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季家人都有一副好皮囊,季正则也一样,只不过他的眉宇之间过于平和,不像其他季家人那样锋芒外露。 这副书生气十足的样子,确实挺像他三叔。季博宇道:“季兄可有婚配,我们文渊侯府旁支,还有几个未嫁的姑娘,我来做媒,他日季兄及第登科,我也算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不是。” 闻言季正则眉头略皱,想不明白这大将军抽的哪门子斜风,跑到他跟前保媒拉纤,也不觉得冒犯失礼,季正则板板正正地道:“谢将军好意,在下已经娶妻琴瑟和鸣,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这小子平日鼻孔朝天谁都瞧不上,这会怎么稀奇冒泡的跑人家跟前搭话,季诚多看了眼觉得有意思,倒是林悠出言打断道:“时辰到了该动身了。” “哎,来了,”临了季博宇还勾着季正则脖子,跟哥俩好似的贴心贴肺道:“本将军说的可是真的,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就得配名门闺秀,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季正则耐心都快用尽了,没好气道:“多谢将军美意,才子佳人还是将军自己个留着吧,在下消受不了。” 一行人都登上了马车,许佑安那点少男心思也没说出口,眼见着马车启动,他才反应过来,季昶这一走可能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撩起袍子拔腿就撵,“季昶!季昶!” 季昶从上马车开始就沉着脸,他爷爷问他什么他也不说,直到马车外的喊声传进来,耷拉着的嘴角才微微上扬。 车厢的窗帘撩开,季昶板起脸道:“还有什么事吗,许公子?” 车夫听见动静后问:“主子要停下吗?” “不用停,”他就想看着他追,看他能跑多远。锯嘴的葫芦不逼,倒要看他能挺到几时。 许佑安追着马车,看着车里的人探出头来,这一张日思夜想的脸,马上就要离他而去,一瞬间心里的想法喷薄而出,“季昶,季昶我想让我爹去你家求亲,你能答应我吗?” “求亲?”季昶心里雀跃的像有一百只鸟来回飞,他面上不显可私底下的手使劲掐着他爷爷的胳膊,“你是要像我求亲吗?” “对!想你求亲,豫州许家嫡长子许佑安,心悦京城文渊侯府公子季昶,”许佑安心里所想的一股脑喊出来,“敢问季公子,能否应允。” 马车里的老侯爷因为孙子激动被掐的五官扭曲,外面的车夫听着也被年轻人的爱恋感染不自觉的收了马鞭。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季昶强忍心下激动,掐着在胳膊上的手愈加使劲,“许公子你不应该弄弄清楚,你们许家是不是有婚约,再来问我吗?……”他顿了下桃花眼里敛喜悦道:“车夫!快点走。” 许佑安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他们家有过什么婚约,一腔热情遇雷击一样,他呆愣的停下脚步,看着马车越行越远。 可怜他小爹爹挺着个大肚子,在后面跟着他提心吊胆,“你这孩子,好好的你跑什么。” 许佑安失了魂一样地道:“爹爹,你给我定过娃娃亲吗?” “没定过啊。” “那他怎么说……怎么说,”许佑安控制不住心里的酸胀,竟然哭了出来,“那季昶他怎么说,我们许家有婚约啊。” “……有婚约的是你大伯家,”许佑安小爹爹道:“那是你大伯母和文渊侯夫人给各自家的老二定的,后来文渊侯府生的是哥儿,你大伯家生的是女孩,这亲事也就没人提了。” “那他……他怎么那么说啊,”许佑安哭哭还打了个嗝,当真是没出息到家了,看了全程的季正则道:“他那么说就是告诉你,季家与大房的亲事转到二房了,你是白痴吗你,你大伯家是男是女不知道。” 许佑安抹了把脸,“真的?这……这也能转?” “我也不知道,要你追上去问问,”季正则道:“我得赶紧去唐昊。” “找他干嘛,”许佑安道:“找他帮我拿主意吗?” 季正则极为不厚道的笑着说:“不光找他,还要找小唐煜,还有我夫郎,遇上谁叫谁,让他们赶紧来看你现在百年难得一见的样子。” 许佑安一听哭的更凶了。 秋季一过大昭的北疆第一个进入冬季,营帐外北风呼啸,丝丝的凉风顺着营帐缝隙钻进来,冻的季晨旭手指青白僵硬。 门帘挑开一个面容威严的男子上前握住冰冷的指尖,道:“怎么不让人多加个炭盆。” “就快好了,”不论多少次,季晨旭只要看着这个男人,他都会陷在这个人深邃的眼神里。 季晨旭在得知北疆战乱的第一时间,立马放下了手上的一切飞蛾扑火般的到了这个男人身边,隐匿了二十年的心思再见到他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根本藏都藏不住。 而他也求仁得仁,徐严青也对二十年前的事只字不提,与他重新在一起了。 只是他撒了个逆天大谎,他说自己这二十年来,只苦守着徐严青一个人,生怕他再因为点什么撵自己离开,不让自己配在他的身边。 他在豫州乡下的儿子,被他时不时的忘记,又时不时愧疚的想起。因为他的一己私欲,他隐瞒着阿正存在的事实。 其实他不是怕父亲和爹爹,因为未婚生子辱没门庭把他逐出家门,他是怕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嫌弃。 怕他日以继夜惦记视若珍宝的人,嫌弃他脏,嫌弃他口口声声说着痴情,却被地里连孩子都有了。 “晨旭,你来北疆快一年了,”徐严青把冰冷的手放放到自己的腹部温着,“这么久不回去书院那边没关系么。” “麓山书院本就是和豫州官学一起联办的,”季晨旭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只是个挂名的山长,平日里也不教书,就是寻个山水清明的地方读书而已,不碍事的。” 也不知道他这么一走,剩下阿正自己会怎么样。 多年前他与徐严青都贵为世家子弟,一同在国子监开蒙启悟,两家又走的近,自然形影不离的玩到一处。 十七岁那年徐严青拒了家里安排的亲事,与季晨旭醉倒在一块,徐严青说他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哥儿,季晨旭问他喜欢什么,总不能是喜欢男人。 可徐严青却说,喜欢你,喜欢的是你。 平日子只知道埋在书本里的季晨旭,根本没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俩在拔步床上滚了一遭,才彻底明白了何为“断袖”。
第30章 少年初识情滋味,爱的赤忱热烈,年轻时候就觉得这一生,一定会对着眼前这个人到天荒地老。 那个时候就连皇帝都是个断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独娶一个男皇后,他们也自然认为自己能修成一个好结果。 皇帝坐拥天下,权利顶峰自然有足够的资本我行我素,但世家大户的桎梏牢笼固若金汤,哪那么容易好破。 那个时候的徐严青经常半夜跳进他的房间,酌温酒逐凉夜,他们用一半的时间欢好,一半的时间用来给徐严青背后的伤上药。 季晨旭自觉爱的沉溺无法自拔,骨子里血肉里都嵌着这个人柔情,却不知为何这人突然一夜之间变了脸,几次相邀被拒之后竟直接跑到北疆的军营里。 他也抱着刚刚出生的没多久的儿子,偷偷到了豫州乡下。 那个被悄悄处理的丫鬟找上门的时候,季晨旭是极其慌乱的,他不记得喝下那杯味道奇怪的茶,那个燥热的夜晚,他到底有没有对丫鬟行那样的事。 他对那种事的多有记忆都在徐严青身上,可不论他怎么拒绝相信,但小小的娃娃他却让他没法移开眼睛。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觉得大小也是一条命,权当日行一善,后来儿子越长越大,也就越来越像他。 死心眼的季晨旭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真的有了一个儿子,一个一开始就被他瞒着世人都不知道的私生子。 季晨旭被捂的回温的手指,轻轻抚上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脸颊,自私的想:阿正,就原谅爹这一回吧,让爹再贪心拥有他多一些。 我怕他嫌弃我脏。 冬日的风吹走秋天最后一丝缱绻,豫州也在枯叶满地里进入了冬季,阿英在饭堂里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的喝着,忽地碗里又多添了一筷子鱼肉,“冷也别光喝汤不顶饱,吃些肉。” “嗯,”阿英抿嘴笑的甜,不论多少次男人的关心都让他感觉暖烘烘的,阿英脸红道:“阿正哥,你也吃。” 心上人不在眼前,却整日看着他们牙酸腻乎,许佑安扔下筷子没好气地对唐昊,道:“唐昊,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唐昊也牙酸的够呛,他道:“还好何兄回了京城。” 自季昶走后许佑安的一颗西子心无处安放,唐昊这么一说正好触他痛脚,“你怎么这么说。” “只看他们俩好过,一起看你们四个!”唐昊起身道:“我是吃光了,粮食不可浪费,许公子慢慢用。” 这头季正则暗自憋笑,举着筷子送到阿英跟前,道:“好夫郎,张嘴啊……” 要不是还有半碗饭,许公子一定甩袖而去!不甩袖子也得摔筷子! 等饭桌上只剩他们俩季正则温言道:“阿英,今日是我生辰,想吃些不一样的,你下午得空等去城里买吗?” “你生辰?”阿英诧异,“不是春天么。” 没想到阿英对他的生辰能留意这么早,季正则道:“那个备档的时候写错了就是今天,那你愿不愿意替我去一趟。” “我一会就去,”阿英当然愿意,就算季正则要星星他都能想办法去够。 阿英被支走以后,季正则就自己在大门紧锁的小院里开始忙活,新提笔的大红喜字贴上窗子,大红的鸳鸯锦被下面撒了一堆的花生大枣。
季正则对这事没有经验,也没去问其他人,全凭着自己的一点印象来布置,买的东西虽多,但不一会的功夫就全都弄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窗外云卷云舒,静静等待阿英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心如蜜糖,就在今天他两辈子加在一块的三十岁生日,终于要完完整整的拥有一个人了。 这种独子拥有的、卑劣的、隐秘的霸占,让他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他顾不得日后阿英想起从前,要不要后悔与他早赴颠、鸾,他只想拥有他,只有把人彻彻底底的变成自己的,他才能安心。 日头偏西院外头响起敲门声,季正则每一步都踏着期待与喜悦,拉开大门的一瞬间,正是自己期满了整个下午,整个三十年的一张脸。 阿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报了个满怀,而后季正则堪称粗暴的把人扛到肩上,阿英手中的点心袋子慌乱的来回晃,“阿正哥!” 从院门到屋里的这几步男人走的极快,阿英被一室的红烛映的僵在当场,他心口跌撞,“阿正哥……这是。” 男人的身影在夕阳下逐渐放大,阴影把他整个罩在其中,上身被紧紧束缚着,冷风吹红的脸颊在指尖的轻点下倏地变得更红。 “阿英,今日我们成亲好吗?”季正则无比珍视的捧着他的脸,双眸里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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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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