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彧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允之吗?” 贺允之没应,挑眉看向白翎。 白翎会过意来,忙应道:“回王爷,是世子来看您了。” “咳!”一阵窸窣声响,楚彧捂着胸口艰难坐了起来:“快,快进来!” 贺允之一听就笑了:“这会儿倒是不怕血气会冲撞了。” 白翎:“……” 绕过屏风,一眼看到楚彧苍白泛青的脸,贺允之脚步顿了顿,这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却没说话,只目光落在他胸腹缠绕带血的绷带上。 楚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无所谓的笑道:“别担心,一点皮肉伤而已。” 贺允之伸食指往胸前的绷带上一戳,楚彧当即闷哼一声,脸都扭曲了几分。 贺允之眨了眨眼,还带再往腰腹戳,被楚彧眼疾手快握住了手指。 “好允之,快别戳了,疼。”楚彧一脸讨好的求饶。 贺允之神色淡淡的收回手。 楚彧以为他生气了,刚要开口哄,就被对方黑湛湛的目光看得噤了声,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 “你就那么想讨我欢心?”良久,贺允之眨了眨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想。”楚彧毫不犹豫点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一股脑全给你。” “是么?”贺允之笑问:“如对太子殿下那般?” “不一样。”楚彧拉过贺允之的手按在心口:“这里不一样,我想给你更多更多,可我就一介粗人,除了打仗不会那些小年轻弯弯绕的花样,我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翻不出新意。” “谢谢。”贺允之抽回手站起来:“但是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领情。” 楚彧缓缓攥紧了手,目光紧紧盯着含笑起身的贺允之,恍然发现,他这么笑的模样,竟与赵兖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明明是相貌气质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楚彧,我这人记仇,你当初瞧不上我,如今,我也瞧不上你。”贺允之凤眸微红,潋滟着水光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实则却没有,只见他颔首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白翎眼看着贺允之绝情而去,有些懵。转而看着楚彧苍白失落的脸,不禁觉得贺允之太过不识好歹。 “王爷……” 楚彧摇了摇头:“你出去。” 等白翎出去,他缓缓躺了下来,双眸失神的望着帐顶,咂摸着贺允之那番话,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瞧不上没关系,本王总有一天会让你再瞧上。”楚彧喃喃着,忽然搓了搓手指,然后抬手将指尖凑到鼻前嗅了嗅。 而另一边,贺允之走出营帐便停下了脚步,深吸口气,这才压下体内翻涌的情绪。 “世子?”毛六瞧着有些担心:“您……” “无事,走吧。”贺允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走出老远,鼻息间似乎都还萦绕着楚彧身上的那股血腥气:“去母亲那儿,知会一声,咱们收拾收拾,先回去了。” “啊?”毛六一愣:“回去,回哪?” 贺允之扔下两个字:“京城。” “这不好吧?”毛六小跑跟上:“皇上……” “我素来娇气,皇上也是知道的,就说身子病了,吃不下这苦,闹着要回去。”贺允之打断道。 毛六:“……” 不说毛六,便是福荣长公主和贺中堂听说贺允之要提前离开,都一脸惊讶。 “什么?现在回去?”福荣长公主拉着贺允之的手:“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没意思。”贺允之垂眸:“无聊。” “哎……”福荣长公主摸摸儿子的头:“你最近怎么回事?整个人越来越独,什么都无聊什么都没意思,也不和外边那些人聚了,娘瞧你赐婚之前就这样,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就是……长大了。”贺允之心里暗惊,还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没想到还是受习惯所累,露出了破绽。 “你爹都已过花甲之年,那还隔三差五呼朋唤友,你再大也才十八,还能大过你爹去?”福荣长公主话是这么说,见他确实兴致不在此处,便没有出言相留:“要回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明日再走吧,不过得先去给你皇舅舅请个罪,万不可失了礼数。” “孩儿省的。”贺允之笑了笑:“那儿子就先回营帐了?” “嗯。”夫妻俩点头,异口同声:“回去吧。” 贺允之第二天一早,就去给皇上请了辞,皇上许是多少对赐婚一事有些愧疚,并没有为难,假意关心一番,便挥了挥手准了。 “既然身体不适,那便早些回去吧。”随即一语双关的叮嘱了句:“这眼看婚事定下,允之可要照顾好身体,朕还想亲自去喝外甥喜酒呢。” 贺允之起身的动作一顿。 “朕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这也是为了你好。”皇帝叹道:“你八字轻,需与八字霸道之人婚配方可长寿,一般女子命格万里难挑一个,唯有安戮王最是天作之合。” 贺允之放在膝盖的手缓缓捏紧。 皇帝扫了一眼:“这还是你母亲亲自去庙里找菩萨求的姻缘,你可别辜负她一番苦心啊!”随即张嘴吃下身侧宠妃喂的荔枝:“去吧。”
“允之告退!”贺允之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力气站起身来,目光清凌凌的望了已经开始和美人嬉闹的皇帝一眼,转身出了皇帐。
第14章 再废话就滚出去 贺允之离开之前去了趟楚彧营帐,但并没有进去,站了一会儿便上马走了。 “世子,要不奴才还是去套辆马车吧?”毛六有些心疼主子长途跋涉的骑马奔波,巫山到京城,可有一天路程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他发现,主子可能,有点舍不下安戮王,不然也不会跑门口站上好一会儿了。 “不用。”贺允之一抖缰绳,喝了一声:“驾!”马儿便驮着他,撒蹄奔跑冲出了营地。 无奈,毛六只能打马跟上。 贺允之前脚走,楚彧后脚就得到了消息。听说人提前回京了,他当即便有些躺不住。 左右受伤也没法继续狩猎,就想着厚脸皮向皇帝讨了那月光琉璃盏,然后借口伤势先离开。 白翎看出他意图顿时急了眼:“万万不可啊王爷,且不说这样合不合适,太医交代,您这伤至少要卧床静养三日,可经受不住奔波!” 楚彧很坚持:“那便准备马车,本王躺着回去!” 白翎:“……” 您老为追媳妇儿,也真是够拼的。 …… 入夜。 贺允之刚沐浴完起来,就听到窗户咔嚓一声响。他顿了顿,以为是风吹的便没有管,正欲唤毛六进来给自己烘头发,就又听咔嚓一声。 贺允之又一次顿住,转头望着窗户的方向却没动。 直到—— 叩! 叩叩! 有规律的三声响起,贺允之敛了敛眸,赤着脚过去,抬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拢了拢绸白的里衣,然而探头却没看见人。 “谁?” 声音刚落,身后就突然贴上一道结实肉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贺允之反肘就是一击,随即快狠准,转身一把扣住来人脖子。 “怎么是你?”看清楚是谁,贺允之忙松开手。 “唔!”楚彧顾不上脖子,按了按被撞疼得侧腰,疼得脸色发白:“身手不错。” “放着门不走,你当什么爬山虎!”贺允之瞪着楚彧:“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巫山猎场,怎么跑回来了?” “听说你回来,就追回来了。”楚彧背脊微微下弯,就这么眨眼功夫,就疼出一身冷汗,虽然衣服挡着看不见,但想必伤口是裂了:“这么冷的天,怎么光着脚呢?” “你别管。”贺允之看向他腰腹:“你没事吧?” “没事。”楚彧摇头。 贺允之却没理他,伸手就去解他腰带玉扣,被楚彧一把擒住手腕。 “做什么?”楚彧声音低哑。 “我看看你伤。”贺允之挣脱他的钳制,三两下便抽掉腰带剥开了玄色外袍,都没解里衣呢,就已经看到了浸染出来的血迹。 “应该是刚跳窗进来动作太大,伤口有些裂了,不要紧,回头让府医包扎一下就行。”楚彧忙解释道。 贺允之闭了闭眼,压下直窜脑门儿的火:“躺床上去!” “我就来看看你,没别……” “再废话就滚出去!”贺允之咬牙切齿,一股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他本能的红了眼眶。 “好好好我去,你别哭。”楚彧一看人被自己惹得要哭,忙答应了下来,麻溜走到床前躺了上去。 贺允之捏了捏眉心缓解眼睛的酸胀,这才去找到毛六:“去把府医叫来,对了,记得嘱咐他带些上好的金疮药过来。” “世子您……” “不是我,是安戮王。”贺允之打断毛六。 “啊?”毛六懵了懵:“安戮王?” 贺允之不想说话,点了点头,无视毛六的一头雾水,关上了房门,转身回了内室。 屋里虽然烧着地龙,但这么走两圈还是很快就感觉到凉意。 贺允之头发还湿着,便没有理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楚彧,取了毛氅披上,又穿了鞋,就拿来手炉开始自己笨拙的烘头发。 楚彧见他弄得费劲,坐了起来:“你过来,我给你烘。” “你还是老实躺着吧。”贺允之只是顿了顿动作,便又继续了起来:“我可不想房里多出具你安戮王的尸体。” “我皮糙肉厚,当初在战场更严重的伤都受过,敌人前赴后继,往往伤口刚包扎好就又开始披挂上阵。”楚彧好声好气:“放心吧,只是伤口裂了而已,死不了。” 贺允之闷不吭声,装作自己没听到。 他不理睬,楚彧便在那允之允之的喊,一遍遍,魔音穿耳般惹人心烦。 好在府医很快就来了,贺允之被吵的嗡嗡响的双耳这才得到了清净。 “伤口裂了,得重新缝合上药。” 府医也不好奇楚彧为什么会大半夜在这,只看过伤便着手忙活起来。 只是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穿针引线很是费了些功夫,偏生还不愿旁人帮忙。 “你来替老夫按着他些,把油灯拿过来。”府医招呼着毛六。 “本王不要他碰!”楚彧一脸嫌弃,即便被府医瞪了,依旧态度坚决。 贺允之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冷笑一声,放下烘头发的手炉走了过去,双手摁住楚彧的肩膀。 府医看了下却建议道:“世子最好是从身后抱住,这样好控制些。” “为何要控制?”贺允之蹙眉:“不是有麻沸散?” “回世子,麻沸散之前用完忘了补给。”府医抱歉的看向楚彧:“冒犯之处,还请安戮王担待。” 楚彧要是看不出来这老头是故意的,他把头砍下来,但他并没有拆穿,只似笑非笑的睇了老头一眼,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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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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