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怀里人逐渐绵长的呼吸声，楚彧停了下来，借着月光，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
……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规范抗疫，曲宁县已经不见当初人间炼狱般的乱象，只是冷清萧条了很多，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不见几个人，看到的，也都是满面愁苦行色匆匆。
“比起刚来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楚彧见贺允之面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虽然冷清很多，但至少井然有序，该上工上工，该隔离隔离，日子一样胆战心惊，
可好歹恢复了一些常态，你现在看到有商铺开门做生意吧，当时一团糟，商铺全都关门闭户，连门都不敢开，怕被抢。”
贺允之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成王怒不可遏，当场就砍了一批官员，设立粥棚，分药发粥，这才挽回了百姓信任。”楚彧叹道：“只是这次瘟疫实在霸道，太医们不眠不休多日，到现在也没想出有效的抑制之法。”
“找出瘟疫源头了么？”贺允之抿了抿嘴唇。
“正在找。”楚彧顿了顿：“我带你去粥棚看看？”
贺允之点点头：“好。”
粥棚离的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还不是饭点，但那边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开了，除了官府的人，还有一些没被传染的百姓也在帮忙。
远远的，贺允之一眼就从一群姑娘大婶中，看到了毛六的身影，笑了笑，忙大步走了过去。
“之前的米粮消耗差不多了，本来还想着要是不够就去周边调一些过来顶一顶，还好你来的及时。”楚彧跟在贺允之身侧：“希望这批米粮能撑到最后。”
贺允之闻言慢下脚步：“要还是不够，就从附近州县采办，不过为了不影响正常粮价，得分散着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毛六转过身来，看到贺允之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就笑着朝两人跑了过来。
“世子！”在距离两人两三步远，毛六局促的刹住脚步，泪汪汪的望着贺允之：“奴才好想您……”
贺允之微笑，上前摸了摸毛六的头：“你做的很好。”
“嗯！”毛六咬着唇，被夸的满脸羞涩，眼睛却扑棱扑棱闪闪亮亮：“世子一路辛苦，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没事。”贺允之看向粥棚忙碌的众人：“我就随便看看。”
两人在粥棚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可以去隔离营看看么？”贺允之问道。
楚彧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但谨慎起见，楚彧并没有带贺允之去接触病患，而是见了下太医，顺便了解下近况。
两人到时，正赶上换班。
戚应安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抬头就看到两人，没有惊讶，径自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安戮王，世子！”
“应安君不必多礼。”楚彧抬了抬手：“这两日进展如何？”
说到进展，戚应安脸上露出笑来：“卫大夫新出了一个方子，效果比之前的好不少，轻症病患基本能起到有效抑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发病源，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对症下药。”
“成王这些天都在忙这个，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楚彧道。
戚应安要回一趟县衙，没说两句就离开了，楚彧带着贺允之又找几位太医询问了几句，这才离开。
“怎么不见卫大夫？”贺允之有些纳闷儿。
“卫姜钻研药方不喜欢被打扰，没事几乎都一个人待着。”楚彧拉着贺允之绕开一个水坑：“前两天下了雨，你注意脚下，别踩到水洼了。”
把贺允之送回县衙，楚彧还有事情要忙，没有多待就离开了。贺允之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想闲着，便准备到处看看。
不想刚出门，就遇到迎面过来的赵兖。
对方虽然不是太子了，但还是皇子，即便讨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见过大皇子。”贺允之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行完礼不等对方发话，就主动侧身退回门口，让出道来。
赵兖却没动，目光沉沉的看着贺允之：“我是过来找你的。”
“找我？”贺允之一愣，抬头看向赵兖，不知道这人是想干嘛：“不知大皇子找臣所为何事？”
“能请我去屋里坐坐么？”赵兖问道。
贺允之看着赵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一笑：“当然可以，大皇子请。”
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兖没有犹豫，抬步就跨进了门槛。
明明贺允之昨晚才到，可屋子里却处处透露着两人生活的痕迹。
看着这一切，赵兖眼眸深处不禁划过一抹深深的痛楚。
贺允之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走到桌前倒茶。
“大皇子请坐。”
将倒好的茶水放到对面，等赵兖走过来坐下后贺允之才跟着坐了下来，没有主动问，耐心等着对方开口。
第168章 反常即妖
贺允之这态度，赵兖并不意外。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喝了会儿茶，这才放下茶盏。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抬起眼，赵兖直直看向对面的贺允之。
贺允之挑眉一笑：“大皇子特地过来，必然有您过来的理由，即便臣不问，您不一样得说？”
赵兖被反问的一噎。
“你现在变化真大。”沉默良久，赵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贺允之本来端起茶盏正准备喝，听到这话顿了顿又给放下了，抬眼看向赵兖，等待下文。
“尤其是赐婚前后，简直判若两人。”赵兖目光温和，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贺允之看着他，勾唇一笑：“或许吧，没有什么是永远一成不变，人亦如此，大皇子不也一样？”
赵兖又垂眸沉默了下来，指甲剐蹭着杯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皇子茶没了，臣再给您续上？”贺允之话是这么说，却坐着没动。
“不用。”赵兖抬眼看向贺允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不会再放开阿彧。”
“是么？”贺允之笑容嘲讽：“是因为丢了太子之位，所以才发现他的珍贵了？”
赵兖闻言皱眉，脸上闪过一抹愠怒。
贺允之却一脸兴味：“别说重来一次，就算是重来十次，皇位和楚彧，永远都在您衡量选择的天枰上，选择或放弃，原因也只会是一个，有价值还是没价值。”
“你……”
“即便有价值，首先也是在他对您登上皇位有绝对的助力，和锦上添花的区别，进而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贺允之打断赵兖，语气笃定：“而楚彧于您而言，明显是后者，是以既不想直接选择，又不想彻底舍弃，所谓弃之可惜，便是如此。”
赵兖脸色铁青，眯眼看向贺允之。
“您现在后悔了，不过是发现，没了他，您什么也不是。”贺允之拎起茶壶起身给赵兖续茶：“不过比起这些，臣更好奇，您现在的用意。”
“你可能忘了。”赵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跟贺允之对视：“他曾经是喜欢我的。”
“那又如何？”贺允之挑眉。
“他和你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日久生情。”赵兖将贺允之的话还给他：“你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选择？”
贺允之笑容不变。
“只要我给他希望，他就会一直等下去，他的目光只会追寻着我，而你贺允之，只能缩在角落偷偷看着自卑嫉妒，求而不得。”赵兖笑容带出几分恶意：“如果没有赐婚，他永远都不会看你一眼，甚至不会记得有你这么个人，你于他而言，什么也不是。”
“没错。”贺允之坦然认同，跟着站了起来：“两个被选择的人在一起，正好绝配，天生一对不是么？”
“强词夺理。”赵兖冷笑。
“是大皇子滑稽可笑才对。”贺允之转头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您说的那些，毫无意义，后悔不后悔，更不相干，不管怎么样，楚彧他现在爱的人是我贺允之，眼睛看的也是我贺允之，满心满眼都是我，而大皇子，什么也不是。”
“你……”
“甚至！”贺允之高声打断赵兖：“让他回忆往昔，他都会觉得一颗真心喂了狗，眼瞎心盲是耻辱。”
“贺允之，即便我不是太子，我还是皇子，你敢这么给我说话？！”赵兖怒不可遏。
“你是太子我都敢，你是皇子算个屁。”贺允之下巴一抬，傲气凛然。
“好！”赵兖笑得咬牙切齿：“好的很，那咱们就走着瞧！”
“好呀，大表哥终于要废物逆袭了么？”贺允之眼眸亮晶晶，一脸兴奋期待：“表弟我拭目以待，等你哟～”
赵兖气得拂袖而去。
一直等人走了，贺允之才笑容一收坐了下来。琢磨着赵兖那些话，若有所思。
“之前还道是错觉。”贺允之屈指在桌面上叩响出一串连贯的马蹄声，似笑非笑：“今日一见，果然是变化挺大。”
“什么变化大？”楚彧进门刚好听到贺允之这句，下意识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贺允之看到楚彧一愣，忙起身过去。
“去看了一下，白翎青松在，没我什么事就回来了。”楚彧拉过贺允之的手，上下打量他：“你刚说什么变化大？”
贺允之没有瞒着：“方才赵兖来过了，我说他呢。”
“嗯？”楚彧皱眉，语气里除了厌恶还有本能的警惕：“他来做什么？”
“说了一堆废话。”贺允之嗤笑：“言语间一直在试探。”
“哦？”楚彧重视起来，拉着贺允之走到一边坐下后道：“莫非，他察觉到了咱们的计划？”
贺允之回想了下赵兖说的那些话，摇头：“不太像。”
楚彧不解的看向贺允之。
“你们来曲宁后，他可有反常的地方？”贺允之顿了顿：“或者，做过什么？”
“没注意。”楚彧摇了摇头：“除了昨儿给你们接风洗尘，他几乎就是个透明人，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负责监视他的人盯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他和东厥那边往来迹象。”
“但漕运异动，以及我们遭遇的埋伏，都说明有人在通风报信。”贺允之垂眸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不仅性子变了，行事也谨慎了。”
楚彧心头忽然一跳：“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凡事反常即妖。”贺允之敛了笑容，看向楚彧：“虽然他现在性子跟前世也不一样，但直觉告诉我，他回来了。”
楚彧目光一凛：“要真是这样，接下来就要小心应对了。”
“是要小心没错，但也不必过分担心。”贺允之冷嗤：“事到如今，即便是咱们都无法预知以后，更何况是他？历史轨迹早就面目全非，以后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那就各凭本事好了。”
楚彧点了点头。
“不过这只是怀疑。”贺允之低头把玩儿腰间的玉偶小人，笑容漫不经心：“是不是真和咱们一样，还要试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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