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维蒂摇了摇头：“不能确定。”
在贤者的心中，有两个答案。
自从新世界开辟以来，他为清理【崩坏】东奔西走的同时，也察觉到这个崭新的世界与原先的诸多差异。譬如凭空产生的异神教，在他觉醒之前的记忆里本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尽管他已经杀掉了不少陷入癫狂的教徒，但至今仍然无法放下心来。毕竟信仰一旦产生，除了毁灭其本源的办法，很难彻底抹杀。
而异神教的信仰本源——魔物。又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的。
还有，就是卡特琳娜·洛桑了。
觉醒之后的阿尔维蒂与卡特琳娜没有太多的接触，但能感觉到她身周与以往不同的气场。在新的世界诞生，旧的轮回被打破之后，被赋予了真实生命的角色们，或多或少都会做出一些与以往不同的选择。在卡特琳娜身上，也会产生这样的可能性；她若是想要开启他的结界，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至于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开启结界……
余下的线索，只能依靠凯瑟的记忆了。
“我记得，卡特琳娜进来之后，是朝着这个方向——”凯瑟拨开树丛，果不其然，在旁边的树干上看到了一捆绷带。
该说不说，那天把捆着女主的绷带留下来，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
阿尔维蒂注意到被捆在树干上的绷带，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上前去把绷带解了下来，仔细地查看。
“凯瑟·亚斯林。”他呼唤凯瑟，向他示出绷带上沾染的黑色痕迹，“这是什么？”
凯瑟凑过去看了看。干涸的黑色痕迹……他回想起那只拥有发光的黄色眼睛的巨大章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该是那天晚上魔物溅出来的血迹吧。”凯瑟想了想，解释道，“那个东西长得很像章鱼，流的血也是黑色的。”
阿尔维蒂的表情却忽然严肃了起来。
他掂起手中的绷带，凑上去嗅了嗅，眉头却蹙得更紧。
“那不是魔物。”贤者说着，忽然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望向凯瑟身后，眼神也锐利起来，“那是【崩坏】的化身。”
凯瑟诧异地瞪大眼睛，跟着阿尔维蒂的目光回头望去。
只见树丛深处，出现了一抹巨大的黑影。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黄光，正以他十分熟悉的节奏朝这边蠕动过来。
噫，这玩意居然还没有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六点还有一更！
第41章 学院篇（17） ·
时隔几天之后再见大章鱼, 凯瑟诧异之余，竟莫名地感受到些许久别重逢的亲切……才怪啦！
眼下的情况显然是非常严峻，因为平时都没什么表情的贤者大人, 此时居然露出了或许该称之为“凝重”的神色。不止双眉紧蹙，望向怪物的眼神也十分警惕。
——而在之前与魔物的对战中, 阿尔维蒂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凯瑟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问阿尔维蒂。
阿尔维蒂想了想, 问道：“你有带海水吗？”
“啊？”凯瑟不解其意。
“这是与自然规则有关的【崩坏】。”阿尔维蒂耐心地向他解释，“正常情况下，章鱼应该生活在海洋里，所以要用海水修复。”
没想到初遇章鱼怪时的随口吐槽, 居然误打误撞地说到了点上？
凯瑟心情复杂。但, 更棘手的状况出现了——他根本没带海水。不对, 会随身携带海水的人反而更奇怪吧！？
他望着逐渐逼近的巨大章鱼，只得坦诚地回答：“没有。”
几天没见，章鱼怪变得比以前更大了一些。此刻, 那双黄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凯瑟，身下几只触手并用, 飞快地向这边爬过来。
阿尔维蒂叹了口气：“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没有海水，无法彻底修复【崩坏】，他只能用物理手段限制它的行动。
凯瑟誓不做拖油瓶，便迅速地蹲下身躲进了树丛里。
见凯瑟隐匿完毕, 阿尔维蒂这才放心地将注意力集中到怪物身上。
违背自然的【崩坏】，是所有【崩坏】里最棘手的一种。即使强大如贤者，有时也会因为自然知识储备不够全面, 在面对这种【崩坏】时陷入尴尬的境地。
但, 在很多时候，只凭绝对的力量也能够做到短暂地压制【崩坏】。
阿尔维蒂的金瞳中闪现杀意。贤者伸出手, 掌心汇聚的魔力引渡到空气中，闪烁着辉光编织成网、组成魔法阵的模样。
仔细研究过贤者笔记的凯瑟缩在树丛中，一眼便认出那是一种极为强力的攻击性魔法。也就只有贤者大人，能够这么流畅地使用出来了。
魔力被渡出身体，构造出转化为利刃的魔法阵；再通过法阵的运行，转换为由纯粹力量组成的利刃，穿透层层树林的阻碍，迅速地切割开了怪物赖以前行的腕手。
怪物的八只触手在一息之间便被全数斩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一边喷出黑色的血液，一边重重地摔在地上。凯瑟看得触目惊心，想起自己那天冒着生命危险也才割断了它的一只触手，不禁又佩服起贤者大人强大的实力来。
还没来得及替阿尔维蒂感到高兴，怪物被砍断的触手切面上就又长出了新的腕手。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强壮，恢复之后、轻轻一挥，就拂倒了一大片粗壮的树干。
阿尔维蒂只得继续与怪物缠斗。
虽说贤者大人的攻势迅猛，但怪物自我恢复的速度也快。一人一八爪鱼战斗了将近半个小时，蹲在树丛里的凯瑟腿都酸了，也没见哪一方分出胜负来。
奇怪，那天晚上这家伙还没有这么强的自愈能力啊……
凯瑟感到不解。只是这样干看着、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阿尔维蒂送给他的那本笔记。
魔力转换！
因为他身上没有对元素精灵的亲和，所以阿尔维蒂专门为他列出了以魔力转换元素的方法。只要用魔力转换为水元素，再结合他前世的知识，说不定就可以制造出海水——
好。理论成立，实践开始！
凯瑟小心地翻出笔记，可树丛在他动作下产生的抖动还是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前几天被拥有同样气味的人类杀死过一次，此时它的怒火正格外旺盛地燃烧。它深知自己不是阿尔维蒂的对手，继续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便用腕手又扫倒一片树干，朝着凯瑟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凯瑟才翻到记录有水元素转换原则的那一页，抬起头就见怪物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不是吧，什么仇什么怨啊？皇太子欲哭无泪地想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加快了手中翻阅笔记的动作。
阿尔维蒂见怪物掉转方向，也跟了上去，用魔力化成的利刃将它拦腰劈成了两段。带有致命力度的攻击成功让怪物停了下来，再一次进入自愈的回合。那边树丛中的凯瑟趁这机会，将书中的内容浏览完毕，大声询问彼端的阿尔维蒂：
“贤者大人——海水要怎么用啊——？”
阿尔维蒂张口，附着了魔力的声音低而清晰地传到他耳边：“泼它脸上。”
好嘞！
得益于贤者大人简明易懂的批注，凯瑟很快掌握了制水的方法。只是将其化作海水的部分，需要他再结合前世的知识多尝试几次。
反正有阿尔维蒂在，就算他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也能复活……如是想着，凯瑟深吸一口气，默默地下定了决心，从树丛中站了起来。
见到凯瑟出现，怪物显而易见地变得更加癫狂。顾不得背后还有阿尔维蒂穷追不舍，它蠕动着迅速靠近凯瑟。刚探出灵活的触手，就被咸腥的水扑了一面。
怪物的动作一僵，就此停了下来。就在凯瑟以为成功的瞬间，它又发动了更加迅猛的攻势。像是被彻底激怒，纵使一次又一次地被阿尔维蒂劈成两半，也依然不懈地操纵着残余的触手，向凯瑟爬去。
……看、看来不是这个配比呢。
凯瑟的脸色不是很好。这一类知识，本该是前世的他尤其擅长的类型。然而转生之后忙着处理皇太子的事务，十几年过去，他已经连海水中化学成分的比例也记不太清了。
好吧，那再试试这一种！调换了几种元素的比例，他集中精神，将魔力渡出身体，转化为清透的水，迎面向怪物扑去。
这次的比例依然不对。
甚至没能再让怪物停顿来拖延时间，它迎着一面的水便扑了上来。阿尔维蒂斩断了几根伸向凯瑟的触手，却不想这怪物居然藏了一手。一直隐藏在它身下、让阿尔维蒂误以为那是一支被切断以后尚未恢复的残肢，实质上是被它偷偷隐藏起来，用以偷袭的武器：这一只腕手与其他的触手不同，附上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长刺。就在阿尔维蒂刚刚锁定完毕前几根掩护的触手之后，它从怪物的身下探出来，向凯瑟用力地挥了过去。
它的动作极快，腕手挥舞之间带起一阵疾风。凯瑟忙着回想正确的配比，竟也没能注意到怪物藏在背后的一击。当他反应过来时，那只带刺的腕手几乎就要飞到他的面前——
难道真要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了吗？虽然是还能复活，但总觉得……
阿尔维蒂重新锁定目标不及，眼看着那只触手向凯瑟挥了过去。一阵尘土扬起，怪物的腕手砸到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贤者抿了抿唇，在心底默默做好了为皇太子收尸再复活的准备，望向了凯瑟所站的地方。
没有想象中的血液和千疮百孔的尸体。腕手挥过的地方，俨然一片无人的空地。
就连贤者大人也没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涌现而出的海水不但喷到了怪物脸上，还差点把他也冲了出去。在张开结界分流走海水的间隙，阿尔维蒂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的领结。
……
原来如此。
受到海水冲击的怪物迅速变小。在人工制造的海潮彻底褪去之后，一只小小的八爪鱼掉落在地上，扭动着身体，跳了两下。
见危险消失，树丛开始簌簌地抖动，不多时便钻出一个白皙的少年来。摘掉领结的凯瑟已经变回十四岁的少年模样。虽然个子矮小、也没什么力量……回想起刚才的场面，他余惊未了地拍了拍胸口。要不是及时摘掉领结缩减了身高，说不定这会儿阿尔维蒂已经在复活他的路上了。
原先成年人身体的衣服此时也变得有些宽松，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好在不影响穿着。他抖掉手上沾的海水，凑到小八爪鱼旁边仔细打量。
这么一看……这完全，就是一只普通的八爪鱼嘛！
居然，两次都差一点被同一只章鱼杀死了。凯瑟看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沾满树叶和尘土的狼狈模样，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他愤愤地转身去折了根树枝，手一使劲，便把八爪鱼牢牢地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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