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楼的仆人们都睡去了,公馆内部似乎坠入到了无限的安静之中,天已经很晚了,估摸着季枭已然睡着,我才爬起身准备出门洗漱。 我近乎逃避似地耻于面对他,这其中的心虚我自己都难以说明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牙刷杯和沐浴的东西还未全然捡到手上,暖黄的灯光已然照亮了我的视野。 “摸黑到我的浴室来偷东西,真有你的。”季枭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道。 静默片刻,将东西原原本本地放回到原地,不知该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何种解释,我于是先转移了话题:“拜你所赐,这几天我都没法出门。”意在提醒这些天被他关着,我过得并不好。 “是吗?”他抬手,将一支烟叼入口中,用打火机将其点燃,吞吐出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脸部的线条,“那正好有更多的时间去写你的剧本。” “是,已经收尾了。”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毫无悔意,被关在公馆的这些天我的创作效率倒的确提高了不少,“再整理一遍,就可以发给我的导师帮忙修改了。” 烟雾弥散得并不快,我有点被呛到,静默着,烟纸很快烧到了一半,季枭吸烟的力道似乎不轻,“我在想,如果跟你提出那个要求的是喻青书,你是不是会一口应下来。”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一时间胸闷气短,我简直不止该气还是该笑了,“这跟大哥没有关系。”因为抑制着情绪,声音都有些略微发抖。 季枭并不接我的话,他那拿烟的手指轻微一抖,烟灰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作为仆人你应该侍奉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你却只知道躲,冉灯,难道现在你还敢说你是恪尽职守的好仆人吗?” 他的思维过于跳跃,一字一句,我简直是被他牵着走,见他又拿主仆的身份来压制我,我甚至都懒得去生气了,“所以,公馆,你还打算给我吗?” “当然,”季枭回答之迅速,令我有几分意外,他将只吸到一半的烟蒂摁灭在门框处的瓷砖上,语气轻飘飘:“你跟我结婚,房子立马归你。” 像是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我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掌到了洗漱台上,“明明说好了四个月!季枭你混蛋!”我简直恨不得上前掐死他,可又不敢接近他身边一米的范围。 “以前你总说我没有仆人的样子,但你看看你呢?”季枭笑了笑,他的身躯镶嵌在门框处,逆着光,像是一副散漫的剪影画,“照这趋势,或许继续给我当仆人,十年,我会考虑。” 你怎么不去死!再也忍不了,我走上前去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摇晃,尖锐的叫骂却并不能令他改变分毫,他甚至笑着,“你这态度,或许得二十年。” 不要公馆了。 从没有哪一刻,这一想法如此清晰。 这间公馆,原本是我在喻家这些年,唯一的念想。 可现实却告诉我,哪怕仅仅是拿到当初老爹给我的承诺而已,都这么难。 我不要公馆了,去你妈的,我不陪你玩了。 我想这样说。 可我说不出口,大概是内心不想就此放弃,眼眶热着,我瞪视着季枭:“你这辈子是没有仇人了吗?非要想方设法地折磨我?我他妈惹你什么了?啊?季枭,我惹你什么了?早知道当年我就该让你被淹死!被子弹打死!”
然而季枭只是微微垂眸,“那样或许再好不过了。”他说,“那样你就不用这么难受,而我也懒得这样被你唾弃地活着。” 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季枭只是用手把住我的胳膊肘,任由我发泄,他甚至在笑,他一直在笑。 我听见他说,跟他结婚,好处无穷无尽,喻家一半的资产都将是我的,剩下的属于他的一半也随我挥霍,他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我都不接受,他骂我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大傻逼,而我也骂我自己是傻逼。 我想,我怎么就那么傻逼,招惹了这么一个人。 等到我累了,跟他稍微拉开距离,他才说:“住我那屋子的滋味,感觉应当不错吧。” 我说简直棒极了,没有比那更棒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地方。 然后他说他曾在那张床上自我纾解,好多好多次,“你知道,那时候我最喜欢幻想的,就是你变成仆人,坐在那张床上对我摇尾乞怜的样子。”他似乎生怕我不再生气,又想方设法来激怒我。 他向来以辱我为乐,我轻声一笑,“怎么总是我?你这辈子没见过别人?” 而他只静默了片刻,随即放开我,说:“哈,当然,这世上比你好看,比你会说话的人,多得是。”
第65章 仆人大概是想气死我的 那晚上自然也是不欢而散,约摸是我的表情真的过于崩溃且可怕,最终季枭也没再强迫我做什么,他只是怀着冰冷的面色,无甚感情地转过身,就好像厌倦了同我的争吵,末了还要宣布一句: “也懒得拘着你了,随你出去吧,记得不要给我惹麻烦,你是死是活以后都跟我无关。” 这难得的自由,这已经称得上仁慈的决议,却因为季枭漠不关心的话语并没有使我高兴起来,我对他都尚且难以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来,而他却显得那么从容不迫,看来人的确就是会过于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 回到那间小小的仆人房,久久地,我呆坐在床边,我想,或许当初我的确救了一个全然冷血的独裁者,如今所遭受的这一切也全是我自食恶果,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果不其然,季枭将原本安置在公馆用于看管我的手下全部召回到了喻家总部,我本应当开心才是,可想着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扯不出一个笑脸来。 完了,大概一切都完了,无论是公馆还是我跟季枭的关系,都在那晚之后变得天翻地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脆弱,或许仅仅一件事情的发生就能顷刻间改变一切,我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公馆最终没能落到我的手上,季枭终于也对我不理不睬。 低落了一整天,为了令自己不过分地沉湎于情绪之中,我强迫自己将近些天创作的剧本从头到尾地通读了一遍,读到最后我竟然趴在桌子上落下泪来,无疑,故事的主人公,我以季枭作为原型将它塑造,看着他风生水起的青年时期,想到他悲壮而荒凉的结局,我觉得或许正是因为我如今的处境,才使它最终变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角色立在我的眼前。 可它终究是我理想中季枭的模样。 是我以为的,季枭的模样。 现实中的他或许比我想象得要残酷许多。 扯了扯嘴角,按下发送键,导师第二天早上起来便能完完整整地读完修订版,我站起身,拿起放于椅背的外套,决心出门走走。 我想,我得去看看东思远。 他被我害惨了,我没有理由不去看他。 日日同他出门的那段日子,虽是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却从没正式进门拜访过他,站在他家门前,因为心怀愧疚,我莫名的紧张,连带着敲门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内的动静由远及近地传来,门那头的东思远行动极为缓慢,想到这,我甚至都摆不出一张笑脸了。 只开了一条缝,东思远那张酷似季枭的面庞轻轻微探出头来,见到是我,他眼神一亮,“灯哥!”像是全然没受过伤似的,他连忙打开门请我进去。 十分标准的单身男士套间,乱中有序,带着点随性的散漫,茶几上和沙发上都散落着翻开的美女杂志,跟我所了解的东思远近乎无甚差别。 “你先坐,我给你倒茶。”东思远步子一瘸一拐的,我实在不忍心叫他为我服务,连忙拉着他叫他坐下,轻车熟路地拿起杯子分别为我俩斟了水,回到客厅,将水杯递给他,我坐到了他对面。 就那么凝视着彼此,半晌,我才稍微提起气对东思远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先是轻轻摇头,后哈哈地笑出了声,“害,没事儿!阿枭哥也就是象征性地冲我发了下脾气,刚才有兄弟告诉我,过段时间等伤好了,我就又可以去喻家报到了。” 稍稍提起一口气,“我听季枭说,免去了你的职位。”这种话题,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身躯僵了僵,东思远的脸上罕有地也显现出一丝失落,但仍旧是笑着:“哦,那本来也是因为我不称职,以前阿枭哥就亲口嘱咐过我,在了解清楚对方背景之前,千万不要贸然行动,我本来应该更专业才对,可因为最近阿枭哥给分配的任务太轻松,连基本的警惕性都失去了,竟然连阿枭哥那头的行程是什么都忘了,就说明我水平其实还是不够,真的,其实就是我该。”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我更是无地自容,“抱歉,我不该贸然做出承诺……类似于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这种话,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 一时间,室内沉默了,老实说,我倒宁肯东思远责备我,亦或叫我帮他做些什么事,也总好过让为了让我好受一些而故作轻松,我想我得找个方法补偿他,可似乎任何方式都是笨拙的,面对这样赤诚的人,一切欲盖弥彰的讨好都好像在为自己的卑劣遮羞。 “……别这么说,”东思远看着我,眼神是无奈的,“你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帮你行侠仗义,因此我们俩都很快乐,不是吗?而且其实……我被降职本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阿枭哥没有告诉你么?” 什么?茫然地,我同东思远对视着。 东思远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说:“阿枭哥是很好的人,我信他,我跟了他,我不后悔,可你不是总告诉我,就算是手下,也别不要是个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手下,要像我自己一样活?所以在被审问的时候,我说了。” 说了? “说了什么?”我轻声问出口。 “我告诉他,作为你的朋友,我发现你并不快乐。”凝视着我的眼睛,东思远说。 我想,我怔住了,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东思远会对季枭说这些。 “其实也是因为领罚的时候有点吓怕了,当时我的言辞可能比这激烈太多,阿枭哥当时本来就在气头上,我一出言不逊他肯定就更生气了,所以连带着就降了我的职,我其实觉得蛮爽的,一直以来都只低头听阿枭哥说话,从来没有勇气正视他,以前我老是疑惑为什么除开替身相关的工作,阿枭哥从不愿意将特别重要的事务交给我去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身为阿枭哥的手下我应该服从他的命令,可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让他知道这些,他把你关在家里,一直以来都有些忽略你的感受,这对你是不好的,我用我自己的判断力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且不后悔。”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东思远在我心中的形象,是闪着圣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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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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