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人到中年都想记录一些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陈泰就死命的造作,折腾手下这批人。 明明与前几朝相比,陈泰的这些建树当真搬不上台面。却偏偏还要弄成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要将自己的千秋宴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 不过是记录一时的纸醉金迷罢了。 桦金殿四周窗户大敞着方便画师作画,来往的过堂风吹着倒也舒适。 一番推杯换盏,又敬了太后与皇后一番,陈锦墨总算能坐下吃些东西了。暗暗吐槽着这皇帝父亲当真爱瞎折腾,两处宫殿里的一应装饰用度也着实劳民伤财。 几位公主身后都跟着两个宫女,这么安排也是让两人可以轮流进食,不至于站一天饿肚子。然而,还没哪个宫女敢下去的。 每回宫宴,这些服侍的人最遭罪,很有可能饿着肚子还要伺候别人吃饭。陈锦墨回头透过窗户望了眼阙楼,日头那么高,上面的人怕是也要挨饿了。 桌上有些酥饼,模样精致,陈锦墨偷偷拿了两个掩在手里递向了身后。跟她来的是红玉,与自己身边另一宫女初荷。 “你们拿出去先垫垫,吃的饱些再回来。有人问起就说替我取扇子。” 两人当真饿的前胸贴后背,互相看了一眼,正想早些解决了进来,又被陈锦墨拦住。 “再派个人往阙楼上去,也送些吃的。” 点到为止,红玉自然知道是给谁,两人退下去。 太后远远瞧着,点了点头:“还是锦墨丫头会疼人,皇后也着人吩咐一声,让这些随侍的下去用饭。要忙一天呢,别回头都撑不住了。” 于是一个两个侍女都往外走,殿内人少了许多。 此间来的命妇自然有陈锦墨的乳娘,这人模样在记忆里很深。 她就坐在贺思昂母亲的下手,那一帮人几乎都是贺家的妻眷和姑娘。虽是离得远,陈锦墨却总能感觉到从那处飘来的目光。 暗叹了口气,心道怕是待会儿宴毕有人要来找她“谈心”了。 涞曲殿里也出了几人,是穿着官服的两个中年男子,后面跟着捧食盒的內侍,一起往阙楼上走。 听说今日与宋宜之一起画宫宴的还有一位内阁学士,怕是就是为他送饭的。陈锦墨可不信,皇帝还有闲心想到宋宜之饿不饿。 为首的看官服,品阶应该不低。那人出来后,贺家妻眷这边都窃窃私语了一阵。瞧这样子,怕也是贺家的人,却不知是谁了。 这一处阙楼不算高,能看到两处宫殿全貌。纵是如此,一向锦衣玉食的贺均爬上顶还是难免有些气喘。 金朗察觉上来的人,忙搁下毛笔上前相迎。 “首辅大人怎么上来了?” 贺均扶起他,眼神在他与宋宜之间转了转,笑道:“陛下惦念你,怕你饿着特让人送佳肴上来。我也跟着来做个顺水人情。” 金朗忙谢恩。 “你就是规矩多,今日可是有烤全羊,快停笔尝尝。”贺均说罢,由着內侍布菜,看了看一旁淡然有礼,专心作画的宋宜之,突然问道,“贤侄怕是未曾进食,要不要也来一些。” 话是对着宋宜之说的,眼睛却是看着金朗。誓要从对方神情上看出些端倪来。 放下笔,宋宜之依旧一副谦逊的模样对着他道:“陛下赏赐与金大人的,不敢僭越。” 贺均本是想等金朗反应,却被宋宜之抢了先。看着在自己面前躬身垂首的宋宜之,不知这宿敌之子是真就这么谦卑,还是装的。 贺均可是宋家一案的幕后黑手,对着仇人还能谦卑有礼。 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比他父亲更甚。 “贤侄不必这般小心,只要金大人同意,吃几口也是无所谓的。金兄意下如何?” 这人上来就是挑事的,就算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也要挑拨挑拨二人。 金朗犹豫着该如何应对时,馨芳殿的內侍与宫女端着食盒走上来,向他们行礼。被问及何事上来时,回答也着实让贺均惊讶了一番。 “我们是馨芳殿的,公主命我等给宋內侍送些吃食。” …… 好戏登场,金朗由被试探观察的变成凑热闹看戏的,忙偷偷去瞧贺均的脸色。 果不其然,就算是老狐狸都掩盖不了面上的色彩纷呈。被贺家想尽方法拉拢,早已当做自身势力的陈锦墨,却给对家宋宜之送吃的。还是在他要搞事的时候。 “二公主当真体恤下属,心怀苍生。如此也免了贺兄烦忧,您早些回宴上复命吧,宫宴可离不了您。” 金朗逐客令下,宫宴上他身为首辅也确实不能离席太久。贺均只能保持着面上风度下了阙楼。 方才那一幕贺垣都看在眼里,鄙夷道:“金朗倒真是会做人,两面都不得罪。” 他是贺家庶出之子贺垣,贺均的弟弟,任礼部尚书,也是陈锦墨乳娘的丈夫。 听着他的抱怨,贺均倒不甚在意:“这人是个墙头草,不足为惧。” 金朗是墙头草,可陈锦墨呢? 这么些年下的功夫,转瞬就要成空,贺垣有些担心:“公主怎么突然给宋家余孽送吃的?” 一听这话贺均就来气:“你问我?早让你遣弟媳进宫,你们可曾听我的了!” 贺垣吓得缩了缩脖子,嫡长兄训诫只能挨着,可也有些不服:“贱内都许久未与宫中联络了,再者不是还有思昂吗?” 当初有贺思昂与贵妃得二公主信任,贺均便动了心思想把这偏房弟弟踢出局。如今事态变了,倒想起把他们拉出来帮忙。 对于弟弟的还嘴,贺均更是上火。奈何皇帝寿宴,不好黑着脸,只能假笑着维持面上的平和。
羌国不似别朝,驸马是可以有实权的,甚至会得皇室庇护。他们贺家送多少女子进宫,都不及一个公主嫁进府。 开国以来已经有许多例子,皇帝为了拉拢权臣赐婚爱女,或者臣子为了依傍皇室迎娶公主。人只要娶进门,他们只要敬着,便能多得皇帝一分信任。 多好的买卖,十几年来,计划毫无差错,怎的如今生了变故。连上巳节诬陷宋宜之那次,都没想到最后被陈锦墨反咬一口。 离涞曲殿近了,贺垣想起一些事,犹豫着开口:“前不久清明那次,思昂与卓家姑娘同游,被公主撞见了。加上之前那次公主怀疑我们,会不会是气的这些?” 清明那次贺均有耳闻,不过听儿子说的,只是路遇公主,而公主却对他冷脸相待。却没提还有个卓素华。 今日贺思昂也被特许可以赴宴,就坐在里面,贺均远远地瞧着这个儿子。颇觉得不是很让自己省心。 如今不好多问,他只能先拉住弟弟,低声道:“你遣人去知会一声,告诉弟媳务必与公主说上话。试探她对贺家的态度,若是不好或不明,便遣人通知贵妃一声,她自有定夺。” 贺垣立即领命去办了,上巳节那遭引得皇帝疑心病起,与内廷联络不被怀疑也只有这一天了。能不能留住陈锦墨这颗棋,也全在这一天。 留得住便万事大吉,留不住…… 后宫的事,自有贵妃解决。
第14章 蚕茧 午宴毕,桦金殿先进入了娱乐环节。大约是想早些结束了,也要送这些命妇回去。 这可为难了陈锦墨,她既要比投壶,又想去看看自己的蚕茧。不知接下来能不能脱开身。 看着她犹豫不决,红玉倒是替她着急。毕竟眼看着她练了这么久,那边询问是否参加的人都到近前了,陈锦墨却还没动静。 “公主您不参加投壶吗?那边要开始了。” 陈锦墨一看,确实已经问了一圈,参加的人有许多。红玉又催了一番,这才咬牙道:“不管了,你先替我报名。” 投壶比赛最重要,一会儿说不定有时间去。内廷不似外面,除了嫔妃与命妇要主动请着参加。她们要参加,得自己报名。 红玉也是真速度,陈锦墨话音刚落,她便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这架势颇有超市抢鸡蛋的风采。 这边厢都是女眷,也少有如陈锦墨这般闲的整日练投壶的。因此,都没比过她,唯剩三公主,贺贵妃之女陈锦心。 这丫头不过比陈锦墨小一岁,自从贺贵妃被罚关禁闭开始,见着陈锦墨就恨不得鼻孔对天,稍有机会就找她麻烦。这几个妹妹里,就这个最不可爱了。 瞧这架势,今天是非要比过她了。 这边的规矩,每人八支木矢,投入壶中算一分,壶耳三分,要是有本事连中贯耳便是六分。 陈锦心执蓝色木矢,开局以来连连投进已得六分,又一支木矢投进壶耳,满堂喝彩。陈锦心便炫耀似地看过来,那耀武扬威的模样,看着真想给她一拳。 红色木矢跟着轻而易举地也投进了壶耳,陈锦墨甩了甩右手,用比她还欠地语气开口:“老这样也比不出输赢,敢不敢来些高难度的。” 这是挑衅,陈锦心不服:“怎么比?” “骁箭听说过吧,我让你三次,断了没关系,算你扔的总数,我后面连续的比你总数多算我赢,反之我输。” 听她的大言不惭,陈锦心颇为不屑一顾:“按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哭。” 才懒得哭呢,陈锦墨算过,自己的最高纪录八十次。这小丫头有本事郭舍人附身,要不然别想赢过自己。 果然,陈锦心投壶算好的,三次断断续续下来总数也就十八。 轮到她上场了,不远处宋宜之从阙楼上下来,与金朗分开各画两殿情景。 先生就在不远处,陈锦墨多少还有些紧张。 还好这一个月没白练,来回不断十九下,就多那么一下陈锦墨便停手。不为别的,就为刺激陈锦心。 果然,被其怒指着,你了半天。 陈锦墨闲闲理了理鬓发,谦逊道:“别崇拜姐,都是平日的勤学苦练。” “我去你的勤学苦练!”陈锦心说完,扔了木矢便跑走了。 这丫头,气性还挺大。陈锦墨边感叹着,便迎来朝她跑过来的陈锦林。 小丫头抬着脑袋,甜甜地笑着:“二姐姐真厉害!” “林儿嘴真甜。”陈锦墨弯腰抱着软软的女娃,越看越喜欢。可惜这孩子八岁了,陈锦墨现在的力气抱不动,否则真想抱起来疼一疼。 陈锦林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三姐姐听说你在练投壶,也开始练,还不让我报名。” 瞧给她能的,陈锦墨可不许这小丫头受欺负。 “下回你想做什么便做,不用听她的。”陈锦墨就不信了,贺贵妃还真敢管到公主头上。 女眷这边赢了比赛,按理说陈锦墨只要等着讨赏了。涞曲殿那边却来了人,核实了投壶成绩。便让陈锦墨去换身男装,去涞曲殿与别国使臣比。 这事小说倒是有发生,只因本是西境附属的河彰国,此番前来朝贺却是百般刁难,要与羌国争个上下。 涞曲殿内不能比骑射,自然也选了投壶。然而皇室宗亲,没一个能敌得过河彰使臣。小说里是由贺思昂代皇子胜出的,怎的如今轮到陈锦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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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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