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允之站在河岸边,踟蹰不前。对面的人是李茂吗?他不确定。 他愿意相信的是,李茂不会那样对他。 卫允之再次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二的上午,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伤势也基本稳定下来了。眼睛还没睁开时就听到太医小声地在向卫齐回话,彼时他刚刚给卫允之诊脉完毕。 “陛下,殿下醒了。” 邱嬷嬷惊喜道,紧接着就下去了,大约是去准备吃的。 “允之,感觉怎么样?” 卫齐坐到卫允之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还好,就是胳膊还有点疼。” “唉……这次是朕考虑不周,险些害了你。”卫齐十分自责,却也很好奇卫允之究竟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父皇,李茂在哪儿?我有话问他。” 卫齐于是命人去找李茂过来,这才发现李茂不见了。 卫允之躺在床上不能动,心思却是清明的。 “允之,李茂不在宫里。”卫齐的表情明显愈发隐忍,但他绝不会随随便便做出决定。 “我猜到了。” “昨夜李茂也出宫了?” “是。”卫允之直视着卫齐的双眼,神情却十分平和,“我还看到他了。” 卫齐吸了口气,这才问道:“他做了什么?” 这样无异于是在问“李茂是不是凶手”了。 卫允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朝卫齐道:“父皇,我想坐起来。” 一旁的太监听了立刻就要过来扶,被卫齐拦住了。卫齐小心避过卫允之受伤的左臂,几乎是整个将他抱了起来,太监于是将卫允之背后垫了枕头,卫齐这才将他放下。 卫允之的伤口到底还是疼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卫齐的话答了:“是李茂救了我。父皇您一定要将他找回来,我要亲口谢他。” 接下来的日子卫允之一直卧床休养,期间众人免不了过来探望,却因卫齐有命并不能与卫允之见面,这样倒是清净,只有知情的卫庆之天天过来陪卫允之说话解闷。 “宫里最近在传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卫允之头都没抬,手里拿着本杂记,漫不经心的翻着,纯粹打发时间。 “说你又病重了,这次还是传染病,所以不能见人。” “哈,那你还来。” “我又不是那些无聊的深宫妇人!” “你怎知这些都是妇人所传?” “难不成还会有男子说这些无聊的话?” “难说。”卫允之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唉,你也是倒霉,本想着带你出去玩一玩,结果碰到刺客,险些酿成大祸!”卫庆之直拍大腿,“现在倒好,玩也没玩到,受了伤不说,年都过不好了!” “外面冷的很,可以正大光明的躺在床上,我倒是十分乐意的。”卫允之放下书,反过来安慰卫庆之,“你们什么时候上学?” “初八,还有几天。” “你也别总来我这儿,该玩什么就好好玩儿去吧,等到上学了又没得玩儿了。” “你当你四哥还是小孩儿?”卫庆之笑了,“对了,李茂那家伙去哪儿了?最近都没见到他。” “大概是有事正忙着吧……” “殿下,您还是躺回去吧,别又伤着了!” 素叶压着嗓子,都快哭了,奈何主子不听话。 “我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脚,躺了几天我也烦了,就在院子里转转,不走远。”卫允之命人拿布条将他的左手吊在胸前,省力不少,只是看着破不雅观。 “殿下,雪都没化,您可千万当心呐!这要是再摔着,那可就……” “年纪轻轻的,你怎么这样啰嗦,快回去,别跟着我!真是叫你烦死了……” 素叶被嫌弃了,面红耳赤,嗫嗫喏喏下去了。 卫允之站在雪地里,整个院子都是雪,阳光下反射着银白的光,刺眼却好看。 “殿下,您要去亭子里坐坐吗?姑姑让奴才给您送手炉。” “先放过去吧,我待会儿去。” “是。” 卫允之小心着保持平衡,一只胳膊被固定了确实不像平时那么稳定,他得注意点儿。 两只麻雀不知从哪里飞过来,落在院子里的红梅上休息。梅花还未开,零零星星打了几个花骨朵儿,春天还有点远。 卫允之看着周遭的房屋,宫墙高耸,遮蔽了许多风景,实在是可惜了。 小冬子很贴心,亭子里不只有手炉,还有放在火上煎煮的茶水,兼之点心若干,垫子也十分厚实柔软。 亭子地势颇高,可将卫允之这里大部分宫殿收于眼底,算得上一个观景的好地方。 几个小太监在院子里扫雪,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双手哈气,看着都冷。卫允之眯着眼睛,慢悠悠的想,干嘛扫它们,闲着没事吗?又想,噢,八成是因为他开始出门了。 湖水早已结冰,湖边一小部分被下人们凿开,后又结了更薄的一层。夏天的荷花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只留几株干枯的秸秆在湖里孤零零立着,说清高或倔强都可。 卫允之觉得无趣,倚着栏杆闭上了眼睛。 卫允之于半梦半醒之际感觉到一阵寒气,外面到底比室内冷太多,于是渐渐转醒。 睁开眼,只看到李茂跪在眼前。 “你回来了。” 李茂抬头看向卫允之,没来得及说什么,卫允之又问道:“这几天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 “殿下……” “扶我起来,胳膊有些疼。” “是。”李茂赶忙站起来,小心将卫允之扶起,犹豫着不知说什么。 “先别急着说话,跟我回去再说。”卫允之单手将衣服掩紧,“有哪些人看到你回来?” 李茂想了想,答道:“应该没有。” “有也没关系。” 邱嬷嬷看到李茂扶着卫允之进屋时还惊讶了一把,想着要好好说说李茂那家伙,两人却进了内间,门也被关上了。 “姑姑,李茂他……” “别多嘴,想必是殿下要吩咐什么。”邱嬷嬷自己也很好奇,却按捺住了,“都闲着没事干吗?院子里还有好多雪没扫干净,没事的都出去扫雪去!” 话音未落,周围人一哄而散。 “除夕夜你在哪儿?” “属下本在宫里,醒来时却在城郊。”李茂也很好奇,实在是奇怪。 “你怎么出宫的?” “属下不知。” “除夕那晚,你见到我了吗?” “殿下?”李茂终于疑惑到了极致。 “好,我信你。” 卫允之没再多问,转而开始了多方思考。 “殿下,您的伤?” “除夕那晚遇到刺客了。”卫允之并没有提起细节,仿佛遇刺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父皇必会传你问话,你就说你是偷偷我们跟着出去的,见我遇袭便现身救我,后尾随刺客出了城,城郊雪大,你在山里迷了路。” “……” “细节一概不说,反正你话少,只管沉默就是了。” “……殿下。” “听见了吗?” “是。” “好了,下去吧,你也该去洗洗干净,脏死了。” “殿下,你都不问我吗?”李茂有些失落,甚至是生气。 “我没问过吗?”卫允之回视李茂的双眼,“李茂,这次我愿意信你,当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是,我知道了。” “不管事实是什么,希望不要再有这种事发生了。”卫允之难得在人前叹息,“李茂,你应该明白,有些事,并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其实很多事都由不得我。” “是。”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o( ̄ヘ ̄o#)阿银活过来了,立马奉上粗长一章
第39章 皇帝的妥协 李茂坐在浴桶里,整个人像是战败的土狗一样垂头丧气。温水漫过他的肩膀,已经隐隐有了男子的宽阔,只是稍显精瘦。 他回想着卫允之说过的那些话,觉得像是被刺伤了,胸口难受得厉害,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他没办法去责怪谁,更不要说是那个人。 李茂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好好呆在宫里,转眼就醒在郊外的雪地里;更让他震惊的是,卫允之竟然险些被人夺去了性命! 拳头在水下越攥越紧,最后李茂抹了把脸,冷静下来,像是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 卫允之之前的话果然说得没错,李茂刚擦干身子,传召的人就来了。 换上干净的侍卫服,李茂跟着太监走了,临走时邱嬷嬷之类都站在门口看他们,只是没人上前来问是什么事。 李茂跪下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卫允之叫他说的那几句话。 “陛下,李茂带到了。” “下去吧,把门带上。” “是。” 卫齐放下书,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外间,站在李茂面前看了他片刻,只是李茂低着头,二人并没有眼神的交流。 “李茂,说说,除夕夜是怎么一回事。” 卫齐坐下后并没有叫李茂起身,只是靠在椅子上让他回话。 “回皇上,除夕夜奴才私自出宫,跟着殿下出去了。” “就凭你?”卫齐嗤笑一声,“你可知朕出行带了多少侍卫?” 卫齐明显不相信李茂的说辞,他不信一个小小侍卫出宫会不被发现。李茂没说话,卫齐却似乎非要等他回答,李茂心里也有些不忿,反问道:“那殿下为何会被刺客伤到……” “放肆!” 卫齐觉得自己受到了讽刺,却又无奈事实摆在那儿,心里再一次把侍卫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允之说是你救了他,为何你没有同他一起回宫?” “属下追着刺客走远了。” “走远了?远到今天才回来?” “出了城,城郊雪大,在山里迷了路。” 卫齐站起来,绕着李茂走了一圈,忽的一脚踹过去,暴怒道:“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李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 “奴才不敢。”李茂重新跪好,语气波澜不惊,他明白卫齐不会对他怎样,至少不会杀他。 “不敢?句句谎言,满嘴胡说,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奴才的命是主子给的,陛下自然是想要就要。” “哼,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卫齐坐回椅子上,怒气没来由的消散大半,“允之看重你,处处维护你,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李茂紧张了,他不知道卫齐知道些什么,或许只是试探,他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李茂,朕待你如何?” “陛下对奴才恩重如山。” “呵,说得好听,恩重如山……朕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朕只希望你记住自己曾答应过朕的。”
“……奴才知道了。” “李茂,不要自视过高,也许有一天,你也就无足轻重了,到那时,即便朕不杀你,也多的是人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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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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