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应安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成王深深看了戚应安一眼,转身上马,带着苏墨白的尸骸离开了。 直到这时,戚应安也没再抬头,眼泪却一滴一滴溅落在紧紧抓握的手背上。 “你这手还受着伤呢,不能用力。”贺允之忙蹲下阻止,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南海巫师,朝老头勾勾手指:“你过来。” 南海巫师只上前看了一眼,就知道贺允之叫他过来是为什么,叹了口气:“毕竟已经做了一半血祭,一时半会儿的止不住,近来一个月,都会有断断续续出血的迹象。” “那怎么行?”贺允之一听就皱了眉头,一个人体内就那么多血,一直这么流一个月,还不得放干了? “放心,要不了命,只不过身体会虚弱一年半载,多补补气血便好。”说罢,南海巫师从口袋里拿出朱砂,走到戚应安面前蹲下来,话却是对贺允之说的:“把他衣裳扯开,胸口露出来,我现在给他点砂降,这样有助于恢复。” 贺允之依言照做,南海巫师点了朱砂,刚要往戚应安胸口画符,就被他抬手挡住。 “如果不点会怎么样?”戚应安怔怔的问:“表哥的魂魄,还能换过来吗?” 这话一出,不仅贺允之两人,便是南海巫师也愣了。 “不是。”贺允之都给整无语了:“你这还没放弃呢?我看你真是魔怔了,这世上不仅感情要两情相悦, 很多事情都要你情我愿,舅舅和苏墨白都不愿你这样,你若还一意孤行,对他们而言不是成全,而是负担。” “我……” “舅舅自从知道你要献祭这事,就焦虑的吃不好睡不好,头发更是一把把的掉。”贺允之苦口婆心:“他很担心你,这一路过来,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着急。” 戚应安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贺允之叹了口气:“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在你和苏墨白之间,他选择的是你,放手了对苏墨白的执念。” 听到这话,戚应安睫毛一阵轻颤,总算有了反应。 楚彧拉起贺允之:“死了的人终究阴阳相隔,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着,成王他从来看的明白,执迷不悟的,是你。” 这话让戚应安大受震动,他含泪看向两人:“所以……是我错了吗?” “你没错。”贺允之把他扶起来,扯开衣襟,示意南海巫师动手:“只是你首先要学会爱自己,才懂得如何爱别人。” 戚应安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无言以对。 某种程度上,他和戚应安其实很相似,同样爱而不得,同样苦苦坚守,同样豁出性命。 但他和戚应安又不一样,如果这份爱注定是个负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手。 “我……”贺允之斟酌了下说词:“我会顺心而为。” “顺心么?”戚应安咳了两声:“可世间最难不过心不由己。” “那现在呢?”贺允之看着戚应安毫无血色的脸。 戚应安摇头,见南海巫师点完,抬手拢了拢衣裳。 “走吧,该回去了。”贺允之看了看已经黑尽的天色,转头看向楚彧:“彧哥,你把马牵过来一点。” 楚彧点点头,转身把系在不远处的两匹马都给牵了过来。 “他这样子没法单独骑马,我带他吧。”贺允之接过马缰,在戚应安的配合下,带着他上了马。 楚彧看看那南海巫师:“你们是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南海巫师明显是误会了楚彧的意思,忙道:“我不用带,这就去把马牵过来。” 楚彧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眼看戚应安坐在贺允之身前,嘴上不说,心里老大不愿意。 然而一向对他情绪敏感的贺允之这次却没感觉到,见差不多了,一手搂着戚应安的腰,低喝一声就跑在了前面。 楚彧:“……” 一腔醋劲儿差点没把自个儿给熏死。 瞪了已经上马的南海巫师一眼,楚彧利落上马,扬鞭追在了贺允之身后。 一路马不停蹄,却还是下半夜才把人送到成王府。 成王这会儿还没回来,贺允之左右看看,把浑浑噩噩的戚应安拉到一边。 “近水楼台先得月。”贺允之凑到他耳边:“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被贺允之这么一说,戚应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在成王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怂。”贺允之拍拍他肩膀:“拿出你当初走进这里的气势来。” 戚应安默了默:“实不相瞒,我当时……其实很紧张,手心都是汗。” “那你现在呢?”贺允之挑眉。 “现在……”戚应安垂下眼眸:“我还是回……” “回什么回?”贺允之打断他:“舅舅让你在这等他你就等着,你要觉得无聊,我们陪你一起等,不过眼下,还是处理伤口要紧。” 太医很快就被带来了,看到戚应安的伤吸了口冷气。 “伤口太深了,得缝合才好上药。”太医看着伤口上奇怪的符篆目光顿了顿,随即便面不改色的给处理起来:“一会儿缝合会疼,应安君把这麻沸散服下会好些。” 太医说着,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戚应安。 戚应安没接:“无妨,直接缝吧。”
第202章 以后就在这住下 直接缝? 那么长的伤口,得缝不少针呢! 贺允之看着都觉得疼。 可戚应安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贺允之一脸肉疼,他解释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对这个熟悉,不疼。” 这哪里是熟悉就不疼的,不过是一种自虐形式罢了。 贺允之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跟楚彧退到了一边。 楚彧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真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贺允之为什么对戚应安格外关照,除了想撮合戚应安和成王,让成王走出过去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支柱,更多的便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他楚彧曾经造的孽,并没有因为时间被遗忘,只是被刻意压在了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不再被触碰,刻在骨子里的影响却无法忽视。 “我也不是谁都操心的。”贺允之并不知道楚彧心里所想,闻言笑了笑。
“嗯。”楚彧顿了顿:“我们去外头转转吧。” 贺允之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楚彧一起出了房间。 “舅舅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眼见已经月上中天,贺允之不免担忧道:“今天这事对舅舅来说,无论怎样选择都不会好受,他守了苏墨白这么多年,一朝放下,堪比剜骨剃肉也不为过。” “嗯。”楚彧搂着贺允之的腰转身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别想了,你这一天都在奔波,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没好好休息,先坐会儿。” 贺允之听话的将头靠在楚彧肩上闭目养神,刚打了个盹儿,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睁眼起来,就看见成王从走廊一头转了过来。 “舅舅回来了。”贺允之忙拉着楚彧站了起来,看到成王苍白憔悴的脸,贺允之一阵心疼,憋了又憋,却只憋出来一句:“舅舅,节哀顺变。” “嗯。”成王虽然憔悴,状态却比之前要好很多:“怎么在外面坐着?” “出来透透气。”见成王没有主动问起戚应安,贺允之顿了顿道:“应安君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成王点点头,径自朝屋里走去。 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犹豫着是现在离开还是跟进去。 “你们俩还杵在那做什么?”成王头也不回地跨进门槛:“进来。” 两人这才跟了进去。 戚应安已经处理完伤口,这会儿正低头坐在桌前发呆。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成王惊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 成王却只是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头让下人传膳,不过特地嘱咐了一句:“做些营养清淡的送来。” “是。”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你们也坐,用过晚膳再回去。”说罢,成王看向戚应安:“你留下。” 戚应安不知道成王现在这样的态度是怎么个意思,但还是点头在对面坐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成王留下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在生气。 贺允之看看成王又看看戚应安,随即跟楚彧交换了个眼神:“舅舅和应安君应该有话要说,我们就不叨扰了,待回去休整两日,再来拜访。” 说罢不等成王表态,拉着楚彧麻溜离开了。 两人这一走,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成王和戚应安两人。戚应安原本就紧张不安,这下更是紧张的连抬头看一眼对面都不敢。 “你……”良久,戚应安终于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忐忑开口:“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成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因为失血过多而青白的脸:“一意孤行献祭,让本王和小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更何况,献祭灵魂有什么用,这具身体终究是你不是他。” 这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戚应安心脏,让他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不堪。 “我这么说,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嫌弃你,只是告诉你,每个人都只能是自己,不能被取代,也无可替代,你就是你他就是他。”成王叹了口气:“这是失败了,倘若小白没有自主的意识,真的占据了你的身体,等他知道真相会如何? 而身体是你,灵魂是他,我……会觉得同时跟你们两个人一起,既背叛他又侮辱了你,这样会非常奇怪。” 戚应安听明白了成王的意思,脑子禁不住的开始脑补,然后爆红了脸。 “我……” 看着他瞬间慌乱无可安放的眼神,成王目光柔和下来,起身坐到他身边,拉过那只受伤的手。 “疼么?”成王看着渗血的绷带问。 “不疼。”戚应安摇头,心里更慌了。 “那么深的伤口,哪能不疼。”成王抬起脸来,看向戚应安的眼神复杂又无奈:“以后就在这住下,把伤养好再说。” 戚应安无措的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还有那南海巫师,被我看管了起来。”成王忽然话锋一转:“等一切尘埃落定,自会放他离开。” 戚应安咬了咬下唇:“那巫师……是个好人。” “知道了。”成王道:“成王府贵宾相待,必不会亏待了他。” 闻言,戚应安放心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正好饭菜送来,两人便没再说话,开始沉默用膳。 “王爷,客厢老奴已经着人收拾出来了。”用到一半,福伯进门道。 成王看了戚应安一眼:“嗯。” 福伯感觉到古怪的气氛,没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戚应安看了眼出去的福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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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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