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落地,桌上的人全都僵了一瞬,在徐闻英的脑袋里,他和裴钰的这一段早都过去了。他已经嫁给季正则为妻,虽然那时记忆不全,但心里的喜欢骗不了人。 冯玉山当即拍桌子,大笑道:“这可是大好事,等京城那边,三司会审圣上免罪了之后,老子就可以喝喜酒啦!” 季正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掏空了,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寒冰冻住,蹭地站起来,“县衙还有事,几位慢用。”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不想再承受一点的锥心之痛。 “哎哎,他怎么走了,”冯玉山道。裴钰则看着徐闻英脸色苍白神色有异,忍不住关切问:“阿英,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有,”徐闻英站起身,看着季正则的背影心如刀割,他道:“裴大哥,婚约之事都是长辈们的玩笑做不得真,以后也别再提了。”说完便追着那身影出了屋子。 裴钰怎么也料想不到是这个结果,见到徐闻英的时候他真的是喜不自胜,刚刚的提亲也是得知人没了之后,积压了一年的话,趁着冲劲一下说出口的。 而脑袋迟钝的冯玉山,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那封信上好像是说,让他帮忙寻找一下,眉弓带疤的哥儿……眉弓带疤,还是个哥儿,那不就是二公子吗?
季大人二十上下,二公子今年也二十出头。而刚刚桌上的季大人看二公子的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冯玉山脑袋里刮过一阵风暴。 难道,这个从京城来的季大人是专门来找二公子的……他俩是一对?那刚刚裴都尉的提亲……冯玉山大手一拍脑门,“我滴个娘呦!” 徐闻英寻着季正则的身影出来,出了屋子人却不见踪影。习武之人脚程快,却也架不住季正则有意躲避,他站在隔壁房间里看着阿英寻找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面有那么一瞬间的痛快。 北狄人大年初一过来进犯,修元县本来就不浓厚的年气,现在变得一丝都不剩。徐闻英像失了魂一样的,到处寻找着季正则的身影。 从刚刚初见时的喜悦,到后来的忐忑自知犯错不敢跟季正则讲话,再到找不到人的方寸大乱,徐闻英心急如焚,他想马上就见到季正则,见到他的阿正哥。 亲口告诉他,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只是不想让他被镇国公府的滔天罪责连累,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仇恨也蔓延到季正则那里,让他本来就不顺遂的生活再添阴霾。 却不曾想,季正则竟能不远千里的过来寻他,还有他们的孩子,他走时刚刚一个月孩子在哪,他还好吗?
第48章 满腔的思念和爱恋刹那间发酵,徐闻英想起刚刚冯玉山说的,他的阿正哥现在是青山县的县丞。 在修元县遍寻不到的他,顶着月光寒风,直接去了青山县衙。离青山县衙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被忐忑和不安装满,阿正哥要是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该怎么回答,要是问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他该怎么对那个人说。 徐闻英到了青山县衙后院,隔着墙都能听见院子里面的婴儿啼哭,徐闻英的心猛的一疼,心急之下一跃站上墙头,院子里他当初狠心抛下的男人,正步履匆匆的往啼哭的房间里走。 他渴望的看着院中,下一刻就要冲进去,就见他的孩子,他只抱过一个月的儿子,此刻正在一个陌生哥儿怀里。 徐闻英感觉身体瞬间就被冰冷包围,天空中不知何时起飘起了雪,一片片的落在他的脸上,他咬着牙,攥着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院中的季正则感觉墙上有个忽明忽暗的影子,小团子正在啼哭不止,萝儿抱着孩子,急急地唤道:“老爷,小公子他一直在哭!” 季正则顺势揽着他进了屋,那抹身影让他身心俱疲,两百个日夜的寻找,无数天的提心吊胆,在他看不见自己的那一瞬间,季正则感觉自己已经恨透了他。 萝儿惊慌的看着季正则,他低声道:“先进屋吧。” 徐闻英看着曾经那么宠爱他的男人,此刻怀里却抱着另一个人,他痛苦难当,原本那些拥抱和柔情都是他的。他从没想过,原来那些东西阿正哥也会给另外一个人。 现在季正则却给了另外一个人,连他们的儿子都在那个哥儿怀中,徐闻英感觉好冷,从心里到身上都被彻骨的寒冷侵袭。 他原以为他一走,往事都如繁花一场,当他死在报仇的路上的时候,一切也都结束了。哪知道人的心竟然还能这么疼。 孩子一声一声的啼哭如刀尖一般搅着他的心,徐闻英此刻有种他死在狄兰城就好的错觉,如果死在狄兰城,他就不会看见这一幕。 如果他和父亲一样永远留在战场上,那么以后的所有都不会发生。他就不会知道人间情爱是何滋味,竟是这般让人醉,这般让人疼。 不知过了多久小团子在父亲怀里睡了过去,萝儿见孩子睡着小声道:“老爷,小的这就下去。” “等会,”季正则看着孩子的睡颜,这孩子的眉眼的像极了他的阿爹,而他人就站在院外,季正则恨他不进来,恨他不对自己视若无睹。积压在季正则心头许久的怨愤终于爆发,他冷冷地道:“你先别出去,就在外间待着。” 孩子的哭声早已停止,但屋里的人却不见出来,徐闻英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泪水混着雪水流淌到他口中,徐闻英心如刀割,他抖动着轻声喊道:“阿正哥。” “阿正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风雪交加的一夜没有人能睡得着,呼啸的北风刮着每个的心。 季正则一动不动的站在屋内不知多久,风雪大的根本看不清屋外的一切,长久的心痛让他丧失理智,猛然间想起。 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冷的夜,怀着孕的阿英独自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等他回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他猛的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雪浓雾一样灌了一屋。 萝儿不知季老爷为何让他等在此处,正在他昏昏欲睡之时,就见往日里不苟言笑的季大人,步履慌乱的冲到院中,四下张望,最后停在一面墙的下面,肩膀垂着久久不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雪片夹杂的月光中他好像看见了,墙头上好像有着两个脚印。 季正则在雪地里站了半夜,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他感觉身体像一锅开水熬干了一样。经过了昨天的事,萝儿大着胆子在他身边伺候。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人在身边,清润的水喂进喉咙,床头那道消瘦的身影跟记忆里的重合,他恍恍惚惚地说:“阿英……是你吗?” 忽地萝儿被拉到了怀里,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季正则抱着他的力度之大,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勒紧自己血肉里,“” “老……老爷,”萝儿战兢地开口。 他听说过小公子的爹爹好像是京城高门大户家的少爷,可是他伺候小少爷的时间不短了,却从未见过传说中的那个人。 “阿英,”小团子的爹爹是叫阿英吗?萝儿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他低头一看,老爷已经晕了过去。 虽然睡过一觉但季正则仍旧觉得,脑子像要裂开了一样,他坚持要去修远,侍卫无法只能套着马车陪着他。 昨夜季正则冲出房门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他的阿英,他好不容易才寻回来,费劲了千辛万苦才见到的人。怎么能就那么让他又走了。 季正则不住的让侍卫赶快一点,他们到修远的时间几乎跟骑马差不多了。刚一掀开车帘,北风兜头而来,呛的他止不住的咳嗽。 下了马车季正则寻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阿英或者冯玉山的身影。 寒风里隐约能听见城墙外面有人大声在喊些什么,季正则拉过一个士兵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废帝又被北狄兵拉到阵前。 “大昭的懦夫们,看你们的皇帝就在这,”满脸横肉的北狄兵,用并不熟练的汉化喊着:“你们还不出城来下跪!” “连皇帝都被俘虏,你们就像个羔羊待杀的一样,汉人就是个懦弱的民族,”说着往梁禅的身上吐了口吐沫。 距离相较甚远,季正则看的并不十分真切,模糊见勉强能看出废帝梁禅身型孱弱,他被人推到城下空地的中央,在北狄兵来回推搡下整个人像根削光了枝丫的竹子,一晃一晃的。 昔日站在天下权力之巅手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今日竟沦落到这般模样。季正则忽地想起许佑安说过的,还不如死了。 北狄士兵仍旧在底下不停的叫骂着,此种情形修远守城官兵虽然经历过,但去岁废帝虽然被挟持最起码的尊重是有的。 而不是像现在九五之尊像个玩意一样,任人欺凌。 “大昭的孬种们,快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皇帝,你们的九五之尊,”北狄兵一边抗骂,一边接下裤头。 季正则明晃晃的看见,城墙上有好多个士兵,咬着后槽牙紧闭着双眼,双全紧攥上身颤抖,却仍旧躲不过睡着风传来的骂声。 原本只剩下一身皮肉站在那的废帝梁禅,在北狄兵动作下终于有了强烈的反应,他死命的挣扎,可仍旧摆脱不了北狄兵铁钳一样手臂。 臊黄的液体明明对着梁禅的身上就要洒去,忽地一道劲风带着箭矢疾驰而来,直接射中了那名士兵身体的中间。 那北狄兵登时痛大叫着滚落一旁,梁禅死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他看向大昭国土的方向,神色木然。 季正则站在城楼上扬声道:“北狄蠢货!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金堆玉砌的贵人是什么样,”他指着梁禅道:“就这样的,随便在我大昭能拎出来成百上千个。” “是不是各个在你们眼里都是皇帝,”季正则语调带着轻蔑,“尔等番邦蛮夷,竟能此等没有见识,拿个假货也敢在此地叫嚣!”说着他又放出一箭,直接钉在一人的脚上。 “蠢货蛮夷,我劝你们识相,若是再往前一步,本官必要让你们跟你们的主将呼兰锋一样,身首异处!” 这几个北狄兵只是按照呼兰锋死之前交代的,每日必到阵前叫骂,尿在梁禅身上也是临时起意,这会他们已经连着倒下两人,他们试探着再往前走了一步,那要人命的箭矢就立马射向他们头顶。 以往他们叫骂的时候,还从没有人这么大胆,敢像皇帝所在的位置射箭过。几个北狄兵面面相觑了会,便夹着尾巴扭送梁禅往回走。 见废帝被压走,城墙上的大招士兵十分明显的松了一口。看向季正则的眼神也十分复杂,毕竟在古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皇帝就是天。 这个人竟然敢向天子射箭! 在城墙上寻不到阿英,冯玉山也不见了踪影。至于那个裴钰,季正则见谁都比见他强。 昨日在得知阿英从前竟然有婚约的那一瞬间,在阿英忽略自己却和裴钰笑着说话的时候,季正则都有种他是个笑话的感觉。人家才是从小青梅竹马,有双方家长的认可有婚约,他们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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