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中宫,她没能进去,里边便说皇后身体不适,客气了一番便将她请走。自然,同样是去边境,自己儿子没能回来,皇后见了陈锦墨心里多少都会不舒服。 这她都能理解,反正她见皇后心里也不会太舒服,不如不见的好。 正巧空出大半时间,她能去馨芳殿,与贵妃好好叙旧。 多年不见,贵妃也不见老,浑身上下除了那隆起的肚子,与之前并没有改变。只是孕期,又是高龄产妇多少有些憔悴。 抱了陈锦墨许久,真切感觉到女儿终于平安回来,贵妃又忍不住掩面而泣。 来馨芳殿时便心虚,如今见贵妃哭泣,陈锦墨就更难受了:“是女儿不孝,害娘娘担心。” 贵妃摇头,轻抚着她的头发,欣慰道:“胡说,二公主是最好的。夺回了城池,又报了仇。你外公与舅舅的在天之灵,都为你赶到骄傲。” 她无疑是高兴的,可只有陈锦墨自己知道,仇并没报完。 心里有团化不开的阴云,直到贵妃牵着她的手,轻覆上自己的肚子,柔声对着里面道:“宝宝,姐姐回来了。” 陈锦墨有些恍惚,甚至能感觉到肚子下面有什么在动,一瞬间便僵住。收起身上所有的戾气,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伤到肚子里的小生命。 知她紧张,贵妃笑着轻声安慰:“没事的,别怕。” 看着肚子大的程度,陈锦墨有些担心:“是不是快生了?” 一边服侍的宫女道:“回公主,御医说还有两三个月便要临盆。还说娘娘这一胎会是男孩儿。” 这没谱的话哪敢随意说,贵妃忙瞪了她一眼,让她下去端药。 见周围外人清的差不多了,陈锦墨忙嘱咐:“若真是男孩儿,娘娘千万防着皇后。” 贵妃不认同她的称呼:“皇后怎么你了,连母亲都不叫了?” “反正也无他人,几年前瘟疫的事情,三位皇子如何感染的,娘娘忘了?” 这事陈锦墨没忘,贵妃更不能忘。出城送太子回来的路上,明知危险,还让皇子公主自己行动,不过是早想好了,让皇子传染上。好为她出征在外的儿子除掉一些危及储位的人。 后来陈泰也是知道了此事,才留她在行宫思过。 这些事贵妃她都知道,加上四皇子的死,到如今都是她心中的一块疙瘩。总让她战战兢兢的,夜夜不能安睡。思索着,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愁的人都跟着消瘦了不少:“这几个月我就在想,女人生孩子太痛苦,你与宋宜之在一起,不用受这生育之苦,倒也好。” 见贵妃憔悴的模样,陈锦墨心里有些难受:“娘娘受苦了。” 贵妃摇了摇头,想要安慰,可身体不适却不是假的。连着这次,她生了三个孩子,这最小的却也是最要她命的。 四周无旁人,就只有陈锦墨与红玉初荷,贵妃也不避讳,将衣服掀起来给她们看。 见肚子上布满青筋黑线的纹路,红玉二人都不由吸了口凉气。 贵妃叹了口气,倒也不怪罪,只问:“很丑对吗?” 陈锦墨忙摇头:“一点都不丑。” “别骗我了,宫里多少女人,都是因为这些纹路失宠。宁妃当年有孕的时候,都怕极了,不知搜罗了多少名贵药材回来保养。” 陈锦墨忙问:“都有什么药?娘娘您说,咱们现在不差这个钱。需要什么,我给您找来。” 贵妃笑了:“傻孩子,我要宫里还会不给吗?只是如今年纪也大了,早不在意这些。” 外头有女儿罩着,宫里又有宋宜之顾着。又有身孕在身,贵妃入宫以来,这还是最受重视的一次。如此,她却还是止不住愁绪。 “我也不知生下这孩子,我还能不能……”贵妃说到这一顿,叹了口气,“原先想怀个孩子,一半是为了圣上,另一半却也是想着你有个弟妹,能互相照应。” 如今的这几位皇子,无论谁登基,都不会容下陈锦墨与宋宜之。无论是对他们的权势,还是他们的感情。 她从来不争不抢,如今突然希望能得子继位,也是想。由她或是陈锦墨抚养的皇子,毕竟血源在,不求服侍姐姐到终老,至少能容得下他们。 只是自己的身体,贵妃自己清楚,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不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宫里虽不愁吃穿,可一个孩子若无人帮持,还是会活的艰难。孤掌难鸣,希望今后若我不在了,你们至亲间能互相扶持。” 这交代后事的语气,惹得陈锦墨三人皱眉:“娘娘,您说什么呢!” 知道女人生孩子,很大几率会得产后抑郁,陈锦墨说话都用上了这三年少有的温柔:“之前与我去战场的卓大夫您还记得吗?她医术好,我也答应了等她回京,就安排她入宫。到时候有她在,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千万别瞎想。” 这次从边境回来,路过卓素华的家乡,陈锦墨便让她陪父母几日。留了护卫在那,估计没几日便护送她入京。这些年军医的功劳在,入宫做女医并不难。 对于产后抑郁,陈锦墨也不是很懂,只知道这时候她需要家人的陪伴,极力制造条件,让她安心。 正在馨芳殿坐着,外头来报,说尚功局要给她做冠服,而派来给她量尺寸的正是赵绮思。 将着名字反复念了几遍,暗道这都不用她去找人,人就自己上门来了,当即来了兴致。 让红玉和初荷陪着贵妃,她自去内室会会这“情敌”。 尚功局来了有四人,陈锦墨几乎是用直觉就找到了人,笑问:“你就是赵绮思?” 那人一愣,垂首答是。 陈锦墨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还是个格外标致的姑娘,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指着她道:“我不喜人多,你一人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其他人虽疑惑,却不敢多言,各自退下。 屋内剩她二人,陈锦墨静静观察了她一番,瞧这姑娘不光长得标致,做事还是细致认真,丝毫不觉自己有多吃味。 “你长得倒是标致,入宫几年了,可有心上人?” 赵绮思脸一红,小声答:“谢公主夸奖,奴入宫两年了。心上人,不敢有。” 之前被宋宜之警告过,她便不敢在旁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心思,如今对着公主,自然也不敢说。陈锦墨却不会这么算了,又见一身影入内。 “不对呀,我在军中学了些卜卦相面术。算的还都挺准,你别动且让我好好看看。”说罢,陈锦墨屈指抬起赵绮思的下巴,细细观察起来。而后又抓住她的右手摸索了一阵,神态模样像极了民间骗钱的术士。 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进来,赵绮思任由她看着,却也没当真,直到陈锦墨“咦”了一声。 “你确有心上人,还在宫中……”陈锦墨说着顿住,观察了对面神色,又道,“让我再细瞧瞧,他姓——宋。” 赵绮思一愣,目光一瞬间躲闪起来。好在宫里又不是只有一位姓宋,又忍不住问:“那依公主所见,我与他会如何?” 陈锦墨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她惯没什么良心,见对方上钩,便道:“依掌纹来看,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无疾而终。” 这就是给钱算命,和免费三无算命的差别。民间算命虽多是假的,人却能说些好听话哄哄你,陈锦墨这是直接断了她的路。 赵绮思神色一僵,将手收回,还是艰难道:“无妨,人定胜天。” 这情敌还挺有斗志,陈锦墨实在是压不住心中醋意:“快入夏了,你给我做件竖领长衫吧。” 离入夏还有些时日,赵绮思也不觉得奇怪,不过是多做一件衣服的事。拿着皮尺便要量她脖围,却见陈锦墨故意敞开的领口间,那用红绳绑着的银色指环格外扎眼。 这指环,与宋宜之手上带着的一模一样。
第102章 上门 当初便商量好, 毕竟两人不能带一样的饰物,会让人起疑。陈锦墨又怕行军打仗时,将戒指弄丢, 两人便都用红绳挂在脖子上。
赵绮思之所以会在宋宜之手上瞧见,不过是他故意为之。 不知这番暗示够不够, 陈锦墨只看到小姑娘神色僵硬, 仿佛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不知道宋宜之带在手上给她看的,如今还以为这姑娘肯定是偷看了宋宜之洗澡, 便更不会为此愧疚。 因为宋宜之只能是她的,别人半分觊觎都不能有。 赵绮思不语,什么也不敢说, 只想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落了东西都没发觉,只是垂着头往外走。 她一走,陈锦墨便被人从背后搂住,不用回头也知是宋宜之。 方才她亲眼瞧着宋宜之进来的,才有那翻算命的举动,助他藏身。 如今被人抱着, 虽是信宋宜之的,陈锦墨还是忍不住吃醋:“驸马可真招姑娘喜欢。” 这一句,招来颈侧人的轻笑:“我只要公主的。” 被哄的开心, 陈锦墨笑了,偏头用脑门锤了他一下,软着声线威胁:“不许你要别人的。” 时间不多,还是先问正事:“宫里除了娘娘, 有没有别的妃嫔有孕?” 这可是事关两人的未来, 小说里淑妃并未晋升为贵妃, 也没有在这时候怀孕。如今问清楚, 若小说里三岁登基的天子,还没发芽,淑妃又先生下皇子,那结尾的进程也可以提前了。 不知她问这作甚,宋宜之还是答:“是有一位夫人,不过小产了。” 陈锦墨愣住,看来她是真的要考虑扶自己那未知性别的弟妹上位了。 她将这计划说与宋宜之听,或许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吧,他没发表任何意见。 事情就这么单方面定下,陈锦墨又问起了别人:“昨夜的事,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公主好魄力。”毕竟羌国重文轻武到如今,能让文人对武将低头认错的,陈锦墨当真做了回稀罕事。 被这么一夸,陈锦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起昨夜的威风,又想到方才因吃醋做的那些,问:“我方才那样,是不是冲动放肆了,她会不会传出去?” “她不敢。”替她将衣领拉好,宋宜之道,“这次入京,公主还是需要放肆些。” 陈锦墨好奇,正待细问,却听见赵绮思去而复返,应是来取落下的东西。 顿时恶向胆边生,既无旁人,她又不敢说,那自己索性再放肆些。回身搂住宋宜之的腰,当着赵绮思的面,亲上他的唇。 宋宜之微愣,亦瞥见进来的赵绮思。为陈锦墨这醋意笑了起来,又将她搂紧些,当着赵绮思的面开始温柔回应。 这边唇齿间的温存,无疑刺痛了赵绮思,她心碎成渣,一时无法接受,便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从未想过,掌印的心上人会是二公主。从前宫里是有传言,她只当做是信口胡诌,毫无根据。就算是又如何,内监喜欢公主,只会是一段苦恋。 可那一幕,让她所有的信心与执拗,都成了泡影。这样的人,又是两情相悦,要她如何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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