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放心，皇兄吉人天相，一时半会儿，阎王还不敢收。”成王忽然笑了笑：“陈家与东厥细作狼狈为奸，太子亦牵涉其中，废后还给那细作生了个儿子，皇兄想必也好奇，自然会吊住那口气的。”
“元嵇。”太后不再叫成王，语气近乎祈求：“念在兄弟一场，给他个痛快吧。”
“母后，十九岁到如今，儿臣眼看就要三十三了，十四年。”成王苦笑：“谁曾给过儿臣痛快？
他幼年登基，朝堂动荡，大姐为稳固朝局殚精竭虑，母后垂帘听政以女子之身倍受诋毁亦步履维艰肃清朝堂抵御外敌，他又何曾给过你们痛快？”
太后被质问的攥紧拳头，用力压在扶手上，却依旧抑制不住颤抖。
成王看见了，上前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紧紧握住，他单膝跪下来，仰着头，一如小时候那般仰望着母亲。
“母后，您说，他从未让我们痛快，凭什么，要求我们给他痛快？”成王将下巴搁在太后膝盖上：“死太容易了，他不配。”
眼泪夺眶而出，太后颤栗着腮帮闭上了眼睛。
“母后，对不起，儿臣让您伤心了。”成王起身为太后擦掉眼泪，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一时间，长寿宫里的气氛压抑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拍了拍成王的背，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也罢。”太后叹了口气，一一看过儿女外孙以及楚彧：“特地叫你们进宫，其实是为了曲宁县一事。”
闻言，贺允之扭头看了楚彧一眼：“外祖母把安戮王也叫来，莫非也与皇上一样，认为他去合适？”
“瞧瞧，还真是儿大不中留，这还没成亲呢，心就完全向着人家了。”太后开了句玩笑缓和气氛，自己却笑得勉强：“哀家以为，成王去才是最合适的，毕竟当年阜州疫情，就是你去的，这方面有经验。”
太后这话有些出乎意料，贺允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仅贺允之，其他人也很惊讶，只有成王垂着眼眸没有任何反应。
“可皇上这般，你若去了，谁来主持大局？”太后看着成王：“哀家知道你不在乎，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何打算，
可这局势已经如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心中怨恨哀家理解，可不能拉着天下人为你的痛苦殉葬。”
“儿臣走了，怎么就没人主持大局了？”成王含笑反问：“不是还有母后和大姐在么？”
太后：“？？？”
福荣长公主：“……”
成王看着两人的表情，挑眉：“母后也不必担心儿臣会拉着天下人为我的过去殉葬，儿臣还未泯灭良知到那个地步，不过这天下谁当家做主不一样呢？”
太后狠狠皱起眉头。
“大姐虽是女子，治国之才却不输男儿，她还有允之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再不济，还有安戮王呢。”
成王打开扇子，一扫阴霾，又是那个大伙儿熟悉的潇洒王爷。
“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做皇帝不是做，久积沉疴久了，总是要更新换代不是，没有什么是会永远一成不变。”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太后这下是真给气到了：“元嵇，你所作所为，哀家没有资格置喙，但江山社稷祖宗基业，由不得你胡来，你发疯也要有个度！”
“母后莫要动气，儿臣就是开个玩笑。”成王表情不变：“但让母后和大姐代理朝政却是认真的。”
“后宫不可干政！”太后气的拍扶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也不是没干政过，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成王似笑非笑：“难不成要交给太子？万一他趁机与东厥细作里应外合，谋反事小，若是引狼入室，那皇兄教子无方岂非要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你你你……”太后指着成王：“简直强词夺理。”
“儿臣只是陈述事实。”成王叹道：“之前在陈家和皇后太子那栽了那么大个跟头，若就这么算了，皇兄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他想揪出东厥细作，就必须利用太子走这一步棋，虽说放长线钓大鱼，就怕钓到最后，反而成了大鱼腹中食。”
“既然你都知道，那还……”
“儿臣若是不走，他们哪来的机会？”成王含笑反问。
“太子……”太后皱眉。
“太子已经和东厥那边搭上线了，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动作，应该是不太方便。”
成王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知道，赵兖之所以沉得住气，主要还是因为他还是太子，还没被逼到绝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朝中势力几乎都向自己这边倾斜，不到万不得已，赵兖不敢冒这个险。
但如果自己主动放权，几位皇子肯定不会再安分，而这对于太子，更是最好的时机，同时，这在东厥人看来，也是他唯一的价值。
而福荣长公主和太后需要做的，便是守住东厥人这最后一道防线。
至于楚彧和贺允之，自然也是另有安排。
“皇兄疑心于儿臣，曲宁一行必然不会痛快答应，但疫情凶猛，百姓危在旦夕等不起也耗不起，所以皇兄那里，还得劳烦母后帮忙游说一二。”成王道。
“他要能听哀家的，哀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避在这长寿宫不见天日。”但太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哀家会去找皇上说说，你们都退下吧。”
第161章 你给我离他远点
直到从宫里出来，贺允之脑子都还是懵的。既是因为成王，也是因为这一趟莫名其妙的陪跑。
“所以，咱们这进宫，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贺允之肩头撞了撞楚彧，终于没忍住发出灵魂拷问。
“太后把咱们都召到长寿宫，肯定有她的用意，只是被成王打乱了计划而已。”楚彧看得明白，太后属意的，其实是他去曲宁县，至于没有经验，那根本不算事，毕竟又不是他一个人去。
疫情往往会引发民心动乱，地狱挣扎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的出来，他们不再受规矩律法道德所束缚，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而这种情况，除了抗疫经验，还需要绝对的武力镇压。
他和允之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前往曲宁的准备，只是现在看来，成王挺身而出，不仅仅是护短，而是另有安排。
正好到了马车前，楚彧将贺允之扶上马车：“你呀，平日里七窍玲珑心，怎么偏今儿犯了迷糊？”顿了顿又问道：“长公主他们应该快出来了，要不要等等他们？”
“不用了。”贺允之摇了摇头：“他们故意落后，应该是有话要说。”
于是两人便没有等，直接回了安戮王府。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前脚刚回府，后脚皇帝就下了废太子的圣旨。
过了几天，前去曲宁的任命也随之下来。
偏与成王的打算反着来，最终还是点了楚彧为钦差，前往曲宁接替三皇子。
而同行的除了太医院两名太医和戚应安，刚被废黜的大皇子赵兖也在其中。
正当众人揣摩圣意摸不着头脑之际，成王亦带上卫姜强行加入。
贺允之：“……”
闹了半天，就他一个脱队的呗？
但更让他无语的是，这宛若儿戏的阵容。
成王有经验，楚彧带兵护送赈灾粮草，太医和卫姜戚应安会医术，这阵容相辅相成说的过去，但赵兖的存在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心里实在疑惑，两人干脆便去了趟成王府。
“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成王看向上门的两人：“此行是赵兖自己求来的。”
“自己求来的？”贺允之皱眉不解：“当初不知道这么严重，以为是块功绩踏板，他毛遂自荐还说的通，眼下被废了太子，皇上又……他这一走，就不怕失了先机？”
“不说你，我也没想到。”成王道：“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居然跟着跑去曲宁凑热闹……”
说到这，成王突然意味深长的瞥了楚彧一眼。
贺允之也想到了，跟着转头看向楚彧。
两道锐利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楚彧却淡定的喝了口茶：“都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成王半开玩笑道：“经历大起大落，看破名利权势了也不一定，兴许有了别的追求呢？”
“未必。”楚彧假装没听出来成王话里的暗示和威胁：“咱们看来是行方便，别人未必就方便。”
“哦？”成王挑眉。
“宫里再怎么松懈，也是守卫森严，想在诸多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楚彧没看成王，而是转头和贺允之对视。
成王让他这腻歪劲儿给腻歪的受不了，敲了敲桌面喊道：“够了够了，跑这腻腻歪歪，是故意刺激我这孤家寡人怎么着？”
“舅舅这话好没道理。”贺允之好笑：“不是在说正事么，咱们怎么了就腻歪了？”
“还怎么了，你家彧哥哥眼神儿都拉丝了！”成王砰砰砰的拍了拍桌子：“允之你给我离他远点！”
贺允之没理会成王突然的无理取闹：“彧哥说的有道理，那你们此行可要多留意着些。”说着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打算陪彧哥一起去的，但眼下瞧着，不太合适，这京城，总要有人看着点。”
“这点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成王恢复正经：“京城有你母亲在呢，乱不了，你也不用担心皇上不同意，他现在这个样子，同不同意又能如何？”
贺允之：“？？？”
“做什么一脸惊讶？”成王没好气：“赈灾粮和药材仅仅目前这一批肯定是不够的，等咱们到了，便会奏请上去，你随后再押送一批。”
“嗯？”贺允之看着成王的眼神，品出点味儿来：“舅舅是准备……”
“没错，咱们也来钓一钓大鱼，勉强算是与皇上计划里应外合。”成王点头。
楚彧道：“此行赵兖若与东厥人勾结，肯定会对赈灾粮下手。”
“哎呀。”贺允之笑起来：“好像有点刺激呢！”
成王伸手敲他脑门儿：“刺激个头，到时必然凶险万分，一定要多带些人，虽然安戮王会带人提前埋伏，但凡事就怕个万一，必要时，弃粮草保命。”
“嗯。”贺允之郑重点头：“舅舅放心。”
“原本打算让这些皇子们争到头破血流，再坐收渔利，现在出了赵兖这个变数，在不知他此行目的前，只能随机应变了。”成王喝了口茶：“差不多就是这样，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舅舅每次都饭点赶咱们，还真是有够抠搜的。”贺允之吐槽了句，和楚彧站起身来：“行吧，那我和彧哥就先告辞了。”
出行在即，楚彧要做的准备很多，是以把贺允之送回家，他便马不停蹄的出门了，这一走，便是快要天亮才回来。
贺允之本来正睡着，是被一阵猪叫声给惊醒的，猛地从床上坐起，转头就看到楚彧抱着只穿红戴绿的野香猪胡子拉碴的站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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