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看堂哥腕上的手绳精巧,想仔细看看而已,谁成想他便突然发了脾气……”他的话音刚落下苏梅就开了口,靠在娘亲的怀里擦了擦眼泪,神色黯淡似乎十分伤心,“我知道堂哥一直不喜欢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跟他亲近亲近,没想到……” 看她话都没说完便再次落下泪来,哭的一众围观的人都不免的有些心软,再看看她还沾着尘土的裙角和袖口,不免的心就偏了几分。 苏永悦在村子里发脾气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西山村的人谁不知道,这次自是也信了她的话,眼神都开始有些不对。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苏永悦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捏紧了攥在手里的手绳,被铃铛硌疼了也没放松。 一双手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抬头的时候看到娘亲的脸,对方拧着眉,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话。 “有什么事不能忍耐呢,为何要与她计较,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开心不搭理便是了,莫为了图爽快出一时之气……” 苏永悦的眸子又低垂下去,眼睫有些微的颤抖,微侧头看向对他投以各种目光的村人,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 他口不能言,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便是错不在他又能如何,后退一步避开娘亲的手,转身打算从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离开。 “苏永悦,你欺负了我女儿便想一走了之吗,哪有这般容易!”他想走却偏偏有人不放他,周芬一开口,苏有财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奶奶,你这次可一定要为堂姐做主啊!”苏智渊趁机窜到老太太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苏老太太平日里最是疼爱她这个小孙子,抬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再转过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今日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确实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免得日后再丢我们苏家的脸。”
“娘,孩子间胡闹罢了,你这是干什么!”苏得志虽知他家双儿脾气不好,但也清楚他不是什么坏孩子,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是不会跟对方发生冲突的。 “就是如你这般的每日惯着,才会将他养出这般德行!”他一劝苏老太太更是恼火,只觉得被当着村里的人抚了面子,再看看面无表情杵在那儿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双儿,火气更是又涨了三分, “得文,去把竹条拿来!” 苏得文一贯听她的话,从来也不忤逆,一吩咐就点头应了一声转头走开,没多大会儿就拿了细长的竹条回来。 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要罚自家的双儿,刘荷芳哪里舍得,她把人抱在自己怀中,道:“娘,他已经知道错了,何至于闹到如此。” 苏得志也想上前,却被苏得才一伸手拦了下来,把人往后推了推,“大哥舍不得不看便是,管教孩子吗,小时候这竹条你我也不是没挨过。” 挨自然是挨过的,但那都是太过调皮了父亲意思意思的小打小闹,这次娘亲却显然是要动真格。 “你若是当真知道错了,就不会是这般态度!”苏老太太冷哼一声,看着那不讨她喜欢的双儿冷漠的盯着他,丝毫不觉畏惧,更是火冒三丈,亲自把竹条握在手里,“周芬,把你嫂子拉开。” 周芬哪里有不愿意的,当下松开女儿,上前就拽住她的胳膊,还叫上儿子帮了把手,把人拉到一边。 娘亲被拉拉扯扯的拽开,苏永悦却依旧不觉得害怕,盯着那个自小就没有对他露出过笑容的老妇人,心中毫无波澜。 见她真要动手,村里人难免的也觉得有些过了,开口劝告了两句,却也没能阻止她,便闭上嘴不再说话,总归是别人家管教孩子。 村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忍再看还是怎的,转身出了后院,家务事他向来是不爱插手的,不如眼不见为净。 苏草被挡在后面心里急的不行,拨开人群就想帮他说说话,却被一人挡住,抬头就看见苏智渊挂着冷笑的脸。 “你给我跪下!”苏老太太拿着竹条指向站在跟前的人,对方却完全的不为所动,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她被气的连道三声好,上前两步抬手便抽了上去,竹条打在身体上发出一声闷响,让围观的人都不自觉闭了闭眼睛。 手臂上的疼痛让苏永悦的眼睫颤了颤,爹娘脸上的心疼和苏家人看好戏的嘲讽印入他的眼底,让他微微咬了咬后槽牙。 竹条再次打下来的时候他抬起空着的手接住,盯着老妇人诧异的眼神,一使力便将竹条从她的手中扯拽出来,带的对方一个踉跄,幸亏被孙秀兰扶住。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咒骂出声,苏永悦就把竹条丢在地上,轻扬起下巴抬步走开,穿过人群出了后院。 在他到前院时,后面便传来气到极点的骂人声和杂乱的安慰话语,他连头都没有回就离开了苏家。 老老实实的站着被抽一竹条已经是念着她长辈的身份给面子,再多的他也不会乖乖忍耐,他从小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乖孩子,全村人都知道。
第38章 释放 爹娘从小告诉他最多的两个字便是忍耐,尤其是在面对苏家人的时候,更是让他凡事都退一步,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一但发生冲突,老太太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可苏永悦却很少能够做到,因为他不乐意,就因为他天生的那点缺陷,便要忍受这些无理的欺压吗? 他无数次的这样问自己,在忍受过几次村里孩子恶意的嘲笑后,心中的迷茫就散去,很坚决的否定。 口不能言并不是他的错误,身为双儿也不是他的错误,凭什么他就要成为那些千篇一律的人,压着性子伏低做小。 待得稍微长了些年岁,那些还对他口出恶言的孩童他便没有容忍过,揍到他们不敢说话是个不错的法子。 初时自然是吃了不少亏的,没有谁天生就会打架,常常是揍了对方一拳就要挨两拳,但抵不过他下手狠,跟不要命似的。 时间一久那些孩子也就怕了他了,不管背地里说什么,不会再到他的面前来招人烦,让他清静了许多。 只是他坏脾气的名声自此便再也没有断过,但是苏永悦不在乎,他也没打算成为那些个软绵绵的小双儿。 此次之后,村里定是又要流传许多他的风言风语,忤逆也好不孝也罢,各种各样的名头都会砸过来。 又要累的爹娘忧心了……他停下脚步,微垂下眼睑盯着地面,他方才那番作为定是又给他们惹了麻烦,这会儿没有追出来怕是为了应付苏家人脱不开身。 不管怎么样,老太太始终都是爹的亲娘,他如今在她寿辰这日当着那般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对方必是气恼极了,爹娘应是在安抚。 他垂落在身侧的掌心里还握着那条断掉的手绳,现下想想,苏梅又怎会喜爱这般平平无奇的饰物,定是故意来招惹他的,如同幼时那次。 怎的从小到大都没有长进,明知道他们会刻意找麻烦还这般的冲动入了他们的套,简直是要蠢死…… “永悦弟弟?” 突然传进耳朵的声音让苏永悦眸光一顿,带着些茫然的抬起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人的家门口。 余峰刚吃完午饭蹲在灶棚里洗碗,完事儿起身倒水的时候却瞥见篱笆墙外站了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苏永悦。 他放下水盆扯了布巾擦干手,走过去看见他在发呆就开口唤了一声,对方才像恍然回神般抬头看了过来。 一看见双儿的神色,余峰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推开篱笆门大步走出去,停在对方跟前,似乎是怕惊扰他般放轻了声音,“谁欺负你了?” 谁欺负他了?这一问让苏永悦微愣,呆呆的看着汉子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谁能欺负他呢,一贯都是他欺负别人,村里的人都知道…… 双眼泛红的双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晶莹的泪珠子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的神情依旧是呆愣愣的,却让余峰瞬间慌了手脚。 他下意识的伸手将那颗即将顺着下巴滴落的泪珠接住,掌心立刻便像被什么烫到般轻轻一颤,灼痛感竟是直接传进了心里去。 双儿就只流了这么一颗泪,便只余眼中的水光粼粼,微睁大眼睛倔强的再也不肯让其落下来。 余峰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便将跟前的人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将浑身都在颤抖的双儿护在自己的双臂间,“没事了……” 并不如何坚实的胸膛和手臂将苏永悦包裹其中,刚吃完饭的汉子身上甚至还带着烟火气和淡淡的汗味,一点都不好闻,但是连带着传进耳中的低沉嗓音,却莫名的让他觉得什么都不用顾虑了。 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他转头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颤抖着手揪住了他的衣角,如同上次哭倒在他怀中的苏草。 不能言语的双儿十分的安静,颈间却感觉到几颗似乎比方才还要灼烫的泪滴滚落,余峰将手收的更紧,不知是想给对方安慰,还是以此来抑制自己被揪疼的心脏。 午时正灼热的太阳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不需要多大一会儿就会出了一身的汗,更何况像他们这般紧紧的抱在一起。 余峰抬起一只放在双儿后背的手摸上他的后颈,已经是一片濡湿的汗水,担心他中了暑气和脱水,并不敢让人这般一直哭下去,“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已经平静许多的苏永悦正揪着汉子的衣襟擦眼泪,听见他的问话才想起他们现在就站在大门口,猛的便将人推开,慌张的四下张望了几眼。 还好此时大多数人都是刚吃完饭在家歇晌,没人会在这么热的时候出门,所以周围空空荡荡的,只有毫不停歇的蝉鸣声。 苏永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存的泪痕,也不敢抬眸去看跟前的人,错开身就打算逃回家去,却被扯住了手腕拽住。 余峰哪里会放心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回家,而且热了这么半天也该喝口水歇一歇,至少补充些水分。 他也没问对方愿不愿意,拉着人就进了门,还好拽着的手只是微挣了挣,他不松开便也随他去了。 把人带进屋里坐在椅子上,余峰倒了碗水给他,看着对方伸出左手接过,他才注意到双儿一直握成拳的右手中似乎握着什么,露出了一截红线,说起来,他方才似乎一直没有从这人身上听到铃铛声。 苏永悦似乎也真的是渴了,低下头一口气喝了半碗水,抬眸的时候就看到他盯着自己的手看,微顿了顿,伸出去摊开掌心。 因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所以看到他手掌中断裂的手绳时,余峰并没有感到很吃惊,他伸手捻起一颗墨色的珠子,在手指间微转了转。 苏永悦微垂下眼睑,睫毛上还沾染着些许湿润,除了爹娘之外,他很少从别人那里得到礼物,却就这般被人扯坏。 余峰转了转珠子,抬眸看向低垂着头的双儿,笑道:“不就是条手绳吗,有何好难过的,哥回头再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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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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