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楚彧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到贺允之面前,短短几步路,愣是疼得出了一脑门儿汗。 “怎么伤的?”端过贺允之手上的茶盏放到桌上,楚彧握住他受伤的手。 贺允之抬头怔怔望着楚彧,忽然眼眶一红。 “是,是世子砸墙伤的。”毛六看着贺允之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禁不住跟着湿红了眼。 一听是自己砸的,楚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没舍得冲贺允之发火。 “都是死人吗?!”不能对贺允之发火,楚彧矛头顿时对准其他人:“主子受伤看不见,连大夫都不知道请?!” “王爷息怒,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只是尚未回来。”白翎见主子动了怒,忙解释道。 好在话音刚落,大夫就到了,白翎忙把人领进门,让他给贺允之处理伤口。 清洗伤口得用烈酒,原本看他眼睛红红的还以为会受不住,不想全程包扎下来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一言不发的望着楚彧。 那眼神太过复杂,便是楚彧,也看不透。 “你已经知道了?”虽然看不透贺允之此时的眼神,但楚彧从他的神情已经猜到是为什么:“虽然知道你很难过,但斯人已矣,节哀顺变。” 一句斯人已矣节哀顺变,贺允之眼泪迅速盈满眼眶,落了下来。 楚彧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无声摸着他的头,谁知贺允之却顺着那动作,额头轻轻顶在他胸腹上。 “我想,接我大姐回家。”良久,贺允之终于哽咽出声:“我要接我大姐回家!” 楚彧蓦地怔住。 那虽然是贺允之的大姐,却也是西厥皇室的妃子,如何接,又能怎么接? 唯有打上门了。 可区区一个不要钱的和亲公主,又如何能让大瀛大动干戈? 没错,贺允之的大姐不仅是公主府的大小姐,还是被过继到容贵妃名下,御笔亲封的甄雅公主。 原本就是一颗弃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允之。”感觉到贺允之身体的颤抖,楚彧闭了闭眼:“我答应你,若有机会,我一定打入西厥王庭,把大姐接回来。” 重活一世,他只想珍惜眼前人,什么兵权,什么高官厚禄王侯爵位,他都不想要。他原本已经想好,寻个机会就交出兵符,慢慢退下来,可现在……
看来得再等等了。 东厥犯边,那一仗之所以打了两年,就是因为东西厥联手煽动周边小国结盟,上一世只逮着东厥狠揍,这一世,看来得加上西厥了。 想到这,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后脑勺:“不会太久的。” 贺允之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靠着他。 但楚彧知道他在哭。 挺好的。 他想,哭出来总比憋心里强。 “我很高兴,这种时候,你能想到来找我。”楚彧推开贺允之一点点,忍着痛在他面前蹲下来:“也愿意依赖我靠近我。” 贺允之低头与楚彧对视,眼睛虽然红肿,但眼泪已经收住了。 “皇上召你进宫,可是与此事有关?”贺允之声音沙哑的不成样。 楚彧挥退左右,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才点点头:“大瀛泱泱大国,好好的公主和亲没了,即便是为了国威做做样子,也要讨个说法。” 楚彧这话说的委婉,好听是讨个说法,实则不过是榨干剩余价值,敲诈好处罢了。 “前世因为赐婚的事,惹得皇上颇有不满,所以此事便交给了别人,我并不知情。”楚彧解释道:“此事虽是两国心照不宣,但也不能完全不顾对方颜面, 所以明面上则是以开通边关商道为由,着使臣前去交涉,是以除了内阁几位大臣,朝堂上下并不清楚。” 这话贺允之是信的,不然就算家里有意隐瞒,他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一丝风声。 如此看来,皇帝此举顾及邦交撕破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长公主府和太后一系心怀忌惮,不敢做得太过把人逼急了。 分析到这,贺允之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他拉楚彧起来:“那此番可是指派了你护送使臣前去?” “是。”楚彧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贺允之。 原以为对方会要求同去,不想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反而更让楚彧心里没了底。 “想必出发就在这几日,你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还是趁有时间,好好静养的好。”贺允之站了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楚彧想要挽留,又想到眼下确实不是留人的时候,便点了点头。 贺允之离开后,楚彧沉思了许久,总感觉对方前来不仅仅是情感依赖那么简单,还有那句要带大姐回家的话,真的只是情绪崩溃的任性发泄? 直觉告诉他,应该派人盯着点。 “白翎!”等白翎进来,楚彧当即吩咐:“让青松带两个人,这几日盯着一点允之那边,别让他发现了。” 白翎奇怪的看了主子一眼,不过并没有多问:“是!” 另一边,贺允之回到长公主府却没有走正门,带着毛六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 “我受伤去见安戮王一事,别让公主侯爷知道,尤其受伤的事。”贺允之走到桌前坐下来,侧头叮嘱毛六。 “是。”毛六心疼的看了贺允之包扎得跟粽子似的手一眼,没忍住嘀咕:“您这气性也太大了些,以后您要是不痛快,尽管往奴才身上招呼便是,可不兴再这样了。” 贺允之没说话,拉着毛六胳膊让他弯下腰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 毛六顿时红了脸。 正要说什么,却见主子忽然眸色一利,眯眼瞥了向窗外,毛六会意,不等吩咐,便过去开了窗户查看。
第30章 好好的哭什么 “可是红鸾丫头捡的那只野猫子,又来造次了?”赶在毛六开口前,贺允之问道。 “没看见。”毛六摇了摇头,关上窗户走回来:“兴许是,刚世子问的时候,房梁还掉下来半截没吃完的小鱼干呢。” 贺允之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暗沉:“鱼干都衔不住,真是只蠢猫。” 毛六奇怪一只野猫也能激怒主子,但转念想到大小姐的事,又觉得主子这样阴晴不定实属正常了,于是默默为贺允之沏茶,没有接话。 贺允之却站了起来。 “世子?”毛六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 “备车,去成王府。”贺允之顿了顿,叮嘱道:“成王最爱吃京酱肘子,给备上一份。” 毛六不知道他要去成王府干什么,但并没有多嘴过问,依言安排了下去,很快便给准备好了。 贺允之依旧走的后门,拎着一大包京酱肘子,上马车直奔成王府。 他来的匆忙,连拜帖都忘了下,但门房却没有阻拦,见是他,当即敞开大门把人请了进去。 而这一次,成王是在书房接见的贺允之。 “京酱肘子?”几乎是贺允之进门,成王视线就落在了他手里的贴了四方红纸的纸包上。 “是。”贺允之将东西递给福伯,让他拿下去,一边解下毛氅一边道:“知道舅舅好这口,就给带了来。” “算你小子有心。”成王似笑非笑睨贺允之一眼:“坐吧,到这边烤烤火,春寒料峭,这两日刚下过雨比年前还要冷些,瞧你这手都冻红……嗯?你这手怎么伤了?” “不小心伤的。”贺允之走到成王面前跽坐下来,伸手放到炭盆上烤,垂着眉眼不一会儿就挂上了晶莹:“其实,今日允之前来,是有事想求舅舅。” “什么事,你且说来。”成王伸手越过炭盆,捏着贺允之的下巴抬起脸来:“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哭什么?” 贺允之嘴一瘪,眼泪珠子就不要钱的掉了下来,湿漉漉的染了成王一手。 “舅舅,我姐,我大姐她,没了呜呜呜……”贺允之哽咽着越说越伤心:“父母悲痛欲绝,我,我看着好生难受,能不能求舅舅给皇上说个情,让父亲随使臣一同前往,把大姐接回来!” “别任性。”成王倒是没有嫌弃,就着那手给贺允之擦了擦眼泪,不过他却并没接这话:“你姐既已远嫁西厥,那便生是西厥人死是西厥鬼,哪能由你小孩儿心性,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贺允之一双泪眸里满是执拗:“只要成王舅舅愿意,就可以!” “就这么看好本王啊?”成王被逗乐了。 贺允之点头,一脸崇拜:“成王舅舅最厉害了!”顿了顿又道:“母亲也时常这么说的。” “好,本王就进宫替你向皇上说说,不过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有旁人顾及不周的考量,成不成可不保证啊?” 看着面前哭唧唧的小狐狸,成王精锐矍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看破不说破的拍了拍他肩膀。 “若是不成可不准胡搅蛮缠,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西厥对大瀛一向虎视眈眈,近来更是猖狂,迟早会有一战,必然能替你姐讨回公道。” 贺允之任他捏着玩儿,满眼感激的点了点头。 “你小子!”成王笑骂拍了他脑门儿一记:“怎么不去找安戮王,此事皇上不是交给他负责?” 贺允之撇撇嘴:“找了。” “没答应?”成王挑眉。 贺允之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八成没听懂他的暗示。 或者说,他跟成王不一样,不管前世今生,遭遇过什么,忠君为国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个心,自然听不出暗示的那些弯弯绕绕。 贺允之,终究还是不忍心,去染指这一身铮铮铁骨忠烈气魄。 既然不能,那便他自己来。 说完正事,贺允之就起身告辞了。 离开时,成王起身来到窗前,望着他背影失了好一会儿神。 “都说外甥肖舅,这小子倒是与本王年轻时挺像。”成王漂亮的眼眸弯了弯,像是透过那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看向了不知名的远处,眼底光影明灭,似怀念,亦似感叹。 “长公主府会主动投诚倒是出人意料。”福伯站到成王身侧:“只是未免欠些诚意,前朝余孽一事就未透露半分。” “此事刑部,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甚至安戮王都在查,却唯独让咱们的人摸到蛛丝马迹,你以为是为什么?”成王挑眉问道。 福伯一愣:“王爷的意思,是长公主府故意透露给咱们的?” 成王但笑不语。 福伯感慨:“长公主府被压制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逆反了,先是把儿子婚配给男子,现在又……可见这人啊,不能给逼急了。” …… 楚彧那边得到消息赶过来,贺允之才刚出成王府准备上马车。 “允之!” 贺允之转身,看到楚彧捂着腚艰难的被搀下马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你不在府里养伤,到处跑做什么?”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快步走了过去:“站住别动,你这样捂着腚一瘸一拐的样子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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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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