦的在两人之间转一转,具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垂下眸安静吃饭。 余峰自是不信他此番询问当真是心中不明,应是存着几分敲打的意思,无论是于他还是于身边的双儿,“天气冷,林姑娘身子看着孱弱,未免受了凉便差人送回去了。” “哼。”余徹放下筷子冷哼一声,“事情忘了,礼数也忘了不成,便是送也当你亲自送回才是,怎可安排小婢敷衍!” 他有了恼意,连带旁边伺候用饭的下人们也不敢有多余动作,越发小心翼翼的伺候主子,唯恐动静大了再受牵连。 与他相比,余峰看着依旧冷静,他也不愿再与对方这般拐弯抹角,直言道:“父亲什么意思我明白,我的意思父亲现下当也是明白的。” “你……” “呀!” 余徹气的一拍桌,正欲开口教训,却被那厢小婢的惊呼打断,连带的还有碗碟碎裂的声响。 这般大的动静自是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苏永悦正一手抚着桌沿,一手按着胸口,面色苍白似是要吐。 他身边的小婢慌慌张张的掏出帕子,帮他擦拭瓷碗碰翻时撒在他身上的鱼汤,哆嗦着手向人请罪。 “怎的了?有没有烫到?”余峰看见此番情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探手拍在双儿的后背上,眉头紧拧在一起。 鱼汤洒在地上之后挥散出的味道越发浓烈,他自己身上也满满都是腥味,苏永悦只觉自己胃中翻来覆去难受的紧,再也顾不上礼数,推开安抚他的汉子起身,小跑去了门外。 余峰自是不能放他一个人,跟着就追了出去,人正撑着廊道的柱子干呕,半晌了什么也没吐出来。 范妍宁听着外面的动静,反映了瞬,神情突然带上些诧异,“呀,莫不是……” 她话未完便反应过什么,转头看眼老爷身边的吴玉淑,又落在余松谚身上,识趣的闭了嘴。 “哥夫郎是不是生病了呀,我们要不要请大夫?”余竹文依旧傻乎乎的不会看人脸色,伸着脖子张望,看着还怪担心的。 “毫无规矩。”余徹似是被影响了心情,一甩袖便起身离了坐席。 他既走了,吴玉淑自是要跟上,临走之时倒是招手吩咐候着的小婢去差人请大夫回来,堂堂的余家总不好苛待一个双儿。 如此其他人自是也没了什么用饭的胃口,各自打过招呼便散去,一顿饭就此结束。 出门时余峰正抱了人大步离开,也没顾得上理会他们,倒是常乐匆匆的行了礼,小跑着追上去。 余竹文叫了声二哥,想要跟着去看看情况,被自己娘亲一把拽住,让他莫要添乱,随后再去看望也不迟。 “弟夫郎身体瞅着康健,今日这是怎的了?”孙白兰看着他们出了院门,收回视线时看向身边。 余松谚瞥她一眼,负手于身后,抬步下了石阶,“闲事莫管。” 孙白兰抿抿唇,低声应了不再多问,提起裙摆跟上他。 余峰抱着人一路脚步匆匆的回了院子,便是手臂发酸也未敢将人放下,进了卧房置于床铺,自己帮他脱鞋,嘴里吩咐常乐倒茶。 苏永悦这会儿的脸色已是没那般难看了,倒是汉子现下看着比他更不舒服几分,他伸手握住对方忙着帮他盖被的手,轻摇了摇头。 余峰被他这般一碰,才觉心下稍安定几分,双儿方才那副仿佛要将肠胃吐出来的模样着实吓人,此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舒服为何不早点说,总要这般强忍着。”帮人掖了掖被沿,后知后觉的感到手臂开始发软,抱着人走那般远,到底是有些勉强,现在的身体不比他曾经。 苏永悦理亏的垂下眸,本意是不想给汉子添麻烦,谁知竟是这种局面,也不知余老爷跟那位夫人有没有生气。 “此事也怪我,没顾上你。”来了余府之后总要应付各种局面,难免对双儿便有所疏漏,先前注意到他不适也未请大夫。 苏永悦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又对人摇头,他在两边周旋已是疲累,又哪里顾得上那么许多,是他自己不会照顾自己,高估了身体。 常乐此时捧了茶过来,看着少爷扶人起来,伸手递过去,道:“生病这等事能怪的了谁,好好养着便是了。” 他也是现下松了口气才能跟人说句笑言,方才那情况也是吓的够呛,“夫人方才已经着人请了大夫,这回可要好好看看,莫要留了什么病根才好。” 双儿最近的一次生病也就是半道上那回,也不知是不是后来忙着赶路没养好,留下了这么个后遗症。 苏永悦稍歇了会儿,现下又喝了杯水,神色看着已是好了许多,他动了动腿欲下床,觉着大白天这般躺着着实难看。 但他也只是一挪,便被余峰按住,让人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过刚缓过来就乱动弹,没半点的自觉。 未免他再担心,苏永悦没坚持再下床去,任人在身后放了软枕,靠在床栏上休息。 余家派出去请大夫的小厮回来的挺快,他们坐没多久便有人在门外通报,余峰自是挥手让常乐赶紧去迎人。 被他带进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下巴上蓄着一搓山羊胡,头发已是花白一片,目光倒是依旧清明。 他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进门,微搓了搓手回温,余峰忙站起身朝人见了礼,道声辛苦,吩咐小子倒茶,让人先暖暖身子,双儿这会儿看着精神些,他倒没了那般担心。 老大夫摆了手拒绝,道声无碍,茶稍后再喝不迟,先看病要紧。 余峰闻此言倒也未再礼让,颌首道劳烦,让开了床边的位置,常乐赶忙搬了凳子过来放下。 苏永悦是个双儿,又是已嫁人的,倒没那般多繁琐的规矩,老大夫在床沿放了垫包,让人搭手上来,自己寻了腕子捏上去。 余峰沉默着站在旁边,以免惊扰了对方诊脉。 老大夫的手指在人腕上搭了片刻,收回手捋一捋下巴上的胡须,问道:“少夫郎近些时日除了恶心之状,可还嗜睡乏力?” 苏永悦一愣,随后点头,这些天总也睡不醒,有时只是在哪里靠一靠,眼睛一闭便要睡过去,他一直觉着是舟车劳顿还未歇过来。 那大夫见此脸上露出些笑来,又道:“用饭时可是闻不了荤腥,胃口比之先前下降许多?” 这次没等双儿回应,余峰先开了口,“确是如此,大夫可是有眉目了?究竟是何病症?严重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惹的那大夫更是笑意渐浓,摆摆手道:“令夫郎不是生病,是有喜。” 余峰一时未能反应,刚想开口询问这般不适何喜之有,身边的常乐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满脸的兴奋之色。 “少爷!少夫郎这是有身孕了,你要当爹了!” 余峰的头脑整个都是一懵,神情呆愣好半天都未做反应,直到又被扯了一把,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常乐扶着他,难得的能嘲笑一回,直道完了完了,少爷这是傻了。 老大夫早已是习惯了初为人父的这般反应,笑眯眯的摇了摇头,侧回身对床上同样呆愣的双儿道:“你如今的身子一月有余,那些反应都正常,放宽心,养着便是,头三个月胎儿尚还不稳,正是要歇的时候。” 苏永悦听着他的嘱托,不自觉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着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有了与汉子血脉相连的骨肉。
余峰这会儿也总算是找回了魂,他一把推开还扯着他的小子,磕磕绊绊的开口确认,“我……我要当爹了?” 老大夫点头,不厌其烦的再次告知,双儿现下确确实实有了身孕,他要当爹了。 头脑瞬间好似又有些发懵,余峰抬手按了按额头,嘴角逐渐扬了上去,咧着嘴露出傻乎乎的笑,嘴里又念叨了一遍他要当爹了。 苏永悦这个孕夫倒冷静的比他快些,此时抬眸看着欣喜的汉子,面目柔和下来,手掌在肚子上抚了抚。 老大夫很识趣的从凳上起身,招手唤了常乐带自己去书房写安胎药的方子。 余峰的激动已是褪去些,他在床边坐下,执起双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永悦,我们要有孩子了!” 憨憨傻傻的模样让苏永悦觉着好笑,弯了唇角浅笑,配合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真开心……”余峰将他的手放在唇边低头亲了下,双儿的腹中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抬头看着对方,伸出一只手去抚他的脸颊,却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屈指捏了把,“还爬树!” 被汉子提起这茬,苏永悦一愣,心中也是有些后怕,若当时不小心脚滑……后果当真是想都不愿去想。 见他变了脸色,余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我们的孩子,定会像永悦这般活泼。” 苏永悦靠在他胸前,能听见汉子有些快的心跳声,落于腹间的手掌似乎亦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眉目舒展,笑意又爬上嘴角,缓缓的合上眼。
第109章 各自上门 常乐来回禀过跟着老大夫回医馆去抓药了,苏永悦在他怀里靠坐了没多大会儿便朦朦胧胧的睡去,屋子里现下十分的安静。 余峰帮人盖了盖被子,伸手抚开双儿脸侧的碎发,用饭时一直绷着神经,之后又干呕了半晌,想来也是乏了。 未免打扰了对方,他站起身打算去书房坐一坐,方才老大夫写了怀孕时的诸多忌讳留下,刚好趁着这会儿功夫看看。 才刚动作轻缓的关上门,透着些急匆匆的杂乱脚步声便传进耳朵里,他有些疑惑的转身,正远远的看见余徹带着个小厮过来。 “人呢?怎么样?胎儿怎么样?”看他站在门口,余老爷顾不上其他,开口便是几个问题,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喜悦之意。 余峰眉毛一动,这么快就赶了过来,多半是院里的人得知了好消息,派人去禀报过对方,他侧脸瞥了眼身后,回道:“大夫看过,没什么大碍,方才睡下了。” 听他此言,余徹转开视线也看了眼紧闭的门板,嘴里念了句睡下好,应是多休息,倒是没有进去打扰的意思。 大冷天的两个人杵在院子里说话总归是不好,余峰开口请人到书房坐坐,对方没有拒绝。 小婢未等吩咐便端了茶水点心送进来,为两人各添置一杯,福身退了出去。 余徹端过杯子,吹开浮于表面的叶片,低头喝了口茶水,方才道之后双儿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下去,下人会给办妥。 完了他又喝口茶,像是想起什么般接道:“我记着库房还存着根老参,随后我让人送了来,没事儿给他吊些汤喝,补补身子。” 余峰略显诧异的听他说话,待人话音落下时一挑眉,点头应了。 半杯茶下肚,余徹似是冷静了些,他悠悠的将杯子放回桌上,看着对方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林家那丫头是个好姑娘,你究竟还有何好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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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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