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多年征战的前辈,这几年对自己又是严厉教导,才让她有了如今的身手。不能也不敢让人下不来台。 对淮南郡公,陈锦墨一直是敬畏的。如今迎着他的目光,难免很怂,只是越怂抓着宋宜之的手也越紧。 宋宜之在郡公命人将四周围起时便不担心了,难得见陈锦墨这么怕过谁,反倒有心情去欣赏她此刻的模样。 淮南郡公走近,先是抱拳鞠躬:“多谢公主诛杀察托赤,为我兄侄报仇。” 陈锦墨下意识一哆嗦,听清他说的话,这才尴尬一笑。 “不敢当。” 现在还不能放松,这长辈惯常喜欢先礼后兵,现在越客气,陈锦墨越怕。而且她并没有真正为他报仇,怎好意思承这声谢。 果然,这边淮南郡公道完谢,便看向二人牵着的手,严肃问:“公主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陈锦墨怂归怂,回答的还是很坚定的。说完更是侧身将宋宜之拉到了身后。 “那臣有句谏言不得不说。”果然,淮南郡公换上一副更为严厉的神色:“公主作为统帅应以身作则,稳定军心,为三军表率。如今您这般名目张胆与人出双入对,可曾想过手下士兵会有不满?” 这是怪她不该当众秀恩爱。 确实,将士们很多常年单身,或与家人妻子分隔多年。陈锦墨若是当众秀恩爱,确实会让众人不平,更甚者会有逃回家的心思。 可知道这事的也就只有她的亲兵,其他人只当宋宜之是朝廷派来宣旨的。而且,她也没有当众秀恩爱…… 罢了,陈锦墨并不给自己狡辩,毕竟亲兵也是人:“我的错。” 出乎意料的,郡公只让她注意稳定军心,便没再说其他,更是只字不提两人该不该在一起。 陈锦墨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未待她高兴多久,见淮南郡公离开的方向,她便说不出话来。 默然跟着郡公行到内城外,仰视察托赤的尸身。那阵难言的郁郁又涌上心头,陈锦墨不知该不该将实情告诉他。 若她说了,郡公这一把年纪会不会气急攻心先不说,她更怕若是被陈泰察觉,郡公会有危险。可不说……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对段家太亏欠了。 淮南郡公在城墙之下站了一夜,看着肃城方向,不知在想什么。陈锦墨也跟着站了许久,夜里下了一会儿雨,郡公不走,她也不离开。宋宜之便为她撑伞,也站了一夜。 黑夜中,两把伞撑着,他们不睡亲兵们也不敢休息。待到天将要亮时,郡公才叹了口气,动了动僵直的双腿,由亲兵扶着回去休息,路过陈锦墨时,拍了她的肩膀。 “公主回去休息吧。” 这时,想了一夜的陈锦墨终是选择了暂且不提,并许诺道:“郡公放心,我一定会为外公他们报仇。” 陈泰她不敢保证,但贺均,宋段两家的这些账,她迟早要同他们算清。 肩上的手一顿,用力按了两下,淮南郡公没再说别的,只让宋宜之带她回去休息,别着凉。 众人忙了一夜,分了一拨人轮流休息。陈锦墨不知道是怎么被拉回的营帐,宽衣后,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她才敢将所有事都告诉宋宜之。 这消息初闻确实惊人,却也是意料之中,是陈泰能做出来的事。宋宜之并不觉得奇怪。 “公主何必拿别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 窝在他怀里,陈锦墨眼睛有些发酸,最终闷闷地问:“娘娘她要怎么办?” 尽心侍奉多年的丈夫,居然是杀父仇人。在她看来,淑妃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会疯。 宋宜之不觉叹了口气,有些庆幸他选择将太子放了,否则陈锦墨该有多难过。 最终陈锦墨决定,等陈泰早点驾崩后,没人再威胁他们的安危,再将真相告诉他们。希望那天不会太远。 再郁结的事,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再醒来时,身边床铺已经空了,她赶紧起身出去查看,好在宋宜之就在帐外,似乎在与骆齐谈论什么事。 陈锦墨也不打扰,入帐等他回来。只是接下来的消息,就没那么让她开心了。 不想瞒她,宋宜之进来便道:“过两三日,我便要回京了。” “……这么快。”陈锦墨有些失神,只感觉这些日子过得太短,宋宜之就要走了。 日落黄昏时,照例摆上庆功宴,宴毕,陈锦墨便偷偷将宋宜之拉出来,爬上屏兰内城最高的楼,俯瞰这里。 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星空,仿佛唾手可得般。不觉心胸都跟着开阔了起来,在边境呆久了,目之所及都是广阔无垠。她有时候也会想,若是自己坐上那高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最终也不过是想想罢了,纵观历史好像公主们谋朝篡位都没什么好下场,她不是武则天,也没有她和她女儿的能耐,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曹温雨也会同你一起回京?” 听宋宜之答是,陈锦墨还有些感慨:“太子确实不是良人,她回来也好。只是与父兄团聚不了多久便要离开了。” 说着又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们也没团聚多久,就又要分开了。”陈锦墨不觉叹了口气,又往身后靠了靠,“不知这一别,何时能再聚。” 宋宜之只答:“快了。” 当他是在安慰自己,陈锦墨笑问:“有多快?比流星还要快吗?” 这没来由的问题,让宋宜之也不知如何回答。陈锦墨抬眼对上他无奈的目光,这才笑开了。 软在他怀里,感叹:“真想就这么挂在你身上,再也不分开,到哪儿都跟着你。” “公主再说下去,我才真的走不了了。”
第96章 离别 阿古拉与祁通对阵没能获胜, 半道听说屏兰失守想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纵是如此,听闻舅舅亡故后,阿古拉还是带大军围困屏兰城外, 誓要寻陈锦墨报仇,着实让人烦了好一通, 只可惜他们打不进来。 若是不胜, 在外面干耗着也是费时,最终阿古拉还是带着士兵退了回去。如今, 屏兰有淮南郡公守着,陈锦墨也放心,回肃城营地时, 正巧与祁通遇上。 这人虽是小胜,神色却有些不愉,翟布做了一番心里疏导后,才知是因为阵前诛杀同胞,心里难受。 从与宋宜之依依惜别的不舍中,陈锦墨算是比较有良心的顾及了一下下属的心理状况, 并额外给人做了一次免费的心理咨询。最后想到的最终解决办法就是。 “你去西境,与河彰对战。” 这样虽然他离兄弟们远了,却可以在良心不遭罪的同时, 有份能供他填饱肚子的差事。 目前这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对祁通来说,即便羌国不用他打仗也愿意留下他。可除了打架,他也没什么别的手艺谋生了。只是离开这帮兄弟, 多少有点舍不得。 “大哥, 老翟, 我真的舍不得你们……” 说着这话, 祁通一糙汉子就要抱过来撒娇。见状两人连忙躲过。 “有家室的人,你好好说话。西境离这里不要太近,哪有京城远,用得着这样吗?” 陈锦墨这一番言论,招来了祁通的鄙夷,并小声嘟哝:“有异性没人性!” “说谁呢?上次没揍你,皮痒了是吧!”宋宜之马上要走了,她都能特地抽出点时间为祁通解决问题,这还叫没人性? 祁通缩着脖子躲到一边,连称不敢。 玩闹了一阵,陈锦墨才正经道:“宜之在那边有位相熟的将军,年纪大些亦有经验,听说人也不错。这份引荐的书信你带过去,今后就跟在前辈后面多学学,磨磨性子。有机会我们也会去看你的,待以后边境安定我回了京,你想留在那做总兵官也可,不想留我再将你调往京城,做禁军侍卫。” 祁通五味杂陈的点头,而后翟布亦嘱咐:“此去西境,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千万小心。你这性子也收一收,别再瞎说话了。还有,别把钱都花在吃上,也要留一些积蓄。好置办宅子,待日后娶媳妇用。” 这一下祁通乐了,拿他打趣:“老翟,你像我娘。”
这下老好人翟布也火了,飞起一脚踹向他。而后,愤怒之下,给他的临别赠语也就一个字:“滚!” 送走祁通时,宋宜之也来了,祁通这回儿正儿八经地抱拳鞠躬,唤了声“姐夫”。陈锦墨严重怀疑,他这难得的不犯贱找打,纯粹是为了不得罪宋宜之,好让他给自己找关系。 自从武举后,祁通就再没打赢过陈锦墨。 这一点如今都是他的执念,临走前都不忘再提:“大哥,你一直答应我比武的,下回可不能耍赖啊。” 翟布好歹还认了个“儿”,陈锦墨这个做大哥的,反倒啥也没捞到,还收了个临别战书。 当即没好气道:“等你带我吃火锅了再说吧。” 两边路途真的不远,做为兵马大元帅,陈锦墨也是要去西境巡查的,所以并没多难受。比起明日要送宋宜之走,这些真的算不了什么。 虽然这话说出来,祁通可能又要委屈抱怨了。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与宋宜之随行的有许多伤兵,行程更会慢上许多。 并排牵着手,将他们送到关口,主帅不能离营太久,总归是要分开的。宋宜之便没再让她送。 四周人多,他们也不能说些别的,甚至连个临别的拥抱都不敢有。不过,昨夜两人抱了许久,这些记忆也够二人回忆许久来挨这相思了。 道一句“珍重”,宋宜之便打算上马离去,只是陈锦墨哪里能让。 拉住他,点了自己的嘴唇,显然是昨夜没亲够,陈锦墨不知羞地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宜之也想,只是看向四周的人,实在不便做这些。 本来一套任务模式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次陈锦墨却没再用。因为她有更好的方法,一个响指后,宋曹两兄弟率先将马拉过来,包围住二人。而后随行的亲兵队列紧随而至,驭马列队站开,让队伍层叠着不透一丝风出来。 这小型队列本是战时用的,如今被陈锦墨拿来用作这种不正经用途。要是淮南郡公在场,怕是要被她气吐血。 在这临时搭建的私密空间里,她再一次点了自己的嘴唇,笑的皎洁:“现在可以了。” 宋宜之失笑,将她搂进怀中,低头附上一吻。良久后分开,由她靠在自己自己胸前,他亦在心中许下承诺。 终有一日,会让陈锦墨光明正大做他的妻。 这一日,一定不能太远。 陈锦墨突然想起来一事:“宜之,道观里炼的丹药,你别客气,一定要让父亲多吃。” 那年去道观生活了两个月,她可是特地跟师傅们研究,鼓动他们加重了丹药里的汞,就盼望着以后陈泰吃了早点升天。谁让他们把重金属中毒的症状当做要升仙了,还一味相信汞能使人长生,简直一个比一个好糊弄。 听她小声将早计划好的事说出来,这些年顾忌着她,一直没有下狠手的宋宜之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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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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