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坐下见邻桌的菜好吃,就一样来了两,还点了四碗牛肉面。完事儿还说桌上摆不下了,让吃完再补。素知他食量大,众人也不奇怪,只是陈锦墨实在没胃口吃面,便就着小菜观察楼下来往行人。
方才点菜时她亦问过小二,对方只说她的描述太笼统,这城里每日来来往往的男子甚多,凭描述分辨不出来。总不能拿着太子画像明着找,最后陈锦墨只得作罢,心道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留意来往行人的她,很久才发现祁通他们都在忍笑看她。祁通他们倒也罢,宋曹两人平日见了将军都不敢吱声的性格,怎么也敢偷笑? 随着翟布提醒看去,陈锦墨才知道,原是底下说书人在讲她。从没想过也会被旁人评说宣传,还讲的那叫一个神乎其神,陈锦墨都要将手上筷子捏断了。 “要说莫总兵此人,身长四尺……” 四尺?一米四都没有。祁通比了比自己坐着的身高,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书人继续:“体态臃肿,四肢却修长,善使长/枪,长相凶煞……” 这光从外貌听来,怎么都该是山海经才有的品种。 只是最奇葩的还不止于此,说书人又道:“传言此人实非宗室之子,却因自身雌雄同体能通晓天文地理,掌阴阳变化……” 祁通哪还吃得下面,已经抱着肚子笑的不成样了。宋曹两兄弟虽然也想跟着笑,但看了看陈锦墨的脸色,实在没敢。 翟布劝道:“将军消消气,有时候为了噱头吸引人,他们确实会夸大其词。” 原先黄仕走前在军营中传陈锦墨是冒充宗室子出征,又道她非男儿身,这谣言虽未伤她,但营中影响却不小,已经有人上书请朝廷查明她的身份。 如今边境又出这样的谣言,背后又是谁在推手? “不知这边境各城,散播这些流言的说书人又有多少?” 听她如是说,祁通也不笑了,沉着脸看了看楼下,问:“可要我下去将人抓回营中审问?” “现在不宜出面,待会儿回营再带兵出来拿人不迟。” 待祁通吃完,众人正要回营,曹温茂突然止步,拉着宋子晋道:“我好像看到大姐了。” 他本来还当做是幻觉,陈锦墨却先他一步追了出去。待众人反应过来追上时,却遇到了分岔路口。 亲兵第一要职就是保护将军,祁通与翟布相视一眼,决定兵分三路去找。 而陈锦墨那边,正要追人,却差点撞上一个小孩。那孩子也不说话,抬头看她一眼就跑开了。 四下观察后,潜入一条无人的巷子,陈锦墨才打开手上多出的纸条。 上面写着:大哥安好勿查,小心细作。 是太子的字迹,可细作是谁? 突然消失又突然现身,将四人聚到一处,陈锦墨立即回营。入了营地,宋子晋兄弟二人刚要回去休息。陈锦墨道:“此二人擅离营地,罚!” 宋子晋、曹温茂:“……” 明明回来前将军还说要调他们到身边,他们真的以为不用挨罚了。
第81章 三年 随着谣言愈演愈烈, 莫金这虚构的宗室子身份也瞒不了多久,最终在陈锦墨率军又得一城后,陈泰干脆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消息一出, 立时激起千层浪。 谁能想到一个屡获战功的将军,会是一个公主。不过想想被她废了的贺思昂, 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对陈锦墨来说, 公布身份并不是坏事。之前立的战功,树的威望, 终于不用套在名为莫金的皮囊下。 加上平日为了不暴露身份,洗澡什么的都得鬼鬼祟祟的来,还用老长的布裹胸裹腹成个有啤酒肚的少年, 市井传她身材臃肿也源于此。这些问题都不复存在。 而自从身份公布后,军营上下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后来适应的也快。加上如翟布之类,大约一早就知道陈锦墨是女儿身。而祁通虽然震惊,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唤她大哥,只要管够他的饭, 他依旧跟在陈锦墨后面混。 上次宣城之行后便没再见到太子行踪,可细作之事一直被她放在心头,回来便清点了身边亲兵。排除祁通翟布等绝对信任的除外, 另拨出去惯常摸鱼的两人将宋曹两兄弟换进来。 如此,亲兵之列维持了三年未换。也再没做别的变动,毕竟都是跟她出生入死的,都调出去总是不好, 只能留待日后观察。 三年之中, 宋宜之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子, 贺均在传播谣言乱民心不成后亦选择暂时蛰伏。 而陈锦墨抛出原先所攻三城做诱饵, 分散胡军兵力,终是攻下白北城。追击乌丹至肃城外,两方军队耗了一日,到底是没能生擒这胡国三皇子。 虽为诱饵,陈锦墨不至于真将三城拱手相让,那边一旦打不过,还是会回来驰援。不能再耗下去,大军收拾妥当,准备上马回城守备。 饿了一天,看他们吃面吃的热乎,饥肠辘辘的乌丹突然喊住她:“何时来攻肃城?” 陈锦墨淡淡回眸不做回答,她不喜下战书提前通知,打哪都是突然袭击。再说了,白北城大,兵力部署尚要时日,她暂时也不会去打肃城的主意,否则攻下守不住一切都是白瞎。 只是待她回营时,却得到一个坏消息。 宋曹兄弟二人、祁通、翟布分别被她派到三城协助将领守城,宋子晋两兄弟先回来,翟布紧随其后,城都未丢。反倒是祁通一时不察,打了败仗。 也幸好知他直肠子易中计,陈锦墨分派给他的不是什么重要之地。见祁通还为此自责不已,她还能安慰。 “放心,一座城丢了再打回来就是。” 哄了一阵都不见好,陈锦墨也没多想,就由他自己难过去,回头晚上一顿好吃的就能好过来。一顿不行,就两顿。 太子是在白北城外的爆炸中失踪,她的舅舅段凯风亦是在那里身亡。攻下白北后,她第一时间去了那里查看,然而时间太久,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她只能再回到雁北城,名义上是交接军务清查士兵,实则是找关在地牢里的杨裕二人。这两个消失了四年,本该战死的将军,如今就被困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 这四年一直征战的陈锦墨很少回来审问他们,问了也问不出什么,两人口风都很紧。后来连淮南郡公都索性不问了,就放着二人在地牢中,除了每日送食的狱卒,有两年二人再未见过旁人。 这无言的孤寂是最难熬的,又被困住手脚想死都难。如今看到陈锦墨来,杨裕只发了疯般求她放自己出去。 暗道这暗无天日的地牢生活当真磨人,四年前生龙活虎的二人都被折磨的没了样子,陈锦墨却不心软:“要放你们出去可以,总得付出些东西才行。” 不待杨裕说话,薛洛冷声道:“别听她的,事关机密太子都不能脱身,她哪里敢放我们出去。” 这两人倒是挺会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等着试探陈锦墨,让她自己开条件。 “如今白北城破,只要你们肯将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便上报,说你二人是被乌丹囚禁。到时只要你们管好自己的嘴,自然无事。” 两人对视一眼,薛洛道:“我们不敢信你,除非你先放我们出去。” 想的倒挺美,反正被关的又不是她,陈锦墨也不着急:“那就等你们信我了,再来谈条件。希望我下回来时,二位还健在。” 说罢,真打算往外走。不想再困两年,二人赶紧开口叫住她。 “将军停步,我们说。太子当时得了一样东西,据说是从段将军遗骸上所得。是两枚胡国所造的霹雳火球碎片,有一块已经送入京中呈给圣上。我们身上还留了一块,就在随身衣物中,由狱卒保管着。就是这枚碎片入京后,陛下不再派人追查太子失踪一事。” 听他们说完,陈锦墨眉头一皱,太子失踪一事若真是他们所为,那当年…… 于是她诈道:“当年段家父子遇害,也是你们所为?” “我们只是受了首辅之命,分别将两人引入提前设下的埋伏中,再多的首辅也没有告诉我们。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了。” 再套不出别的话来,陈锦墨答应会放他们离开。而后先去向狱卒要了他们随身之物,确实翻找出一个铁质碎片,两人没有撒谎。 此事牵扯到兄侄,淮南郡公在外听了全过程后,脸色一直不佳,只问她:“那两人公主要如何处置?” 杀害亲人的凶手就关在里面,他能忍住没有冲进去杀了二人已经是极大的忍耐了,怎么可能活着放二人离开。 陈锦墨这人也不是都讲诚信的,真放了他们指不定回去就找贺均告状了,于是道:“让人杀了送到白北城牢房中,就说是被胡国囚禁至今残害而死。” 接下来,她就拿着这碎片去找了营中的火器师连松,得到的答案确实是胡国所造。连松还告诉她,太子失踪前曾秘密找过他询问碎片的出处,亦不让他告诉任何人。 而作为主将,亦是帮了他的陈锦墨,连松自然不会隐瞒。 道了谢,陈锦墨再回营中,已经是思绪烦乱。 无论是对外的说辞,段凯风被自己埋的火/药炸死。还是如那两人所说,引段凯风入的陷阱,都不该出现胡国所制火器。思及陈泰一直忌惮的议和书,将这些事情都串起来,陈锦墨总觉得背后的真相会令人心寒。 “公主,宫里又送了些东西来。”初荷说着掀帘进账,不时还哼着歌,看的出来她心情不错。 “马上入夏,淑妃担心您中暑,特地送了些解暑的草药过来。对,还有驱虫的。您看看。”一一摆放出来,正想过来拉陈锦墨,却见她脸色不好,不由担心问,“公主怎么了?” “无事。”收起面上阴云,不让初荷担心,她问,“娘娘身体如何,林儿呢?” “都好着呢,红玉信里说,陛下打算晋封娘娘为贵妃。四公主如今及笄,出落的越发水灵。” 听她念叨着,陈锦墨不由感叹:“好快,林儿都及笄了,没两年怕是要被安排婚事了。” 当真光阴似箭,宜之,又过得如何? 知她许是在想宋宜之,初荷笑了:“河彰下了战书,公主知道吗?” 这事陈锦墨有耳闻,却奇怪河彰开战,这丫头开心什么? “那公主知道这次……”话到一半初荷没再往下说,毕竟宋宜之此次被指派监军,来的也不是陈锦墨这里,二人只是距离近了。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重逢,那才叫惊喜。 她必须忍住。 而此时另一边,宋宜之刚交接完事物出发,一行人轻装简行至民间一处道观。打算在此借宿一晚,也惯例祈福。 山野之中的道士并不知宋宜之是何人,只见他着常服,举止不凡,便问:“先生为何人祈福?” 这一次,宋宜之一笑,只写下生辰八字后轻声道:“为我妻子。” 而后,行一月,宋宜之才赶至西境边界。踏上这片土地,他才真切感觉到,离陈锦墨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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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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