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悦抬眸看看自家娘亲,对上她的视线时便避开目光,两手捏着衣角不停的扯动,全然没有方才那副气势冲冲的模样。 刘荷芳看着他叹了口气,再看一眼半边身子挡着他的余峰,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也只是摇摇头,伸手去扯他的腕子,“走吧,跟我回家。” 苏永悦却没有顺从的跟着她的力道离开,在对方转头看过来时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 自家双儿少有装可怜的时候,每当这般模样就是有事想要求她,刘荷芳其实心里面也明了,故而顿了顿没有说话。 余峰倒是头一回看到他这副示弱的样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还微咬着下唇,虽不是对他,却也感觉分外的招人疼,有种……想应他任何要求的冲动。 刘荷芳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显然也是没法拒绝,微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便陪你走一趟。” 正看着人微微发愣的余峰回过神,转头看向她有些茫然,随后看到双儿突然一亮的眼睛,却似明白了什么。 苏永悦将另一只手覆上她拽着自己腕子的手微晃了晃,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容。 “你呀……”刘荷芳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还站在他们身边的小子,道:“余小子先回吧,我们去苏家一趟。” 明白她口中的苏家不是自己的家,余峰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侧眸看了眼双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起去摸他的脑袋,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刘荷芳收回视线看向还拉着她的人,对方毫无所觉的神情让她微垂了垂眸,若是方才没有看错的话,在她来时余小子似乎是打算揽双儿,十分自然的便抬起了手。 对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并不是很清楚,可便是单纯的兄弟之情她也认了,只求莫要如洪武和苏草这般……有缘无份。
苏永悦看余峰离开就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微垂着眼睑似乎在发呆的娘亲,拉着她的手又晃了晃提醒。 刘荷芳回神对自家双儿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转身往苏家而去,她并不喜欢应付那些人,但如今这般也只能她去了。 似乎是这些日子里流言的缘故,他们到的时候,隔着半人高泥培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只有灶房上方缓缓的升起炊烟,应该是有人在里面做早饭。 他们张望了两眼,刘荷芳抬手在门上扣了扣,半晌也没有人应,她加大力气又敲了一次,同时开口喊道:“弟妹?” 她的话音才刚落下,堂屋的门就被人拉开半扇,周芬探出身子看了眼,见是他们微皱起眉,跨出门槛过来把扣着的门闩取下打开门,“嫂子怎的今儿有空过来了,莫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从昨日那事儿开始,村里凡是见着他们的人即便嘴上不说,目光也是带着些异样,几次三番的他们也烦了,干脆待在家里眼不见为净。 苏草那个小贱蹄子这次影响的可不止是他自个儿的名声,连带着他们家宝贝闺女也被人说三道四,若是日后影响了她嫁人,看她不打死他! 如今全家人都被他带累的心情郁郁,老太太更是气的头疼了一整天,如今是看都不想看到他。 苏草自小性情便怯懦,她根本就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等事来,本来也是想顺水推舟把人推过去,谁成想对方竟那般坚决。 这小贱蹄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这种时候哭着喊着要负责事情说不定也便成了,他倒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一揽,端的是情深意重,却累的全家人跟着他丢人。 当真不知他们这一家子精明的怎的就会养出这么个蠢货,勾搭了汉子便罢,还不知将人死死的抓在手里,如今是没了名声也嫁不出去。 本来双儿便难说亲,现下这般被议论纷纷,日后还有谁家敢娶,还想留在家里吃一辈子的白饭不成,当真是要气死她! “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刘荷芳听着她不阴不阳的语气也没恼,只笑道:“我不是想着母亲的寿辰也没几日了,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毕竟是花了那么些银子,总得让排场大些不是。” 周芬听她提起这茬扯着嘴角笑笑倒也没说什么,转眸又瞥了她身边的双儿,被对方抬眸瞪了眼,她嗤笑着翻了个白眼,“原来是过来查账的呀。” 其实他们双方心里都门儿清,过个寿罢了哪里就需要那般多的银钱,又不是要把全村都请来吃席,只是如今有老太太在后面撑着,这闷亏大哥他们也只能自个儿咽了。 刘荷芳只笑了笑没说话,这人跟她一向不对付,不管她说出什么来都能将意思曲解,更何况,她本也就含着几分嘲讽。 看见她这副神情周芬便觉得不悦,但到底也不能把人拦在门外,侧开身让了位置,边道:“小声些,昨日母亲气坏了身子,这会儿还没起,莫要吵了她睡觉。” 因着苏草捅出来的篓子,连带着她也被母亲训斥了一顿,说是没将双儿管教好,如此的不知廉耻丢人现眼。 她心中虽是委屈,也到底是不敢说什么,只能尽量的陪着小心,背地里教训苏草两句撒撒火。 刘荷芳点头应了便拉着自家双儿进门,灶房里此时走出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来,对他们露出笑容,唤了声“大嫂”。 这个妇人是苏得才的的媳妇儿,名唤孙秀兰,性子比较内敛,跟她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冲突,就是因为她夫君和周芬的缘故,也不太亲近便是了,点了点头便算是回应,看着对方又转身进了灶房。 孙秀兰平日在家话不多,本身也没什么主心骨,有什么事一向都是由苏得才做主,他读过几年书,有那么些小才气自然就自负了些,不管是处世还是说话都文邹邹的,爱用一堆大道理压人,上回去要钱便是如此。 “嫂子跟我去堂屋里坐吧,得文和弟弟都在,几个小的这会儿也赖着没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周芬嘴里念叨着,带着他们往堂屋里走。 袖子被人轻扯了扯,刘荷芳侧头看了一眼,伸手在那只手上拍了拍,转回头去开口道:“这些事儿我们几个谈就行了,阿悦就让他去找草儿玩儿吧,别掺合了。” 走在前面的周芬脚步顿了顿,转头过来看了他们几眼,便明白他们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拒绝,“去吧。” 若是乡里人或是苏永悦自个儿来的,她能直接拒之门外,现下这般状况再拦人确实不合适,况且让他们见面也没什么,家里的那点事儿他们谁不知道。 苏永悦得了回应便撒开拉着娘亲的手,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苏草的屋子他知道在哪儿,毕竟也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刘荷芳见他又这般毛毛躁躁的,叹着气摇了摇头,刚想说他今日稳重了些,还知道拉上自己过来,这便又暴露了本性。 “嫂子若是再不好好管教阿悦,便当真是嫁不出去了。”周芬看着他的背影嘲讽的勾了勾唇,没等回应便转身进了堂屋。 收回放在双儿身影上的视线,刘荷芳微皱了皱眉跟着她进去,也不乐得再跟她争论许多,没得些意思。
第33章 曾经 苏永悦找到苏草的屋子时门是掩上的,他伸手轻推了下,破旧的木门便滑开些,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微顿了顿将门推开半扇,抬脚跨了进去,顺便反手将门关上,因为这间屋子原本是个存东西的库房,位置在一个夹角,所以光线不太好,他猛地从太阳底下走进来不是很适应,眼前有些昏暗,一时间看不清屋内情形。 “……堂哥吗?” 在他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快些适应光线的时候,便听见带着些沙哑的声音,睁开眼睛再看过去,要找的人就坐在床沿上。 他从屋外进来是背着光的,看不见面容只从身型上判断苏草有些不太确定,直到对方往前又走了两步他才看清脸,站起身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一靠近苏永悦却是直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往旁边一偏,泛着青紫色的脸颊还有些肿,嘴角也裂了个口子,显然又是挨了打,他的眉头狠狠的拧在一起。 因他突然的动作有些发愣的苏草回神,抬手按在他的手上从自己下巴拿开,轻轻的握在手里,“我没事的堂哥,一点都不疼……” 他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还红肿着,定然是哭了很久,脸上或许是不疼,可是心里呢?苏永悦微抿了抿唇,抽出手探到他的后颈上,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 稍矮些的苏草被他按着,半张脸抵在他的肩窝,一只手也随着放在自己的脊背上,轻轻的拍打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传递给他,鼻息间还能嗅到浅淡的梨花香味。 苏草紧皱着眉头忍耐,不愿让眼中的泪落下,最终却还是在他无声的安抚中崩溃,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肩颈,哽咽着哭出声,如同在外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仗的孩子。 腰上有一双手抱上来,紧紧的环住,力道甚至让苏永悦有些发疼,但他知道现在哭泣的人心里一定更加的疼痛,他没办法出声安慰他,只能给他一个能够放心发泄的怀抱。 曾经还住在一起的幼时,同样做为双儿的他们两个就更加亲近,苏草的性子软,却出乎意料的很少哭,挨了那几个的欺负也是闷不吭声的,跟自己傻乎乎的笑笑说没事。 有时候被他直接撞见,脾气一上来就要揍人,每每这时候都要挨大人训斥,把他们两个一并罚了不许吃饭,根本不管是谁的对错,爹娘即便心疼也没法为他们辩驳。 被欺负都不落泪的苏草这时就会红着一双眼睛,跟兔子似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拽着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对不起…… 他见对方哭得最凶的一次,就是他们被分出去离开的那天,小双儿抱着他的胳膊嚎啕大哭,脸涨得通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被他看似嫌弃的拿袖子抹去。 之后……就是今天了……苏永悦放在他颈上的手移到他的后脑勺上,轻轻的摸了几下,这家伙的头发丝跟他的脾气一样软。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人软和的性子,任谁不顺心了都能骂上一句,他常常因为这个跟他发火,遇上余峰的那天就是,被几个过路的小毛头丢了石头竟然都不知道还嘴,还笑眯眯的跟他说那只是些孩子。 他常常都在想,世上怎会有这般蠢笨的人,没有脾气不知反抗,气的他想大骂他一通,却苦于没法开口。 苏草靠着他并不宽硕的肩膀似乎哭了很久,也可能并没有多久,压抑的情绪跟着眼泪一并流出去,窒闷的内心多少随着舒缓了些。 他缓缓的从对方的肩颈中抬起头,眼睛比之方才越发红肿,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看着着实有些凄惨。 苏永悦松开揽着他的手,并不温柔的用袖子在他脸上抹了几下,把那些狼狈的痕迹全部都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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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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